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格蕾思琳

43、死神的影

　　宁雪羽度过了如梦似幻的一个星期，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又不真实，每天从费尔南斯的怀里醒来，他都要莫名其妙地掐自己一下，是有点痛，不是做梦。
　　望着费尔南斯还在熟睡中的脸，有时候生活真是妙不可言，这个曾经对他施虐的暴君，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现在竟然和自己爱得如胶似漆，甚至还结为终身伴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注定了的，终究逃脱不了？
　　“你看你，又在傻笑了？”费尔南斯抱着他，往自己怀里贴近一些。
　　“我哪有？”宁雪羽狡辩道，“明明是你在偷笑，还赖我！”
　　“好了好了，是我在偷笑，好了吧？”费尔南斯现在可不敢跟宁雪羽斗气，深知斗赢了也没有好果子吃，只好顺着他的脾气走，“我捡到宝了，做梦都偷笑呢！”
　　“哼！甜言蜜语！”宁雪羽推开他凑过来的身体，“别闹了！快起床！”
　　“让我抱抱嘛！”
　　“不行！是谁说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要开的？！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费尔南斯被宁雪羽从床上掀了起来，气势直逼当年催他上学的妈妈，自从结婚以后，宁雪羽开始自觉地“管教”起费尔南斯来了，以前他对费尔南斯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现在不行了，看不顺眼的非好好管教不可！
　　费尔南斯却被管得很开心，只有他知道，“管教”也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赶快收拾好，20分钟后下来吃早餐！”
　　“遵命，太太大人！”
　　“滚！谁是你‘太太’？说过不准这么叫我的！”
　　宁雪羽红着脸走了，暗地里骂他是个死皮赖脸的流氓，尽会嘴上占他便宜！
　　昨天晚上他们回到英国，费尔南斯事先打电话召集了满屋子的人，然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抱进了家门，对着大家宣布这位就是“汉米尔顿太太”，这个家的新主人！
　　宁雪羽羞恼得直想揍他，又不想他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结果今天早上佣人看见他，就在那里笑眯眯地问候“太太早”、“太太好”，他只好一个个地告诉他们还是按原来的叫法好了。
　　嘴上说不是“太太”，宁雪羽做的事情却和一名太太做的没两样，叫老公起床，挑他今天穿的衣服，为他做早餐，看见费尔南斯在餐桌上还在对着手提电脑看开会用的资料，宁雪羽默默地把奶油涂在了面包上，放到费尔南斯手里……
　　“谢谢。”费尔南斯咬了一口面包，满足无比。
　　吃完早餐，费尔南斯匆匆吻别了宁雪羽，走向外面等待他的直升飞机。
　　费尔南斯走后，宁雪羽收拾他堆在桌上的报纸，刚刚抽动了一张，却发现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掉了，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光盘，刚才费尔南斯就是看这里面的数据。
　　笨蛋！竟然把开会资料落下了！
　　宁雪羽急忙追了出去，却看见直升飞机隆隆升起，已经叫不回来了。
　　等一下发现资料没带，那家伙一定急得团团转。
　　没办法，只好飚车送去给他了，希望能赶得上。

　　宁雪晨蛰伏在酒店的窗口，像一个等待猎物经过的猎人。
　　黑乎乎的枪口，保持静止不动，呈水平线地对着400英尺外的一个窗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瞄准器里的一静一动。
　　现在是早上8：45分，多云，风速是25英里/小时，目标还没有出现。
　　1个星期前，宁雪晨查询了目标的背景数据，保镖人数和身份，经常出入的路线。由于目标平日行事低调，上班乘搭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在办公大楼的天台上，然后搭乘电梯到42层办公室，除非事先有约，否则极少出行，即使出行也有3-5名保镖陪同，下手困难成功率低，基本排除正面行动的可能性。
　　4天之前，观察地形，选中下手地点，掌握好狙击角度，选择适用枪支，留意天气预报，定夺下手时间，拟订脱身路线。
　　2天前，入住这家五星级酒店，挑中这个房间，从房间的一个小窗户眺望过去，看到了火柴盒大小的窗户，窗户里面是目标办公的地方，而他只需要等待目标偶尔靠近窗户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
　　1个小时前，装配好这挺重型狙击枪，架在了42楼的窗户上，狙击枪的射击范围420英尺，7.62mm口径的空腔子弹800英尺/ 秒，子弹穿过人体的速度是550英尺/ 秒，震波形成的出弹伤口直径将达到3.5英寸以上。
　　高速旋转的子弹如果穿过身体，会绞碎体内的脏器，带着鲜血喷洒一地，
　　如果击中头部，头盖骨会被掀开3英尺远，从中枪到死亡只需要3秒。
　　如果不幸只击中四肢，那么手臂或大腿会被震飞，1分钟内会散失400毫升血液，即使马上被人发现，也会死在送医院的路上。
　　也就是说，不论这枪击中哪一个部位，目标的死亡率都为100%。
　　宁雪晨在脑海里把所有的数据都过了一遍，认定任务十拿九稳，所以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就像他执行其它任务一样，冷静到接近冷血。
　　上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有了动静，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见偶尔有人进出，人影晃动难以分辨……还不是下手的时候，万一一枪过去击中他人，目标就会有所警惕，从而失去良机。
　　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性，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一动不动地守一整天，只要目标起身拉一拉百叶帘——“嘭！”，一切就结束了。

　　度完假的费尔南斯回到办公室，眼尖的秘书小姐马上注意到了他左手上多了个小东西，见他心情不错，试探性地问：“老板，你的左手今天好特别。”
　　费尔南斯抬手一看，得意地笑了：“是啊，我结婚了。”
　　秘书小姐惊愕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道贺：“恭喜你！”
　　“谢谢。”费尔南斯接过秘书手上要签名的档，“南希，我想喝杯咖啡。”
　　“好的，请稍等。”
　　费尔南斯埋头翻阅着需要他批示的档，浑然不知死神就在身边徘徊，阴森森的镰刀悬在头梁上，随时随刻都会落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档都过了一遍，咖啡也喝完了，电子日程表上发出提示，内部会议15分钟后开始。
　　费尔南斯这才发现装有开会数据的光盘忘了带，当下懊恼了起来，果真是这几天高兴过头变得丢三落四了吗？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秘书小姐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板，有位姓宁的先生要见你，他说他给你送了开会用的光盘过来。”
　　费尔南斯一听喜出望外：“赶快请他进来。”
　　秘书小姐马上给宁雪羽引路，这位眼尖的女士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戴着和老板一样的戒指，不禁对宁雪羽多看了两眼。
　　宁雪羽一进门就感叹：“总裁先生，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在楼下大门就被保安拦住了，说什么也不给我进，后来还是你身边认得我的保镖刚好经过，把我带上来的呢。”
　　见夫人风尘仆仆地送东西过来，费尔南斯连忙起身迎接：“是我疏忽，我等会儿就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不用了，我很少过来的。”宁雪羽摆手，不喜欢太多人知道他们的事，当那么多人的面介绍让他难堪得很，“不过既然过来了，就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吧。”
　　“好，我带你四处转转。”
　　“你忙你的，不用理我。”
　　宁雪羽周围转了一圈，整层楼都是费尔南斯的办公室，也是这大厦的最高层，装修得和家里的书房差不多，除了办公区域，还有会客厅、小酒吧和休息室。平时除了费尔南斯约见的人外，就只有他和守在门外的秘书小姐，所以显得很安静，一点儿也不像身处闹市中心。
　　宁雪羽看来看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仔细一看，原来办公室的窗户都让百叶帘遮蔽着，大白天的全用日光灯照明，一点生气都没有。
　　“怎么不把窗帘拉开？白天黑夜都不知道了。”
　　宁雪羽走到费尔南斯旁边的窗户，调动起了百叶帘。

　　对面的窗户有了动静，挑动起宁雪晨的神经，瞄准器里隐约有了个人影，食指勾住了扳机，只须稍稍用力……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他的身体已经在瞄准的“十字坐标”里，当窗帘全开露出了那人的脸，宁雪晨却像中了咒语，猛地震住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怀疑自己看错，宁雪晨揉了揉眼睛，继续从瞄准器里观察对面，这下又像被电击了一般，只觉得全身乏力。
　　没有错，真的是他……
　　他正站在对面的窗户边上，环视着周围的世界，对着从云缝里漏出的阳光，舒展着那熟悉的笑颜……
　　十六年了，他再次见到了宁雪羽，却没想到是透过一挺重型狙击枪的瞄准器。

　　“这里的视角不错！”
　　“这里的夜景更不错！”费尔南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面，张开双臂抱住了宁雪羽，“黑夜里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就像遨游在星海一样。贴着一片薄薄的玻璃对着窗外的夜景□□，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
　　“你这条色狼，没句正经……”
　　“我的小羽，又脸红了……”
　　费尔南斯轻舔着宁雪羽脆弱的耳廓，引得一声细微的呢喃，正想再深入些，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小姐的声音传来：“老板，是时候开会了。”
　　“扫兴！”费尔南斯叹了口气。
　　“快去开会吧……”
　　临走之前，又向宁雪羽索取了一个深深的吻，这才觉得满意。
　　“找天晚上到这里看夜景。”费尔南斯笑得不怀好意，“别忘了。”

　　400英尺外的宁雪晨，此时僵硬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目标走了，不多久宁雪羽也跟着离去。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房间，宁雪晨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绷起，心里充满了浓烈的恨意！
　　他完成过无数任务，向来都是冷酷无情，目标对他来说就像木头，杀死了就算了，他从不血腥地滥杀无辜，也从不因为目标求饶就放他一马。
　　但是刚刚那一幕，却让他怒到了极点！
　　那个该死的武器贩子，竟敢用他的脏手触碰小羽，感觉就像他心里唯一的纯洁之物被人玷污了一样，宁雪晨恨不得一枪就崩了他！
　　之所以没有开枪，是不想让小羽看见那家伙尸体崩裂的恐怖场面，再看到他被拥抱时满脸的幸福和陶醉，宁雪晨真是心如刀割！
　　笨蛋啊小羽！怎么能爱上这种人！
　　那家伙是禽兽！人渣！贩卖杀人机器的恶魔！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你一定是被蒙骗了……对，一定是的！
　　没关系，小羽，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让这男人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让你重新过上自由无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