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话 「难以捉摸的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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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将乐器作为业余兴趣的学生，最高兴的莫过于用自己学的乐器演奏自己喜欢的乐曲。
……然而满井伊都见目前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她听说过初学小提琴的人，拉起琴弦不叫演奏乐器而应该叫锯木头。
大提琴，作为和小提琴在某些方面十分类似的乐器，在刚入门的阶段肯定也会令初学者十分痛苦。
就算有名师教导，该有的锯木头也不会缺席。
——尤其是当老师的家里还有个同龄的少年，从他乐器中缓缓流淌出的乐声动听又饱含对音乐的热爱，水平远远地超过伊都见认为的同龄人大概具备的平均水准。
说实话，这很羞愧。
伊都见无法拿‘他从小就开始学，而自己才刚刚起步’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尤其是当她从志水老师那里听说，她的侄子经常练琴练着练着就睡着了，整天除了上学睡觉就是练琴……自发的那种。
从来都不算差生的满井伊都见，终于体会到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目前她和那位侄子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连追赶的心思都无法产生的那种巨大鸿沟。这倒是让她能好好地摆弄手中价值不菲的乐器，初学者的伊都见现在连一首完整的简单练习曲都难以不间断地演奏完，更不用提‘优美’地表演。
虽然挫败感很严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得感谢那位总是在练琴的侄子，每次听到他美妙琴声的时候，伊都见都在想以后她也要像他一样演奏出好听的琴音——嗯，当然是指演奏音乐剧的歌曲。
她对单纯的古典乐并没有那么来电，甚至觉得一些曲子有些无聊。
然而以十四岁的‘高龄’来学乐器的唯一好处，就是满井伊都见不像小孩子一样坐不住，也不会因为没有兴趣就半途放弃。
当她开始认真地投入到学习大提琴的过程中时，经常一学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毕竟总在一首简单的练习曲上来回练习，尽管可能感觉不到，但其实非常消耗时间。
珍贵的时间在不断地上学和练习中飞速地流逝，入门了好几个月的伊都见终于能够稍微流畅地拉完一首曲子。
这真是质的飞跃，埋头学习了很久的伊都见终于忍不住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的好朋友们了。
她志得意满地邀请了桃果和太宰一起来听学习成果的披露会——甚至连父母都还不知道伊都见真正的学习进度。
小女孩和少年认真地听完几首实在是称不上优秀的表演后，纷纷为伊都见的琴声鼓掌。
“好厉害呀伊都见，我记得你才刚学没多久？已经能演奏成这样，一定非常努力吧。”
桃果满心的称赞让伊都见一下子觉得自己牺牲了那么多的时间花在练琴上是极其正确的决定，欢喜地和她说着很多在练琴时候发生的小事，连练琴练得忘记写作业也要说一番。
相比两人之间的热闹，这场‘披露会’的另一名听众太宰却只是微笑，并十分安静地旁观着伊都见和桃果许久未见后的热络。
等到伊都见站在自家门前目送他们回家时，才恍然惊觉这一场小小的聚会中，似乎太宰在最初的问候过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如果按照伊都见一贯的作风，现在她应该赶紧追上刚走没多远的太宰，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一直没说话。又或者为自己只顾着和桃果凑在一起而忽略了太宰去向他道歉，明明邀请两人是伊都见，到最后却冷落了另一位，这都是她的错。
……可是，现在的她却仅仅是像个杆子一样杵在门口，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分别离去的背影。
「……」
满井伊都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不像平时的她。
自从那天他说想要享受等待的快乐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把白色变成黑色，把喜悦变成晦涩，把友谊变成了——不知道掺杂了什么的奇怪感情。
少女开始有些害怕见到缠着绷带的少年。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要是仍由这变质的情感发展下去，他们还会是朋友吗？因为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伊都见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她总是担心友好的关系会破裂，所以尽力地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变化的样子。
尽管她自认为隐藏得还不错，可好像还是被聪明的少年发现了……她猜。
等到那个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伊都见才有些萎靡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将大提琴的尾柱立在垫子上，记着志水老师的各种纠正，自己摆正了拉琴的姿势。右手拿起弓弦，试着练习才刚刚在人前演奏过一遍的曲子。
……事实证明绝不能在心思繁杂的时候拉琴，好好的一首乐曲被糟蹋成了磕磕绊绊的锯木声，哪还有桃果称赞的那份行云流水。
放下弓弦，但是伊都见却没有将琴收好。
她原本按着弦的左手和空着的右手抱住了琴身，脑袋也轻轻向架着琴的左肩倾倒，就像是怀抱着最亲爱的人。
这是志水老师告诉她的，她说演奏大提琴的姿势就像是怀抱着‘亲爱的人’并对他轻声细语。尽管少女还不知道所谓的‘亲爱的人’究竟是谁，她下意识地理解到那绝对不会是父母。
可……她的眼前忽然闪现了总是喜欢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的身影。
他说过她可爱，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期待着与她的会面。
是吗？
是她想到的那个意思吗？
小王子中的狐狸与小王子是同性，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的‘驯养’、他们之间的爱是伙伴和友谊。
可如果变成了异性，又会怎么想呢？
会怎么想。
伊都见现在有些后悔没能从小开始学大提琴。
要是她和志水老师的侄子一样技艺娴熟，或许现在就能把郁闷的心情全都倾斜在乐曲中，通过拉琴来调整心态。
然而仅仅是初学者的伊都见并没有这么高超的水平，也就只能抱着冷硬的琴，不断地问自己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
忘记烦恼的最好选择就是专注地投入到一项事物中，譬如上课。
然而多么长的课程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志水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刻起，被暂时遗忘的烦恼又回到了伊都见的脑袋里。
她一边装好乐器，一边思考着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做才合适。
“……啊！”
伊都见急忙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被她撞了一下的男生，“对不起，你还好吗？”
由少女向少年说出这句话一般来说总有哪里不大对劲，但伊都见身体康健，而被她撞上的少年看起来又比较孱弱。
她十分懊恼自己的心不在焉。
幸好伊都见反应还算比较迅捷，在少年摔到之前就扶住了他。再加上他们在过道相撞，旁边有墙面可以临时搭个手，所以没出太大的问题。
“唔……没事，谢谢。”
少年穿着睡衣，浅金色的短发带着天然的弧度，又卷又翘。
睡眼惺忪的样子，让伊都见不由得想起志水老师的描述——练琴练到睡觉。
在老师的家里来来往往了几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老师总是提在嘴边的侄子。
果然能演奏出那种琴声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很祥和无害。
心里又给自己打气，期待着有朝一日也能达到他那样的高度，伊都见收拢外套，准备在玄关换鞋。
“你是姑姑的学生？”
她换好鞋子直起身，看到老师的侄子就站在玄关前向她说话。
“是的。你是志水老师的侄子吧？经常从老师那里听说你的事情。”伊都见整了整琴盒的背带，“偶尔……也能在客室听到你拉琴的声音，特别好听。”
“谢谢。”看上去极困的少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柔软的卷发和柔和的面庞就像是天使在微笑，让伊都见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你叫满井对吗？我偶尔也会听到你练习时候的琴声。姑姑说你很努力，只要再多练习一阵子就能和我一样了，加油。”
“啊……嗯，我会的。”
伊都见不好意思地应下。
尽管这名也姓志水的少年好像非常看好她的前景，但伊都见却知道自己离他的水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以这几个月里在老师家中的表现，要说努力……也许可以算努力？可是努力的人有很多，包括少年自己也非常努力。
她不过是不想浪费父母付出的金钱和自己已经付出的极多时间，更多的兴趣是基本没有的。
大提琴、小提琴，或者是钢琴、口琴，这些乐器对伊都见来说没什么区别。
在真正喜爱着乐器和古典乐的人面前，她总是有点说不出的惭愧。
通过这一次的意外碰撞，她上下课的时候偶尔会在玄关遇到走出房间的少年。虽然大部分时间仅仅是打个招呼，但有些时候他们也会说一会儿话。反正志水老师本来就是为了给她的侄子找个能在一起玩的同龄人才收了学生，看到他们终于有了交集心里十分欣慰。
学大提琴就必须要学古典乐，伊都见虽然并不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对高雅的艺术十分抵触，可也并没有那么热爱，她从未忘记自己来学大提琴最初的目的是要给将来的路埋个伏笔。
这件事被老师的侄子——志水桂一知道了。
因为她在客室练习的时候尝试着演奏了音乐剧的歌曲，那是她花了不少时间扒下来的谱子。练习用的曲目志水桂一都非常熟悉，一下子混进来一个陌生的乐曲，他能极其迅捷地判断出来。
“这不是练习曲，是你自己作的曲子？”
老师离开的时候没把房门完全合上，而志水桂一就站在门外细细地听着伊都见的‘演奏’。
生疏又拙劣，即便那几首练习曲她已经练习得有模有样，可一遇到新的曲子就会瞬间变回原形。这并不是值得别人去认真倾听的演奏，或者说这甚至称不上演奏，它只是伊都见‘苦中作乐’的一个玩闹。
但志水桂一却对‘玩闹’非常认真，就像是演奏会的观众一样投入地倾听着演奏家对乐曲的表达。
等到断断续续的乐曲演奏完毕，伊都见这个演奏者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居然有听众。
一种被抓包的尴尬和被人听到自己极栏无比的水平的羞耻交叉着主导了伊都见此刻的心情，她拿着弓弦的手顿时僵住。
“……我，呃，这是音乐剧的曲子。我只是把主旋律听写了下来……”面对大提琴的高手，伊都见不由得矮了一截，“……我知道拉得很难听，本来只是想自己玩玩，但没想到被你听到了……”
「我这种水平，对志水来说可能是噪音污染吧。」
她心里想着。
“嗯？不，我觉得很好。这是很用心去演奏的旋律，琴声里有你对它的热爱。虽然技巧还很粗糙，但是心意却很珍贵。”
志水桂一的言语和表情都很柔和，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诚实。
这不是对初学者自尊心的安慰，而是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他真的认为伊都见的演奏不错，虽然主要是喜欢伊都见对这首乐曲倾入的情感。
“谢谢，我会努力让我的技巧也能经得起别人夸赞的！”
虽然伊都见被他称赞了热忱，但她反而觉得志水桂一才是最纯粹的喜欢音乐、喜欢大提琴的人。
只是为了音乐剧来学习大提琴的自己，竟然被他称赞。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但她知道她不想让这名少年失望，于是伊都见更加努力地学习起大提琴。
——可是，却有人谋划着要‘扰乱’伊都见集中在学习大提琴上的专注。
这人就是好几天没在满井伊都见面前刷存在感的太宰治。
倒不是他最近有事，而是刻意地在这段时期内减少自己的出现——以免起到反效果。
像太宰治那样的人精当然知道伊都见的奇怪表现意味着什么，这是对一名异性的好感在萌芽。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株幼苗浇水除虫，让它能快快地成长起来。
……尤其是当他知道他的小回文在学琴期间还认识了另一个同龄少年的时候。
尽管这里不是横滨，太宰治的消息仍然很灵通。几乎是伊都见认识了志水桂一之后的没多久，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姿势随意地像是在浏览网上的垃圾信息。但真的看到那块屏幕里的显示的文字，就会发现来来回回变换的页面里都是‘志水’的字样。
“欸——这是哪里来的混血小妖精？”
当搜到了志水桂一的照片后，太宰十分嫌弃地伸长胳膊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然后捂住嘴一脸懊悔地捶着可怜的长椅。
“啊——！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怂恿小回文去学大提琴了啊！”穿着黑外套的少年躺在长椅上滚来滚去，成功引起了过路人异样的目光，“可恶！要是知道会这样的话当初就应该走岳父岳母的路线，居然在大提琴老师那里出岔子也太可笑了吧。”
烦躁的少年乱挠了一番自己的黑色卷发，最后倒在长椅上，手背遮住了唯一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的视线：“既然这样，那只能先发制人了。”
某个看到了无数‘可能性’的人总觉得所有接近自己未来恋人的男性都是潜在情敌，尤其像志水桂一这样的款，太宰治看到他的资料后立马就知道这肯定是伊都见有可能喜欢的类型。
纯真无害又温柔，和他完全相反的类型。
或许和志水桂一这样的人，这样的圈外人在一起会生活得更加安稳美满，但很可惜。
很可惜，伊都见是霉运体质。
太宰治始终认为她最倒霉的一点不是总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扯上关系，而是碰到了他。
“唉，是有多倒霉才会在年轻的时候遇到我呢。”
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同时也对自己极度没有自信。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在对待满井伊都见的问题上也极其的矛盾。
少年十分清晰地知道自己对伊都见的需要远远大于伊都见需要他，而他会带给伊都见的又只有腥风血雨和痛苦的漩涡。他想了很久、考虑了很久究竟是让她和织田作一样和自己变成陌生人来得好，还是干脆变成最亲密的恋人来得好。
……当然，前者的好是对她好，后者的好是对他好。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他可以忍受挚友陌路，却最终还是无法不去介入伊都见的生活，高尚又卑劣。
路边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早已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它们并不那么畏惧人类。太宰治伸出手掌，在他的视线中仿佛触及到了其中的一只，然后紧紧地握住。
“没有办法了……成为只为我鸣啼的小鸟吧，伊都见！”
鸟雀不会因为这距离甚远的动静拍拍翅膀飞走，而少年的手中也仅仅是握住了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话 「难以捉摸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