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以后都是好梦 欧 ...
-
欧式风格的舞会大厅里，拱形门窗与立柱显得古典优雅，繁复雕花装饰极尽精致。华丽的吊灯与壁灯交相辉映，暖黄灯光洒下，营造出温馨而浪漫的氛围，在悠扬的乐声中各怀心思的贵族们在一起交谈着发出有钱人的笑声。
简在小阳台上无聊的吹着晚风，看着宴会厅里的修和埃德加互动。一扇玻璃门隔开两个世界，交响乐的声音偶尔从门缝里偷偷溜出来一点，又很快在晚风的吹拂下散尽。
埃德加调整了一下别扭的领口，有些紧张的和修凑过去说了些什么，又和他开心的笑起来。
将紫色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小屁孩怜司朝他俩走过去，从修和埃德加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很轻松的就说出了大家都不爱听的话，实在是天赋型选手。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哼……对了，难得混进这里来，稍微跳跳舞怎么样？”怜司用轻蔑的口气对埃德加说，“还是说，你不会跳舞呢？”
“怜司！够了。”修难得皱着眉，表情严肃的警告怜司。
“哎呀哎呀，真是难得，你居然会对我这么说。”怜司笑着，却没有对修多尊敬的意思。
“我、我去跳舞。”埃德加匆匆的跑开了。
“哦呀~那可真是值得看呢。”怜司用看热闹的语气嘲笑道。
埃德加喃喃的给自己打气：“跳跳舞而已，我看看别人怎么做，很快就……啊！”
变故突生，埃德加脚下一绊，眼见就要撞到一旁的贵族女孩子，一双手却如及时雨一般把他捞了起来。
“简！”埃德加的表情带着惊喜和感激，简没说话只是笑着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牵着埃德加的手引导他走到人少的位置。
上一首舞曲随着钢琴声调渐渐下沉，是接近尾声的预告，埃德加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牵着简。由于能看到简的只有修和他，导致他现在像是在上演一个人的独角戏。
“当一个人光彩夺目的时候，是不需要映衬的。”简朝他眨眨眼，在钢琴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把背挺的笔直，头微微扬起，如同高傲的天鹅，“请放心的交给我。”
埃德加看着她也下意识挺起背，想着刚才那些跳舞的贵族绅士的模样，摆好姿势。
意式库朗特是简洁明快的乐曲，几声大提琴低音共鸣的声音率先响起，音符间充满活力，如同活力四射的意大利人一般热情直接。
每一次琴弦的震颤都对应着两人不同的舞姿变化。埃德加被简带着，脚尖在地板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圆舞步，先是基础的撤步和前进，随着乐声逐渐欢快，剑步和倾斜的动作越来越多，两人如同上下蹁跹的蝴蝶，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当然在别人看起来，埃德加只是在独舞罢了，但完全看不出一个人跳有什么违和。
“好玩吗？”简轻拍了一下埃德加的背示意他别忘了挺直。
“好玩，就是，有点，晕。”埃德加也没有当初的紧张了，还有心情和简开玩笑。
在大提琴越发激昂的音弦声中，舞曲迎来了尾声。
“修！”埃德加跑向站在一旁的修，看着旁边低气压不爽的怜司，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没有露馅吧？没有给你丢脸吧？”
“很厉害。”修笑着为他鼓了鼓掌，感激的看向和他一起走过来的简。
又是那个味道，傍晚在凉亭的时候，母亲身边的突然出现的那个味道。怜司皱着眉耸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突然多出来的香味。
简看见他的动作也皱了皱眉，暗叹逆卷家的小孩都是人精，赶紧向修和埃德加挥了挥手跑了出去。
“啊！等一下……”埃德加有些担心独自一人的简，朝着修眼神示意了一下，道：“那我也先告辞了。”
修心领神会，也准备离开舞会，去他们平时一起玩的森林集合。
“差不多你也该醒醒了吧，”怜司叫住他，“身为逆卷家长男的你和下等人类勾搭在一起，甚至还将他带到我们的领地来，父亲大人会怎么说呢？我们和人类是无法相容的存在哦？人类害怕、逃避我们，而我们则是啃食人类，利用他们而生存的种族。”
“……”修顿住脚步，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随即还是抬脚跑出了宴会厅。
怜司眸光一暗，不满的阴郁神情显露无疑。
“埃德加？”
“啊，修，你来了。”埃德加正披着自己的衣服，把修借他的那套贵族的衣服整齐的叠好。
“今天多谢你啦！我很开心，不过嘛……”埃德加拉过修的手，把衣服放在他的手上，“哎嘿，这样就好了！比起死板的衣服，还是这样比较合我的性格嘛！”
“抱歉……怜司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修有些懊恼，明明是自己邀请埃德加来参加舞会的，却让他受到那样的侮辱。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非要去的，不能怪那个人讨厌我，”埃德加反而更加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是我给修添麻烦了，不过贵族阶级和我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呢。”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让你不舒服了。”修声音也小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没有这回事，我很开心哦，见识了一下接触不到的另一个世界，谢谢你啊，修。”埃德加露出灿烂的笑。
修在确认他的神情不似勉强后才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
“啊嘞？你肩膀上的伤口是怎么留下的？是在哪里撞伤的吗？”
埃德加自己的衣服草草的披在身上，还没有穿戴整齐，修看到他肩颈处的疤痕问道。
“啊啊，这个吗？”埃德加顺着他的眼神抚摸了一下早已陈旧的伤口，“这个是小时候爬到屋顶上，掉下来的时候造成的。”
“那是什么眼神啊修，早就不疼了，别担心。”他拍了拍修的肩膀，反过来宽慰修。
“好吧，话说，你找到简了吗？”修把衣服抱在怀里问埃德加。
“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一直没有找到她，我在附近找了好久。”埃德加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
修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心慌，他深呼吸一口，试图想以吸血鬼的灵敏嗅觉闻到属于简的味道。
潮湿的露水，森林里的青草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燃烧的糊味混入其中。
“埃德加！你家是不是在那个方向！”修有些着急的指着远处山下的村庄。
“是啊，怎么了？”埃德加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解。
“着火了！”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抓着他的手往山下跑去。
越是下山，远处的村庄越是在眼前慢慢放大，漆黑的夜幕中，红色的火焰面积越来越大，狰狞的吞噬着村子，哀嚎尖叫混合着房子被燃烧的噼啪声响，那是埃德加昔日的家园。
“可恶！”埃德加低声骂了一句，脚下的速度逐渐加快，拦路的灌木枝干把两人的脸颊划出一道道伤痕，他们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埃德加！”修喘着粗气，“不行啊，不要去！火势太大了！”他试图拉住埃德加。
“修，你回去吧，绝对不要跟着我过来！”埃德加扶着树干剧烈的喘息着，“我必须得，下去，救火。”
“不行啊，这个火势，你跑进去是会死的！”修想到简之前的提醒，紧紧的拽住埃德加，阻止他送命的行为，“可恶，明明是这么阴沉的天，为什么不下雨呢，如果下雨的话，说不定……”
“没关系的，再见了，修，下次一定还要在森林里玩哦。”埃德加拉开修抓着自己的手腕，对他笑了笑，毅然决然的往村庄的方向跑去。
“人类，如果进到那样的火里，马上就会死的……”修痛苦的想着，腿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阻止他啊！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去……
“火，能暴露人们最在意的东西，真神奇。”怜司站在远处看着，不带任何感情的评判道。
“怜司……”修看着怜司，一切都有了答案。
“别用那种可怕的表情瞪着我，总是这样一副消沉的表情，会让人担心的，呵呵。”怜司抱着胳膊看向远处，仿佛只是捣毁了一窝蚂蚁。
“这一切都是你招来的灾祸，身为逆卷家长男的你却和人类厮混在一起，才会变成这样，这是你沉溺于自行堕落的极致的惩罚。”怜司说完转身消失在森林，但话语却一直在修耳边围绕。
修应该愤怒的，应该提起拳头狠狠的给怜司一拳，但他却没有。怜司说的没错，他只是寻求人类朋友的愚蠢吸血鬼，一切都是他的浅薄招致的结果。
云层突然以诡异速度向村庄的方向凝固聚集，修抬头惊诧的看着这异变，难道是，简！？
灰黑色的乌云在黑暗的夜幕中迅速覆盖成一片，压在了烈火之上。紧接着是雷声从地平线尽头滚来，遥远的闷响像巨人在云端拖着铁链踱步。
几声过后，雨点试探性的三两颗砸在地上，留下硬币大小的湿润烙印，紧接着银箭般的雨丝直直刺穿蒸笼般的空气，砸在村庄房屋的屋檐上迸裂成碎片，火势逐渐有了减小的趋势。
埃德加赶到现场，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仰头看天的简。
也许是离火源太近的缘故，金色的长发被迸溅出来的火花燎的参差不齐，还带着焦糊的黑印。她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掌张开转动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搅弄着乌云一样。
雨水滴落在她的眼睛里，她却浑然不觉一般继续专注的呼风唤雨。
“简！你……”埃德加不自觉的走到她身边，怔怔的呼唤出声。
简看了一眼埃德加，微微偏头，用左手摘下自己的宝石耳钉，顺势塞进他衣服的深深的口袋里道：“快去，不用管我，注意安全。”
埃德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朝火源跑去，雨幕和火光交融中，传来一声“谢谢”。
力量早已被透支，身体已经达到了超负荷状态了。
“还远远不够啊。”简咬咬牙，看着仍负隅顽抗的火焰加大了言灵的效果输出。
随后转瞬间，天地被白茫茫的雨帘吞没，雨帘汇聚成咆哮的倾盆大雨，土路的地面上积水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村庄，整个世界都在水幕中扭曲变形。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烧焦的味道，简力不从心的踉跄着远离村庄。
“哈……”简艰难的移动了许久，喘着粗气，瘫在一块石头上，雨水砸落在她的脸上，有的还顺着滑进了她的嘴里。她抬手想遮住这雨水，却发现雨水直直的穿透了她逐渐透明的手臂。
简正想放下胳膊的时候，一双更加冰冷的手紧紧的包裹住她的手，落到她脸上的雨水少了很多。她睁眼，狼狈的修跪坐在地上，被打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别哭，修，别哭。”简费劲的将手伸向修，抚摸着他的脸颊，原来吸血鬼的眼泪也是温热的。
她温柔的笑了笑，拇指抹擦着他的眼泪，但却和雨水混在一起，怎么都擦不干净，“我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一次的穿越，现在我明白了，上天不允许修难过，所以我来了。放心好了，埃德加不会再被火烧死了。”
“呐，说句话啊，对我笑一下吧，修。”简说的话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修露出脆弱的神色，天蓝色的眼眸里蕴含着泪水，
简故作为难的对他开玩笑道：“可是长大了的修先生那边也很想念我，怎么办啊。”
修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说话。
简无法支起身体，就顺势拉过修的衣领，凑近他的额头轻轻一吻，安慰到：“我从未离开，只是我现在暂时得回家了。”
简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这个雨夜里，正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有修知道。
“我由衷的希望你能开心，好吗，修？”
雨水击打在地面上溅起水花，轻轻话语消散在修的耳边。
“好。”趴在床边的修轻轻应答，床上翻身的动静把他吵醒。
“好累，真的好累，如果没有历史记载，我还以为金字塔是昨天晚上我建起来的。”简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又“咚”的一声躺回去。
“感觉好点没？”修也挤到床上，半身靠在床头，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好了好了，发烧再不好该烧成傻子了。”简把他的手从她的额头拉至嘴边，像是亲吻又像是亲昵的蹭了蹭。
“本来就是傻子，像狗啃的。”修眉头不自觉的微皱，有些心疼又有些可惜的把简被烧焦的头发捏在手里，金色如绸缎般丝滑的头发如今参差不齐，还留有火烧的黑印，“我以为那是一场梦。”
“是好梦还是噩梦？”简靠在他肩膀问他，随即又替他接道，“算了，不重要，反正以后都是好梦就行了。”
“谢谢。”
“呵呵，订婚典礼之前我的头发长不回来我就发送TD退订。”
“直接举办婚礼吗？”
“想得美。”
窗边没拉好窗帘，破晓时分，柔和的碎光挤进房间照在书桌上，撒在上面的书本文字间，那是简从修的房间里拿来的，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诗人的一段话。
“门铃响了，
我本想装听不见；
可他敲了很久，
掷地有声；
我想，无所谓，
爱的人会破窗。”
下面有一行字，笔迹还新，像是新增上去的批注。
“门铃响了，我本想装作听不见；算了，还是把门打开吧，我怕她在门外冷，更怕她是个笨蛋，破窗会划伤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以后都是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