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蓬莱（上）》夜游星

11、白鹿仙人 三

　　八年前，现实
　　湟郁跟着老师去拜访一位医生，这位医生家族几代人都从医，他们去的是一所偏僻的别墅。
　　老师和医生谈话时，湟郁转悠到了花园中。
　　少年正站在蝴蝶房外透过玻璃看里面的蝴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小捧蓝色星辰花。
　　星辰花，勿忘我。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温柔而沉静的声音。
　　湟郁转眸看去，竟以为是个花精灵出现在自己面前。
　　少女穿着纯白的连衣裙，及肩短发别在耳后，在灿烂的阳光里银中染紫，真是罕见的基因。。。紫魄般的大眼睛正盈盈看着自己，似乎很是高兴。
　　当时的湟郁，还是一个阳光的少年。
　　“我叫湟郁，你呢？谢谢你的花。”美丽的少年伸手接过，“它们真漂亮。”
　　“我叫椒瑛，《九思哀岁》中的椒瑛，你可以叫我阿瑛。”少女展开笑容，她和湟郁之前所见的女孩子都不太一样，就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好。”少年点头答应。
　　椒瑛接着又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除了爸爸以外，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人。”
　　湟郁诧异地看她，只见少女美丽的眉目间似乎有一丝忧愁。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出去吗？”湟郁不禁收紧手中的蓝色花儿。
　　这时椒瑛却淡淡微笑了一下，颇为神秘地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跟来。
　　他们走向花园深处，拂过一层层垂帘般的绿萝，里面竟有一方小天地。
　　几块平滑的大石，上方有阳光星星点点从绿叶缝隙洒下。
　　“爸爸从来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到任何人。”少女在石头上坐下，湟郁也坐在她旁边。
　　“他是怕你在外面受伤吗？这样的教育方式也不太好。。。”湟郁有些同情这个美丽的少女。
　　椒瑛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银紫的发丝掉下来，又被玲珑的手指挽起。
　　“爸爸让我读了很多书，学很多东西。”
　　“我也是，不过是老师。”湟郁笑笑，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她说自己是除爸爸外见过的唯一一个人？“你的。。。妈妈呢。。。？”
　　他想起来，那位医生是有一位妻子，但他们两人和椒瑛都不像！或许是定制的基因。。。可从没有这样的发色呀。他忽然觉得很古怪。
　　“我没有妈妈。”只听少女这样回答。
　　“什么？”湟郁惊诧。难道是。。。私生。。。
　　“湟郁！”椒瑛忽然拉着他的胳膊，水润的眸间似乎有哀求之色，“等你待会出去，请不要对别人说你见到过我，爸爸不允许我被别人看到，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少年凝重地答应，问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椒瑛垂下头，银紫的发丝又从耳后钻出来。
　　湟郁认为事情变得离奇，年轻的孩子将手覆在少女手上，耐心地说：“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沉默了一会，椒瑛还是开口了：“爸爸似乎很迫切的希望我掌握更多的知识，他不知道我的心智已经足够成熟，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湟郁低声问。
　　“其实我。。。你会害怕吗？”像精灵一样的少女拿水晶般的眼眸瞅他。
　　“不怕，有什么可怕的。”他笑着说。
　　“那我说了。。。”少女犹犹豫豫着。
　　“嗯。”湟郁拍了拍她的手。
　　“我觉得我是一个，合成人。”
　　绿叶阳光下，一片寂静中，清细的声音一字字说出。
　　湟郁感到自己倒吸一口冷气。合成人。。。是被禁止的。
　　合成人，用DNA在实验室直接培养，甚至不经过母体孕育，以那位医生的条件，却是可以做到。。。
　　“傻姑娘，你为什么这么说？”少年勾勾唇角，扯出一个笑容。
　　椒瑛又摇摇头，似乎对他的不相信有些无奈，却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看着那双温柔紫眸中期待的光，美丽的少年轻点头：“好的，阿瑛。”
　　“湟郁，你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记住你和我的秘密。”精灵般的少女眨眨眼。
　　“那我以后再来看你。”湟郁拿着星辰花走了出去，听到身后隐约的轻语，如同花绽放和凋落时一样轻：
　　“请不要忘记我。。。”
　　。。。
　　后来，他们又见过三次面，他就在那重重绿藤之后陪着与世隔绝的花精灵说话，有时椒瑛还给他带些水果和花，有一次还把一只黄猫抱了过去。
　　每一次，椒瑛在临走前都会对他说：
　　“请不要忘记我。”
　　那是她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有某种预感吗？
　　直到那一天，她忽然不见了。
　　在往日他们呆着的石头上，静静放着一束蓝色星辰花。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送给他的。
　　星辰花，勿忘我。
　　请不要忘记我。。。
　　意气的少年立即跑了出去，问那个医生：
　　“椒瑛在哪里？”
　　医生震惊的表情出卖了他，但依然坚决说：“谁是椒瑛？”
　　后来，医生竟然以“幻想的朋友”这种结论把这件事埋了下去。心思缜密的少年没有张扬，甚至没有告诉信任的老师。
　　再后来。。。湟郁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查询资料库，虽然没有找到椒瑛，但他大概知道了一些缘由。。。
　　那是近百年前，一段悠久而曲折的故事，那位被椒瑛称为“爸爸”的医生。。。其实只是帮助一对错过的爱人完成了一个愿望。
　　那对爱人正是医生父辈的朋友，他们先后进入冬眠离开了地球，却交给医生的父亲两缕头发。
　　银色和粉色。
　　怪不得椒瑛的头发是银中带紫。
　　一年后，湟郁自己身陷囹圄，那一捧蓝色的星辰花和那句如花落般轻盈的“请不要忘记我。。。”也渐渐沉入记忆海洋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