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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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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王叔。”
“哥?你怎么了?”
被妹妹扑在身上,薛涛终于有了重新哀嚎的胆子:“腿,我的腿……我的腿啊……”
林夕看了一阵,折扇一收:“没意思,回吧!”
林瑞低头退开,其他人仓皇跪下:“恭送王爷。”
这些个公子哥儿,身上高低有个功名,且又不是正式场合,这个送法就过了。林夕没理,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瑞默默跟着后面。
“林夕!”
下了台阶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喊声:“林夕!”
林夕回头,薛巧儿冲出房门,满眼怨愤,一腔怒火:“林夕,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瑞低斥一声:“巧儿!”
伸手来拉,却被薛巧儿一把推开。
她胸口剧烈起伏,伸手一指身后的薛涛,哽咽道:“是,他薛涛是不长眼,调戏了你养的戏子,可他被打断腿,我父亲被贬官,我和娘亲被赶出京城,这还不够吗?为了一个戏子,你还要报复我们到什么时候?”
她抹着泪,泣不成声:“太后原要留我小住,可你说不喜欢我,我就只能背着包袱灰溜溜滚回家,丢尽了脸;我和四殿下情投意合,你不高兴,他们便让我做妾……我好容易求得皇后开口……你又拿婚期辱我。
“如今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都说我未婚先孕,是不知廉耻的□□……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你还嫌羞辱的我不够……
“他是我哥哥,我就这一个哥哥,后天他要背我上花娇的!你让我怎么成亲……我一辈子就嫁这一次……”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处处针对我,”薛巧儿泪流满面,情绪崩溃:“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薛氏!”林瑞冷喝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厉色。
又转向林夕,道:“王叔,薛姑娘她……”
林夕抬手打断,看向薛巧儿,笑笑道:“薛姑娘,你想多了。”
转身就走,摆手:“老四不用送了,晚些来寻我喝茶。”
林瑞低头应是,却依旧送他出了院子。
楚栗却没有跟上,侧头看向薛巧儿,道:“原来真正令薛姑娘担心的,不是令兄的伤,而是令姑娘的婚礼失了体面。”
薛巧儿流泪喊道:“我为何要担心他?当初若不是他色欲熏心,非要纠缠那个戏子,我们一家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明明知道我马上就要大婚,却还要出来惹是生非!他都不顾惜我,我为什么要心疼他!”
“薛姑娘说的极是,”楚栗道:“只是连薛姑娘你自己的亲哥哥都不顾惜薛你的婚事,你又凭什么要王爷为你忍气吞声?”
薛巧儿一噎。
“薛姑娘,请恕下官直言。”楚栗正色道:“令兄初入京城便敢欺男霸女,想来在令尊任上时,只会更甚,说是为祸一方怕也不为过……薛姑娘扪心自问,他这一条腿,断的冤枉吗?
“令尊教子不严,只平调地方,已是圣上仁慈,怎么到了薛姑娘这里,只剩下满腹怨怼?”
薛巧儿怒目而视。
楚栗继续道:“令兄如此,令尊如此,姑娘如此……王爷不喜欢薛姑娘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么?
“至于婚期,说情难自禁的是你,嫌婚期太紧的还是你,姑娘也未免太难伺候了。”
“楚大人!”林瑞踏进院门,冷冷道:“楚大人的话也未免太多了。”
楚栗笑笑,对林瑞一礼,转身快步向林夕一行人追去。
薛巧儿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直到林瑞递上一方素帕,才回过神来。
却听林瑞温声道:“你是要做王妃的人,日后还是谨言慎行为好,今日这些话若是传到父皇耳中,连本王都护不住你。”
“被王叔针对……”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微不可闻:“凭你也配?”
薛巧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正越过她走进房门的林瑞,仿佛忽然不认识这个片刻之前还在同她温柔细语的男人了。
门内传来林瑞和煦的声音:“薛兄腿伤未愈,实不该贸然出门,如今旧伤复发,只怕连巧儿和本王的婚事都赶不上了,委实可惜。”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起:“王爷说的是,都是我们的不是,不该这个时候同薛兄吃酒,害的薛兄旧伤复发……”
旧伤复发……薛巧儿嗤笑一声,泪水再度模糊双眼,忽然想起太后那句曾让她愤恨不已的话:“巧儿啊,嫁入皇家,看似风光,却并非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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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到戏园子的时候,太医已经走了。
“我幼时练功顽皮,被罚跪在雪地里也不是一回两回,这个天在屋子里跪会子算什么?”浮歌笑道:“嗓子也就是养几天的事……倒是又给王爷添了麻烦。”
林夕摇头:“哪是你给我添麻烦,是我给你找了麻烦才是。”
帝都上到皇帝太后,下到贩夫走卒,谁不知道京城第一名角是他林夕护着的,除了薛涛这种蠢货,哪还有什么麻烦是纯纯冲着浮歌去的?都是在寻他的乐子呢!
浮歌嗓子还伤着,林夕不敢让他多说话,只略坐了坐,嘱咐几句,便起身回宫。
安以寒端着点心汤水进门的时候,林夕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正翻箱子倒腾文稿,看见安以寒,便停下去一旁洗手,道:“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拿去烧了。”
“这是什么?”安以寒将吃食摆上,捡起一张,低声念道:“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林夕给自己盛汤,一边道:“浮歌不是伤了嗓子吗?我想着他这几天登不得台,所以把先前收的一些戏词翻出来,想找篇好的送去给他打发时间……有些不合适的索性烧了,省的传出去,坏人性情。”
安以寒一目十行,道:“坏人性情?我看写得挺好啊!”
林夕捡起银筷轻敲茶盏,低声唱道:“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圆……好吗?”
“王爷唱什么都好听,”安以寒道:“不过状元之才,千万人中三年才出一个,落到一个女子身上……天下读书人怕是要视为奇耻大辱,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女状元不可怕,世间人一半男一半女,女人若能如男人一般读书科考,天下半数状元都是女的,”林夕道:“可怕的是,既有状元之才,寒窗苦读,为的却是‘夫妻恩爱’……”
戏自然是好戏,敢让女人考状元,敢让女人做驸马,已是这个年代难得的“抗争”之作,只是故事中连状元之才的女子,心中都唯有情爱二字。
这个时代,男孩生下来,要的是“成家立业,光宗耀祖”,女孩生下来,学的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环境如此,几人能挣脱枷锁?
林夕坐下,低头喝汤。
安以寒看着手里的稿纸,又看向林夕,久久无言。
“爷,” 端午来报:“四殿下来了。”
“嗯,”林夕对林瑞招手:“来的正巧,过来喝口汤……坐。”
林瑞道:“多谢王叔,不过现下刚用了饭,委实吃不下。”
林夕也不勉强,安以寒上了茶,拿了东西同端午一同出去。
林夕从袖子里摸了纸条递过去。
林瑞接过,打开,上面用极规整的楷书写着“浮歌,会仙居”五个字。因为字迹过于规整,反而让人很难辨认出是何人所写。
林瑞看完,一语不发将纸条收进袖子。
林夕也不说话,不紧不慢将汤喝完,又吃了两块点心,簌了口,才看向林瑞,道:“你们兄弟之间的事,非得把我扯进去?”
林瑞苦笑,道:“有人想毁了刘老板,好让王叔您彻底厌了崔家,厌了我。我不过凑巧得知此事……万不得已,才去请了王叔。若是我自己出面,拦了这次,还有下次……”
林夕打断道:“这次的事,我承你的情,日后必有一报。你也不必告诉我,那个‘有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是那句话,你们的事儿,别拉扯我。”
林瑞垂眸:“……是。”
“我这人,一没本事,二没志向,只想过几年清清静静的日子。”林夕道:“日后你们兄弟几个,甭管谁赢了,我三跪九叩,捧着玉玺皇冠送你们登基,但在此之前……谁拉我下水,别怪我坏谁的事。”
林瑞默然不语。
林夕道:“老四你对我向来不错,反而是我三番五次坏你好事。我不掺和也就罢了,若是掺和进来,第一个对付的就该是你……谁知道你万一得势,会不会算我的旧账?”
林瑞苦笑道:“想来我说并不曾记恨王叔,王叔也是不信的。”
“信,”林夕道:“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瑞唯有苦笑,见林夕端茶送客,林瑞却不起身,又默默坐了片刻,才道:“先有安以寒,后是薛巧儿,我知道王叔不齿我所为……”
林夕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瑞顿了顿,道:“不知王叔可曾去过赌场?”
又自嘲一笑,道:“是了,王叔清风朗月一般的人,怎会去哪种地方?”
“只是王叔,下了场,”他道:“有钱有有钱的玩法,没钱有没钱的玩法……没人输的起。”
不再说话,起身告辞。
林瑞走了好一阵,林夕才吐了一口气,叫来端午:“把这道折子拿去,找那些人签字。”
“找哪些人签字啊?”
端午随口问一句,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倒吸口气:“我的爷,这事儿压下去还来不及呢,您怎么自个儿往出捅啊!”
折子上字不多,大意是薛涛今天骂林夕“杂种”,被他打断了一条腿,有“王太傅嫡次孙王俊哲,工部郎中江大人嫡长子江……为证。”
中间一长串七八个名字。
“没事,爷皮厚。”他怕什么?鸡毛掸子又打不死人。
端午嘴角抽搐,道:“若是万一他们不肯签字呢?”
林夕道:“那就如实写,某某不愿为证。”
端午又问:“若他们说薛涛骂的不是您呢?我也觉得他没这个胆子……先前就有人拉着小的解释,说他骂的是席上偷溜出去报信的小戏子……”
林夕好不耐烦,道:“如实写,某某觉得骂的不是我……爷好歹是个亲王,不如实写,难道还颠倒黑白强人所难不成?”
端午“哦”一声,懵头懵脑出门,外面凉风一吹,顿时一个激灵,又转回来:“爷,若是他们哭着喊着求您别写折子呢?”
他这会终于回过神来。
除了薛涛那个蠢货,京城谁不知道宣帝逆鳞所在?敢在林夕面前说出“杂种”两个字……当今嫡长子的肋骨长好才几天?
有些话,何止说的人有罪,听得人一样有罪。那些人同薛涛饮酒取乐大半日,薛涛席间说出大不逆的话,他们能脱得了干系?
却听林夕淡淡道:“一人一条腿,不白断的那种。”
怪他平日脾气太好,是个人都想来踩两脚。
不是想要从龙之功吗?断了一条腿,看他们拿什么来从龙。
有了这次,下次再算计他的时候,总要多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