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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解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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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十九的记忆里,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慌过,连眼前的情况都分辨不清。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解愁的血从伤口处流出,逐渐由红色变为黑色,可就是不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九十肆却依旧能保持冷静,他也一瞬间就明白这究竟是何毒。之后便立马起身远离解愁,就像是避讳着什么一般。
他深知自己毒术不高明,怕也染上被连累。
“这毒不是你我能对付的,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她吧。”九十肆有耐心的劝着九十九,他可不希望九十九死的这么快,毕竟留着她可以当做诱饵引诱九十八上钩。
九十九眸光一沉,深邃的吓人。只见她抬手从一袖中飞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刀身漆黑,如同一道黑影鬼魅。它擦着九十肆的脸颊,插在了他身后的地面。
周围的士兵被吓得连连后退,他们谁能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身受重伤,路都走不稳了,还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那飞出匕首的速度竟让这几个习武多年之人都没有看出来真形。就连她的匕首藏在哪里都不能发现。
九十肆武功在所有人之上,自然是能察觉出九十九的杀意与向他扔出了匕首,可他并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九十九不会真伤到自己。
“既然你帮不了我,那就赶快滚……。”九十九声音颤抖到下一秒仿佛就要破碎一般,
九十肆没有做声响。他完全可以直接将受伤的九十九带走,且九十九根本就无还手之力。看她那样子定是只有匕首这一把武器,要不然扔出来的就是毒针了。
然而他心底还仅存的那种善意,让他没有做出这样的事。
他本性善良,和九十八不同,从来不是个凶狠之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完全拜九十八所赐。
“我们走。”九十肆不再去看九十九。怕再看几眼自己就会改变主意。他转身捡起匕首,那匕首沾了血,竟有些骚动。
他将匕首放回九十九身边,随后拂袖离开,那些士兵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跟随上去。
新任的教主完全让人猜不透想法,明明他们在这里排兵布阵计划许久,就为了带走九十九。可没想到就因他这一念的想法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皇姐姐……。”解愁哽咽地叫着九十九。
九十九急忙低下头想抱起解愁,乘上贪到北阳国治疗。
可她刚扶起解愁就能察觉到解愁的体重极轻,像是失去了很多重量一般。然而情况紧急,九十九没有来得及细想就直接将解愁横抱起来。
贪知道事情不妙,也顾不得自己脚上的伤,所以便全速向前奔跑,身影也没有隐藏。它的血顺着奔跑的路线一直流淌着,最后逐渐与地面的红色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个才是它的血液。
由于这一来一回的晃动,让解愁的伤口涌出不少黑血来,而那黑血像是有意识一般,从皮肤里的血管到处蔓延扩散到全身。九十九心里慌张,没有发现这异常。
解愁只觉得自己从伤口处开始慢慢全身都在剧烈疼痛,就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又不是那么痛。
而脚尖一直到腿部都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一般。这倒让她在疼痛之中稍微舒服了一些。可本能的思考,还是让解愁能够意识到自己已经支撑不到她们到北阳国了。
“我……我好累。”不知道解愁是否是真的累了,才这样说道。
“我们马上就到了,之后会好起来的。”九十九急忙安慰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解愁摇摇头,一行泪水顺着眼眶流到九十九的手背上,炙的她生疼。
九十九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中。
见九十九这副吓人的模样,解愁觉得有些好笑。九十九一直都是处事冷静,波澜不惊,表情看上去不会受到任何事情而影响的,没想到露出这种慌张的样子倒是和之前相差很大。
“被……被皇姐姐这样担心着,爱护着,可……可是我……连一句道谢都没有说……。对不起,皇……姐姐,我好像说不出口了。”解愁的声音似在开玩笑,若不是她的血将贪的毛发染色,九十九真的会认为这真的只是玩笑而已。
“不要说了!”九十九有些歇斯底里,贪的速度实在太快。风也将这句话吹散中和的没有那么有威慑力。
解愁完全不计较九十九这样子吼她,相比第一次见面那样冷漠,还是这样更让自己感到宽慰。
她抬眼向北方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座的城。城渺小可爱,就像过家家的小房子。想必城的另一边一定就是北阳皇宫了吧,可惜这个距离连皇宫的尖尖都无法看见。
不知不觉,她的耳边围绕出了许多童年游戏时欢乐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她在皇宫里面玩耍所产生的,而是更早更早之前,早到让她无法记起究竟是什么时候。
除了她的笑声,还有一个男孩子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可惜那两个声音自己都不认识,心里产生也了些许的遗憾。
遗憾之后便是寂寞,是从心底泛起的酸痛苦涩。从未感觉到如此难过,使得她的整个心脏就像要死掉一般,跳动不能。这比身体还要难受的让她不能自已。
越是难受,就越是想哭。解愁向来不会懂得隐藏情绪。都是她这么多年被惯成这样。就像现在,她泣不成声,只能大哭。哭的无比悲伤,哭声穿越整个荒野,好像连皇宫都能听见。自己曾被九十八虐待都未如此过。
“我……我,”解愁话语掺杂着鼻水眼泪说的不清不楚。九十九却能清晰地听见她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揪心至极。
“我……我好想见母亲,告诉她,我很……很想念她……。”
一直以来忍耐在心中的这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也是最后说出来的一句话。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称呼朝迟王妃为母亲,也没有人再叫九十九为皇姐姐。
直到这时,九十九才猛然醒悟过来,解愁究竟身中何毒。
听闻北阳前朝唯一的皇后,因爱慕先帝不能自拔。后病入膏盲,骨瘦如柴,丑陋不堪。为了不让自己不堪入目的样子被先帝看见,就亲自为自己施了此毒。
此毒名为消陨,意为随风消散,不曾陨落。中消陨者,身体将快速融为灰烬,死后尸骨无存。
九十九看着手中一捧白灰看的出神。其实还没乘上贪时,解愁的双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九十九不敢去想解愁是以何等凄惨的方式消散,就连插在她胸口的宝剑都没能承受住消陨的威力变得破烂不堪。
恍惚之间,九十九忽然发觉是自己高估了解愁。解愁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没有力量,娇生惯养,一点也不顽强,轻轻一碰就像这样逝去。自己向来受罪惯了,依旧活着,竟以为他人都和自己一样不会轻易死掉。
贪停下了,它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跑都已经晚了。可是后背却安静的吓人,好像连呼吸声都随风消失了,让它不寒而栗又不敢扭头去看。它也就只得原地等着。
九十九呆呆愣着,任由白灰从指缝漏下。她突然想起什么,将手中的灰烬挥洒至空中,然后翻找着面前剩余灰烬里的东西。
很快,她从灰烬中找到一块肉色的,脏兮兮的面具。这面具薄如蝉翼,柔软细腻,但在手上伸展又完全不会穿透。这块面具上五官分明,安静又美好。
九十九无法接受,懊悔如同潮水越涨越高。原来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她,连解愁长得模样如何,姓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感觉到九十九在背上颤动,贪才缓缓开口:“小姑娘,你……没事吧。”
许久,九十九才回应了贪说的话,语气竟一反常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走吧。”
“可是解愁姑娘……。”贪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它见证过无数生死,却唯独不想揭穿这一次。
“她不是解愁,”九十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冷笑在荒无人烟的荒野,显得格外和谐。一样的不近人情,“她不是。我要找到她的真实身份,正大光明地喊着她的名字,为她送行。”
贪愣了愣,最终还是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