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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话 「他的表演与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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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喵!”
伊都见是被一阵吵闹的猫叫声惊醒的,第一反应附近野猫又在繁殖期的她在几秒后记忆回笼,想起如今家里头就有一只猫……然后陡然一惊。
「我怎么又在工作的时候睡着了!」
发觉不妙的女性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内点开电脑屏幕,果然翻译稿还停留在剩余一小点的地方没做下去——明明下定决心要熬夜做完的,结果还是败给了睡眠。要是往常也就算了,可她现在还要帮另外一位异能之身完成工作,做完这一份还有两三份等着呢,真不是休息的时间。
原本倒是能够再分出一个异能之身来帮忙,然而本体变成猫咪之后会不会连分出的分.身也变成猫咪?还没尝试过,并且她们一致认为在变回人类的希望彻底泯灭之前不要去尝试比较好。
变成猫咪的感觉并没有一些幻想类作品中所描述的那么梦幻,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难熬。因为在人类眼中只是拳头大小的老鼠会变得有自己的三分之一那样硕大,而一些迷你的昆虫则上升好几个台阶,连腿上的细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微观的世界很可怖,本来没那么害怕蛇虫鼠蚁的伊都见都要产生强烈的恐惧症了。
认识到堆积如山的事务在一个晚上过去后并未减少的事实,感到稍许绝望的伊都见打算先把不知道为何叫地那么嘈杂的本体处理好再开始工作。
「难道是肚子饿了?」
除此之外猜不到其他原因的女性都已经准备好起身去便利店买点生鱼片回来,还在思考着今天换成哪一种鱼的刺身。
然后她一转头,整个世界都改变了。
“……你、你是!”
惊愕得无法自拔的满井伊都见一下子没站稳和木椅一起摔倒在地上,那引起了‘惨剧’的男人却抱着本体变作的猫咪无动于衷——姑且,他的视线还是跟随着她的,但一丝要伸手拉她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后脑勺着地的剧痛使得伊都见挣扎了很久才扶着书桌摆正椅子坐好,一时间连他的存在都无力顾及。
“真狼狈。其实根本不用那么惊讶,我之前不是来探过病了么?虽然没能待多久就不得不离开,但是也不必像见到怪兽一样露出那么可爱的表情吧。”
男人稍显憔悴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笑意,比从前长了一点的头发因为刚起床而乱糟糟的,将他由过于正式的着装导致的强大气场戳了个洞,呼呼地漏出真实的压抑和颓废心情。
就算尽全力想要装出过去在伊都见面前展现的游刃有余,已然成为负面情绪结合体的这名男人也做不到——终归,被他嫌弃的过去的自己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不是么。
“什么叫做见到怪兽的表情……”
手肘抵在书桌上,垂着头捂着后脑勺的女性闷闷地说道,“你到底从哪里进来的……不,应该说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啊!等等,既然会找上这边也就是说、”
层层递进的推理得出的结论让满井伊都见无法相信,然而这个男人坐在这里的事实足以说明——他知道所有事情,包括她是分.身这件从未与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不然不可能一下子就直奔对外用名是‘藤原紫’的短发伊都见的住处,并且言行举止都透露着‘我知道你是小回文’的气息。
“你是说那些分.身,以及现在和我说话的你也是本体的小回文制造出来的分.身这回事吗?当然,我知道。”
不请自来的男人,也就是伊都见的前男友太宰治松开不断挣扎的橘色猫咪,让小家伙三两下蹦到了异能之身的怀里。
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滞留在他的指间,可却已经在慢慢褪去。逐渐消失的温度让这双冰冷的手再次回到孤单的状态,它们只停顿了几秒便找到了自己适合的位置——口袋中。
自满井伊都见认识太宰治开始,他就有这个习惯。曾经像是少年在伪装大人的动作,如今终于真正散发出成熟的味道。
……但成熟却也往往伴随着寂寥。
时光、或者说是太宰治他本人把自己活成了如今的样子。
“小回文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一直。”
最后的‘一直’这个词被男人说得缱绻婉转,直叫伊都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又是在干什么,表达爱意?」
她颇为烦闷地想着,将本体抱紧。
指节插入厚厚一层柔软的毛发中,连同着温热的体温一起给她的双手带来暖意。抚摸着她,好像连心灵也会变得柔软下来,被那男人惊吓到的紧张因此消减许多。
伊都见认真地将太宰的话想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强调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吗?」
一直、一直。
听上去似乎用情至深,可实际上那不就意味着在发生了那些悲惨事件之后,她过山车般往下跌落的境遇也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就像刚才她摔在地上一样。
仅仅是看着,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她走出拥挤的人群,看她分裂出许多的自己,看她迷茫挣扎……他看到了一切,然后选择不做任何干预。
满井伊都见原先有多喜欢他,现在就存有多大的抵触。
医院里他放在本体手心的项链和其他不多的首饰放在一起,她既没有戴在颈间的想法,也没有珍惜它的意思。桃果的照片不止那一张,要悼念的话伊都见可以从手机和电脑中调出许多当年拍下的双人照片。
一大一小的两名小女孩对着镜头,又或者是看着对方快乐地笑着。那么令她欣喜的回忆无法再召回,桃果也不会再从生的反面回来,所以伊都见近段时间很少会去点击装载了如梦般美好的记忆的文件夹。
她自觉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逃离,可他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人永远都无法抛弃过去,那些事情对伊都见造成的影响持续至今,仍在不断扩大。
“……找我有什么事。”
就他们两个曾经的关系而言,伊都见最终选择的态度可以说非常冷淡,她似乎并不情愿与他再有交集。这也难免,毕竟没有人会想和前男友有什么交集。
尤其是失去联络好几年的前男友。
伊都见的态度没有超出太宰的预料,他知道自己数年的缺席会让她慢慢地将他忘记,然后成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不再特别。所以擅于算计的男人计算好了重新出现的时间点,企图让他自己再一次成为伊都见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显然,满井伊都见暂时还没有复合的意思。
太宰将双手插进黑色西服下装的口袋里,双腿交叠坐在伊都见的床铺上,自然地就像是在自己的房间一般。被绷带缠住一只眼睛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漆黑地和极深的墨点般的左眼珠往下一转,窝在异能之身腿上的本体橘猫就感觉到了这股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
“小回文还不懂吗,现在的情况不是我找你,是小回文你需要我的帮助。”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收拢成拳,“虽然变成猫的小回文也很可爱,但果然还是变回人类更好。这可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特别优惠大放送,千万不要错过哦。”
男人当下的状态,就算说着俏皮话也完全不显得俏皮或是幽默。所有的语调都十分低沉,而在低沉之中稍微提了一提便是刚才的情况。除了勉强还是勉强,起不到任何调剂气氛的作用,只让对面的女性心生复杂的情感。
很奇怪不是吗?
伊都见清楚地记得,从前的太宰虽然偶尔也会露出她看不懂的表情,可是大部分时候都很活泼,能让她和桃果都很开心。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了个样子……还是说,他从未变过,只是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伪装出她们喜欢的模样呢。
满井伊都见判断不了哪一种是正确的情况,毕竟她对前男友的了解几乎为零。
“港口黑手党……?”
真是唤醒她回忆的名词。
离开横滨很久的伊都见有极长一段时间没听说过这个组织了,她的普通生活距离那些打打杀杀的□□很远。就算曾经和那个恶名昭彰的组织同城,也仅限于听过名头和恶行的程度。
来到东京之后就更加没人会特意和她讨论一个横滨黑手党组织的消息,在她有限的印象中,港口黑手党基本等于横滨绝不能惹上的势力之一。
然而这也都是当年的情况,伊都见并不知道现在的□□发展到了何种地步,不知道在太宰上位的短短几年中,后头‘之一’这两个字早就可以去掉……甚至于前面‘横滨’这个限制条件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摘除的时候。
瞠目结舌的扩张速度,令人胆寒的首领。
这一切,一名小小的音乐剧演员无从得知。
但是将天空笼罩的黑暗向着她伸出了爪牙,要叫这本来就在苦苦挣扎的人也来看看夜幕的冰山一角,共同在无尽的深渊中沉沦。
“嗯,港口黑手党,一个让人讨厌的地方。”
男人弯下腰,微卷的黑发垂落遮挡住他冷漠又嫌恶的神情,“如果可以,真是不想让小回文也了解这种组织……”
这些年在那个地方厮杀出来的成果就是这一身极度危险的气场,然而在久别重逢的恋人面前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她记忆中的那名少年差距太大,起码现在还为时尚早。
“你、那时候不告而别就是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吗?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当黑手党,太宰想要做的话明明很多工作都能胜任。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真心喜欢这份……呃、职业,我不明白你的选择。”
去混黑的人不是心里崇拜打打杀杀的暴力生活,就是现实人生走投无路——伊都见是如此认为的。她眼中的太宰和这两者完全没有关系,走上这条路根本毫无理由。
因为担心前男友的生命安全,她暂且将心中的隔阂与不自在放在一边,关心起他现在的境遇。就算做不成恋人,他们也还是分享过一段美好记忆的朋友,就算多年未见且心有芥蒂,但伊都见绝对不可能对身处危机中的太宰视若无睹。
此时的她好像全然忘记了她自己还自身难保,竟然有空关心一名她即使知道处境不妙也无能为力的□□首领的生活。
……毕竟,这是太宰治啊。
是她过去唯一剩下的最好的‘朋友’。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一位很有趣的朋友吗?为了保护他,我必须要这么做。”
说着,他不知是高兴还是凄惨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叫‘唯一’的听众极其难受,因为它听上去包含了某种隐藏着的极大苦痛。
“但是不用吃醋哦,因为我也会用□□的力量来保护你。不必担心异能的秘密被无关紧要的人看破,也不用担心被卷进奇怪事件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依靠……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
——无怪乎那么多的女人都希望寻找能够保护她们的可靠的伴侣,因为被人遮风挡雨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仅仅是听到那一句话,她都觉得这些年的独自挣扎和与过去了断的决定在摇摇欲坠。
可是伊都见却仍然摇了摇头,怀中的本体也配合地喵喵叫了几声。
“话说回来,你竟然连本体变成猫咪的事情也知道?”
橘猫的耳朵竖起来,清澈的圆眼睛从手臂组成的‘围栏’中向外望去。
“当然,小回文的事情我都知道。”他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要小看□□首领的权力,虽然它也就这点作用还值得一说了。”
万人企及的至高无上的位置被男人说得好似一文不值一般。
再对暗面世界的种种纠葛不了解,满井伊都见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首领’这个位置就如太宰所说的一样没用。
心里觉得四之宫那边可能没有后续展开的伊都见有些被说动了,要是太宰能够帮她恢复人身,那就……稍微依靠他一下?
「……不,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其他什么都不行,只有独自解决问题的习惯在这几年间被极好地培养出来。伊都见不是没有过想要依靠其他人的时期,但现在的她已经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
而且太宰莫名颓废的样子使得伊都见完全生不出要依靠他的心情,她的生活早就脱离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没有必要让瞧着并不轻松的他腾出时间和心神解决她的问题。
“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好了。”伊都见婉言拒绝了太宰的‘好意’,“如果你真的是所谓港口黑手党的首领,那我就更加不能占用你的时间……你,应该很忙碌吧?”
稍稍有些重量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一猫中间,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他人情绪敏.感的伊都见好像感觉到前男友难言的失落,尽管这可能不会在表情上体现出来。小时候的伊都见虽然有时候也能感觉到其他人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实心情,但这不过是那些人藏得太拙劣,与她现在的感知能力无法比拟。
「明明当初抛下两人关系独自离开的人是他,可是现在却好像是我做错事了一样……怎么回事。」
分明应该是她去责备断然离开的太宰,然而到最后竟是后者先开始‘诉苦’?满井伊都见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愤懑和委屈,连橘猫都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到她的手臂中,不愿再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情况。
浑身上下的拒绝被看在眼里,早有准备的男人不可能没有预计到这一点,但当事实真的发生时,仍旧不可避免地难过起来……尽管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恨我吗。”
明知本性善良的恋人不可能对他说出‘恨’这一个字,太宰治却还是将这无意义的问题问出口。
又或许这并不是无意义,而是他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的聊胜于无的自我催眠。
她摇摇头。
这份怨怪还远远没到恨的程度,更不可能变成恨。恨的产生没有这么轻易,也不会是这种小儿科的理由。
“那……你还喜欢我吗?”
带着一丝希冀的询问让满井伊都见停止了思考,她稍稍抬起眼便能看见过去短暂相处过的男人那副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表情。
不知为何,伊都见心底对他的情绪从愤懑转变为怜悯……那样子太可怜了,连路边有上顿没下顿的野狗可能都要比他幸福一点吧。
他是高高在上的黑手党首领,却神奇地激起了她的恻隐之心。这感受就像是在动物园里观赏被囚禁在笼子里的猛兽,又像是坐在座位上观看海豚、海豹的特别演出。
它们尽自己所能带来精彩的演出,无论谁看了都得承认能被训练到这一地步的动物是聪明的。然而在这背后隐藏着受万众瞩目的代价却是丧失自由以及不断练习的疲劳,在太宰的场合,应该还要再添上时刻有生命危险这一条。
伊都见能感觉到太宰其实不愿意被禁锢在那个位子上,但又如他所说,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保护他的朋友,所以他牺牲了自己。
令人感动的猜想。
只是可惜,他牺牲自己,不是为了她。
恋人和朋友哪一个比较重要,不管对男人还是女人,抑或是跨性别的人来说都是没有标准的问题。或许太宰就是一个将朋友看得比恋人更重要的人,伊都见只好如此认为。
谁都想自己成为朋友、恋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然而第一的位置却容不下那么多人,排名总会有先后。
如果说以前的伊都见或许会为这种事闷闷不乐,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重要的并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她自己怎么想、怎么做。
可是……「我还喜欢着太宰吗?」
问当年的小女孩,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喜欢!’,然而问现在长大成人的女性,她却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要说喜欢——似乎情感不如当年那么澎湃,真的再见到他时也没有特别高兴。如果她还喜欢着太宰,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可要说不喜欢……又似乎还有一点点在意。这微妙的在意究竟能否称之为‘喜欢’,她并不知道。
“我、”她刚想说‘我可能已经不喜欢你了’,但接触到那犹如困兽一般的视线时,还是败下阵来,选择了比较不让他伤心的言语,“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那些回忆和心情已经太遥远。但是我现在并不想复合,对不起。”
“复合?真奇怪。我没有提出过分手,小回文也没有,所以我们还是情侣。”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阴郁的气质消散了一些,露出伊都见熟悉的狡黠面孔,“还是说,小回文有明确证据能证明你或者是我提出过分手?”
伊都见一时语塞。
毕竟从那之后太宰就联络不上,她自然也想不到要特地发短信通知他分手的事情。况且她以为他们已经分手这种事情应该是默认的结果,怎么被他这样一说好像还真的……他们仍旧是恋人的身份?
“……”她默默不言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现在,我们分手吧。”
满井伊都见说完便不敢去看对面男人的眼神和表情,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亲口道出将红线剪断的决定,她也是需要决心的。身型小巧的女性低下头和本体猫咪依偎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获得莫大的勇气去反抗世间所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
——恋爱?
这样感情对现在的她而言并不重要。
不管是考虑到对方在几年间的缺失,还是他们两人如今的地位差距,伊都见都认为他们的恋爱关系不应该持续下去。
“我不同意。”
男人眯起眼睛,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
此时他的表情就像回到了少年时期一般,可是灿烂的笑容与他如今的气质是如此不符,以至于伊都见稍稍一瞥便不忍继续看下去……那笑容越是灿烂,她所感觉到的情绪就越是悲伤、痛苦。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明明是同一个人,表达出来的情绪却完全不同。
从刚见到他到此刻为止,他所散发出的情绪就深深地通过各种神情、动作和其他细枝末节的东西传递给伊都见。
完全统一的深刻的悲伤与痛苦。
究竟为何,过去的少年会变成这附境地……看上去简直比她还要‘悲惨’。但成为黑手党的首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还是说,他就那么讨厌□□首领这份‘工作’?
她不理解,她不明白他的悲和痛从哪里来。
“我不会同意的,所以不要想摆脱我哦。”太宰微笑着,然后又低下头,“其实我不应该来见你。盯着我的那些垃圾说不定就会注意到你的存在,然后自以为把你绑起来就能迫使我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虽然,这么想是正确的。但就因为正确,所以我才不能来找你。”
只要来找她,必定会留下踪迹。这对伊都见来说是绝对的灾难,和黑手党扯上关系的普通人总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应该分手。
满井伊都见并不是讨厌他到了一定要分手的底部,只是理性思考一下,他们两个人之后还是像前几年一样没有交集更好些,这样太宰和她都不用担心因此而牵扯出的人身安全问题。
况且事到如今,再坚持所谓的恋人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强大但脆弱的男人以几近恳求的语气轻轻地呢喃:“可是再不来见小回文的话,我就要支撑不下去了。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情、讨厌的组织……那里的一切都令人厌恶,就连不得不忍着这种心情去扩展组织的自己都让人讨厌。”
“你能想象吗?由这双手扣动扳机发出的子弹杀死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为我的决定而死去。呵呵,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也不过是黑手党的渣滓,但可能偶尔也会有无辜的人被殃及?再详细的死亡名单我就不清楚了。”
“奇怪,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这么擅长杀人、这么适合去黑色地带混日子的人对这种事情感到厌烦,那些热衷与黑手党游戏的人却都无能得连狗都不如……倒也多亏为了他们的没用,我才能简简单单就成功夺取首领之位。”
他带了些讽刺和讥笑的言语,听起来也是那么冷漠。
“和他们打交道真无趣,当首领真无趣。无趣地我好想把□□的大楼直接炸成一串烟花,让它为人类和平作出一点微小的贡献——可是我偏偏不能这么做。只有借用□□的力量才能保护你们……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啊。”
太宰治堪称神经质的自言自语把伊都见吓到了。
比起他言语之中说出的杀人事实,她更加在意的是这个男人极不安定的精神状态。
好像被在大风之日将线头系在小树苗上的风筝,依靠风力飞得那么高,似乎马上就要触及泛灰的云朵。但说不准哪一秒那细如发丝的与地面的联系就要断开,这只风筝会乘着无休止的大风升上阴云密布的高空,此后无人再能找到踪迹。
「……他在□□的时候,难道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因为男人看上去太过可怜,于是伊都见伸出一只被猫的体温捂热的手想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然而她难得的温柔却被他一侧身躲过,好像非常不愿意和伊都见有任何肢体接触似的。认知到这一点的满井伊都见皱了皱眉头,心里不太爽利。但想到这可能是他在几年间养成的习惯,又很快地原谅了太宰的‘言行不一’。
不过事实上他躲避接触的原因和她想象的有很大差别。
“不能碰我。”他说,然后道出一段伊都见完全不知晓的秘密,“小回文你可能还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像你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这类人称之为异能力者。你和我,包括混迹黑手党的一部分都是异能力者。你的异能是制造和自己相同的复制体,而我的异能力,就是让我触碰到的异能力不生效,是所有异能的克星。”
“异能力者?可是这和我……啊!”
她陡然发现了其中关节,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她差一点就要消失了!
伊都见松开手之后蹲坐在其腿上的猫咪便没了‘禁锢’,它也像是吓了一跳似的以高声调叫了一声,随后被眼疾手快的太宰夹起上半身抱到自己怀里。
男人仿佛练习过很多遍该如何取悦一只猫,顺着背脊曲线的抚摸和轻轻按挠额头的动作十分熟练,马上就让内心抵触感减轻的本体安分地趴着享受按摩。
……同时,‘按摩师’也在享受着自己的乐趣。
手感的温暖轻盈,心理的满足。
那些喜欢撸猫的人一定也都和此时的太宰是类似的心情,但明显后者对抚摸对象的定位更准确无误——恋人。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男人对她的定义都是这样。
假如伊都见果真无法变回去,某种程度上十分可怕的男人说不准会因此跨越种族的隔阂,将一只猫咪当成伴侣。
“我现在触碰着施展异能的本体,可是作为异能产物的你却没有消失。”黑发黑衣的男人憔悴的样子因猫咪而焕发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生机,他罕见‘情绪高涨’地为伊都见解释道,“不愧是小回文,就连异能也那么特别……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单独存在的异能,要将你们‘停止’,我只有亲手碰到你们才可以。所以千万注意不要碰到我,如果不想失去异能复制体的话。”
“不过……”
太宰停顿了一会儿,嘴角的些微弧度逐渐消失,“小回文你的能力,要尽可能少用。同一时间存在的异能个数最好也严格控制住,不然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
“很严重的……后果?”
隐隐有种预感的满井伊都见攥紧手心,紧张地等待他的后续。
他闭上眼睛,仿佛是不忍心看到伊都见的反应。
“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