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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次归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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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足足半个小时,薇拉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失去一年记忆这个荒谬又令人沮丧的事实。
这……简直蠢透了。
但仔细回想,似乎又有其合理的轨迹。她在墙外最早的记忆,便是那只六米级巨人将她一口吞下的骇人瞬间。
而在此之前的一切,大脑深处只剩一片空白,无论如何努力追溯,都只有模糊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头痛余韵。那种仿佛灵魂被碾碎的剧痛,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果然,那场透支生命的爆发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记忆的残酷代价。或许那枚戒指所引导的,远超她掌控的力量,带来的反噬便是如此——以珍贵的记忆为燃料。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你们一定是在逗我玩?),逐渐转变为一种混合着茫然与懊恼的认命(我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最终,她哭丧着脸,抓住佩特拉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恳求:“佩特拉,求你了,告诉我吧,这一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我怎么会忘了这么多?”
佩特拉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她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开始一点点为她拼凑那丢失的365个日夜。
她讲述着利威尔班严苛却充实的日常训练;兵长每周三雷打不动的亲自格斗指导,那些被摔打得浑身青紫却又飞速进步的午后;
第一次壁外调查时的惊慌与兵长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救援;能够巨人化的少年艾伦加入后带来的变化与冲击;
遭遇女巨人时那场惨烈得令人窒息,几乎导致全班覆灭的战斗,以及……薇拉如何在绝境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扭转了战局,也因此被迫向最信任的同伴们展露了她深藏的秘密。
佩特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总之,你还在一次紧急行动中,救了艾尔文团长。”
薇拉听着这一切,神情恍惚,仿佛在聆听某个传奇故事里与自己同名的主角冒险经历。这真的是她吗?这一年,她竟然经历了如此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事情?尤其是听到自己救了团长那一段,一丝难以抑制的,小小的得意笑容忍不住爬上她的嘴角。
不过,她竟然连最大的秘密都坦然告知了这些人,看来,他们之间确实是历经生死,足以托付后背的深厚情谊。
就在薇拉为这段“别人的”过去百感交集时,佩特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小心翼翼:“薇拉……那,你还记得你和兵长……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薇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佩特拉和旁边一直沉默的奥路欧那异常严肃的表情,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关系?难道我和兵长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这大概是她能想到最离谱又最合理的解释了。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佩特拉难过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语速飞快地低声道,“是恋人啊!薇拉!你和兵长是恋人关系!”
她明明那么喜欢兵长,每次提起兵长眼睛都在发光,怎么偏偏就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旁边一直抱臂靠在墙边,表情复杂的奥路欧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别扭:“啧,虽然到现在我也想不通兵长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们确实是那种关系。”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这虽然很离谱但确实是事实”的无奈确认。
薇拉的表情瞬间再次凝固,完美复刻了最初的“你们绝对是在逗我玩?!”。
她和兵长是恋人???
开什么大陆级玩笑!!!
那个高高在上,强大无比,洁癖严重,眼神能冻死人的利威尔兵长?!怎么会喜欢上她??!
这绝对完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脸惊吓过度的薇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气急败坏地,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你们太过分了吧!趁着我失忆就合起伙来编故事骗我!我是失去记忆了,不是失去智商!我和兵长怎么可能啊?!而且兵长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
“型”字还没说出口,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利威尔兵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精准地落在薇拉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睥睨。
空气瞬间冻结。
“奥路欧,佩特拉,你们先回去。”利威尔沉声开口,声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奥路欧和佩特拉立刻如同得到特赦令般,迅速且安静地离开了病房,临走前还递给薇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此刻,病房里只剩下薇拉和利威尔。薇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下意识地咬了咬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兵长是不是全都听到了?包括她最后那句没说完的“不是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层,她立刻焦急地开口解释,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兵长!刚才!刚才奥路欧和佩特拉他们跟我开玩笑呢!您千万别放在心上!真的!我对您绝对没有任何亵渎的意思!只有一颗无限敬畏您,崇拜您的心!天地可鉴!”她恨不得举手发誓。
“一颗敬畏我,崇拜我的心?”利威尔低声重复着她的话,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迈开脚步,逐步向她靠近。
薇拉吓得连连向后缩,后背几乎要嵌进床头板里。
“看来。”利威尔在离床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淡声陈述,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真的是都忘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极近,近到薇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和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几乎僵住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兵……兵长……我们……我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尽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觉得……”利威尔慢条斯理地反问,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薇拉脸颊上无法控制蔓延开的红晕,以及她游移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目光,“是哪种关系?”
薇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强装镇定,试图拿出平时汇报工作的态度,尽管收效甚微:“就规规矩矩的……上下级关系?”她试探着说,心里祈祷着这就是正确答案。
“你说的……”利威尔微微颔首,就在薇拉刚要松一口气时,他却忽然又向前倾身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狭窄的空间里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热气流。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慵懒却又暗藏危险的语调缓缓说道,“倒也没错。”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锁住她的眼睛,“你忘记的那部分我会一件,一件帮你想起来。”
没等薇拉从这极具冲击性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利威尔已经一下子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和暗示性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团长的命令,”他公事公办地说,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让你去支部做详细报告。”
说着,他不再看她,利落地转过身,直接推开了病房门。
然而,见薇拉还僵在床上没有动静,他忽然回头,不耐其烦地皱了皱眉:“不会走路了?等着我抱你?”
这句话的惊悚程度堪比看到超大型巨人在跳芭蕾!薇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我有腿!我有腿!不劳烦您了!真的!我自己能走!”
兵长这么凶巴巴的,怎么可能是她的恋人?一点也看不出喜欢她的样子,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一边在心里疯狂否定。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靠近时,那低沉的话语和深邃的眼神,却又让她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如果如果兵长真的是她恋人,好像也不错?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上。”利威尔冷淡的声音传来,瞬间打散了薇拉刚冒头的小心思。
“是!是!”薇拉立刻收敛心神,像个最乖巧的士兵,连忙狗腿子地跟了过去,努力忽略掉心底那点无法言说的,古怪的失落和隐秘的期待。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走在前方的利威尔,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
调查兵团支部,艾尔文团长的办公室。
在艾尔文团长那双睿智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薇拉挺直脊背,开始对自己过去十天的经历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她省略了戒指和守护巨人的关键部分,将重点描绘在自己如何凭借坚定的意志,过人的身手(稍微夸大了一点)以及那么一点点运气,在绝境中艰难求生,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最终奇迹生还。
她讲述着自己如何无数次觉得要撑不下去,但调查兵团“为人类献出心脏”的信念如何时刻激励着她,支撑着她战斗到最后一刻。
薇拉说得慷慨激昂,情感充沛,甚至自己都有点被这悲壮的故事感动了。她偷偷观察着艾尔文团长的表情,试图判断他究竟信了几分。
艾尔文始终安静地听着,手指交叉置于下颌,目光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后,待薇拉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薇拉,你目前的情况,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丢失记忆确实是件麻烦事,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不过,如果你本人愿意的话,调查兵团,特别是利威尔班,依然欢迎你归队。”
“愿意!”薇拉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艾尔文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便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但是,我需要提前向你说明,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其危险程度将远超以往。你需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再仅仅是巨人,更可能是狡猾而残忍的人类。如果你觉得有困难,或者需要更多时间调整,我会考虑你的特殊情况,将你暂时调往韩吉分队。韩吉也向我表达了对你的欢迎。”
人类?敌人?薇拉的神经绷紧了一瞬,但“调离利威尔班”这个选项带来的抗拒感远远超过了那模糊的危险预警。她依旧想都没想,语气干脆而坚定:“团长,请让我留在利威尔班吧。”
似乎怕团长改变主意,她赶紧又飞快地,无比真诚地补上了一句,眼神灼灼:“我不怕危险的!只要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为人类争取未来,我万死不辞!”
听到薇拉这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艾尔文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某种更深层次的考量:“哈哈,既然如此,薇拉·赫尔斯,欢迎归队。一会儿就去利威尔兵长那里报到吧。”
“是!团长!”薇拉立刻站起身,将右手攥成拳头,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献出心脏的敬礼,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
一走出团长办公室,薇拉就看见了那个倚靠在走廊墙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利威尔兵长。他似乎在等她。
薇拉连忙小跑着凑过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像是讨要夸奖般的笑容,献宝似的开口:“兵长!刚才团长允许我正式归队了!”
“嗯。”利威尔抬眼看她,声线依旧是那份特有的清冷,“任务的具体内容和危险性,团长应该已经向你说明过了?”
薇拉点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利威尔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你真的感到害怕,我不会让你强行参与。”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薇拉的斗志(或者说,表现欲),她立刻挺起胸膛,义愤填膺地说道:“兵长!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临阵退缩呢!有您在,我什么也不怕!当初在墙外,要不是心里想着您和大家的信任作为精神信仰支撑着我,我可能早就死在外面了!”她机智地在最后关头加上了“大家”,试图让这番表忠心听起来不那么像单独的告白。
利威尔太了解她了,或许一眼就能看穿她话语里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热血几分是习惯性的嘴甜。
但不可否认,听到她如此自然地说出“有您在,我什么也不怕”时,心底某处确实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而受用的情绪轻轻触动了。
他瞥了一眼因为激动而脸颊微红的薇拉,声线依旧低沉,却似乎放缓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语调:“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好好地跟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