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佳人色》潇潇尽

18、赐宴

　　夫人轻拭着眼角娓娓而去，李嫣低着头，不敢正视李佑。心底像是拧了一个疙瘩，梗在两人之间。李佑看着她如同犯错的小孩才有的表情，淡淡的问，“你现在连我也怕了吗？”

　　李嫣摇了摇头，几天不见，仿佛一夜之间他已经成熟起来，曾几何时，那个站在桃花树下温文而笑的男子，那个骂她爱哭鬼的男子，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长大了。李嫣的心里莫名的涌过一阵感伤。

　　“我要谢谢你。”李佑看着她眼中溢满的泪水，仍旧是淡淡的说着：“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虽然你粗心笨拙，吃相差劲，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羞涩，甚至连三从四德也不懂，可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这种局面其实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自私要你女扮男装，也不会演变成这种覆水难收的结局。所以，李嫣，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李嫣眼眶通红，哽噎的说，“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么鲁莽，如果那日不那么冲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李佑，你打我吧，让老爷和夫人为难，让整个丞相府里的命运悬于瞬间，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你打我心里还好过点，你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心里就像是被人拿锥子一下一下刺，刺得生疼。”她紧握着拳头，骨节发白，死死咬着的泛白的唇瓣上，渗出了点点殷红。

　　不由自主的，李佑的手轻抚上她的唇，撬开她紧咬的贝齿，看到她渗出的血迹，他的心一阵阵抽疼，下一秒已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低吼着：“不准你这么说，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只要有我李佑一天，我决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李嫣轻轻的回抱住他，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忽然间变得安静了，天地之间，所有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之间的温暖流动的气息。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喜悦，仿佛是在梦境中期待已久，终于美梦成真，那种溢出心间的甜蜜昏昏沉沉的席卷了她的全身。

　　还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李佑松开了她，轻声说，“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梁王府吗，早点过去吧，还要见梁王，到时候就不要再这么孩子气了，到了那里要多长个心眼，不同咱们府上，梁王的性情不定，平时能不见不就要见，还有…..”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唠叨的时候。”李嫣看着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忽然很想欺负他。

　　“有这么说未来夫君唠叨的麽？”李佑气冲冲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脸红的像个西红柿，眼睛瞪得像是两个核桃，愣在一边不知所措。

　　“唉。”李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娶了这样的傻媳妇，以后的日子会不会有了上顿没下顿啊。

　　“好了，快点走吧。”李佑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还不忘叮嘱着，“记住啊，千万不要再任性了，等熬过这阵，我让爹把你要回来。”他深深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脸，她的笑都深深的刻在心里，他伏在耳边，轻轻吐气，“媳妇，我等着你回来。”

　　变成了西红柿的李嫣终于回过神来，怒视着他而眸子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漫漫笑意，“谁是你媳妇了。”

　　在一旁的车夫哆哆嗦嗦的看着两个大男人，不敢吱声，看着他们肉麻了半天也不走，怯怯的问：“少爷，我们可以走了吗？”

　　“恩，走吧。”李佑牵着李嫣的手，眼底是满满的不舍，为什么以前在一起的时光那么多，却没有好好珍惜，难道真的是等到失去才明白谁才是心底最重要的人吗？李嫣的心里泛起了酸楚，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和他还有在一起的希望吗？即便是回到了李府，可等到她身份被揭穿，那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李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不准胡思乱想，早点去吧。”

　　夕阳下，身影萧然的男子定定的看着消失的马车，依然不想回去，他知道，没有她的世界里，什么都是空的，连同心底的那个地方，也如同漏风的窗，不住的渗着冷气。自小他便以为，没有什么事是他李佑做不到了，而如今，却连自己最爱的人也留不住。从车轮转动的瞬间，他和她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只是他不懂，她也不懂。

　　光影交错的瞬息，他的脸黯淡了下来，眼中闪过的戾气如同黑夜中罂粟花般妖娆，冷漠的声音却如行尸走肉般，不带着一丝生气，他对着身后的黑衣男子，淡淡的说，“随时注意着李嫣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他目光如死水般，茫然的看着消失的远方，小嫣，如果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你会不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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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背后是一片如血的夕阳，更显得孤单萧索。李嫣紧握着手中的温度，摊开手掌伏在脸颊上。他身上淡然的熏香还在指尖缭绕，仿佛还陪在她身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转过身，就会看到那棵如樱的桃花树下，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轻摇着折扇，笑颜如初春的暖风，拂过她的心尖，扫平所有不安的思绪。

　　“公子，没想到你和我们家少爷的关系真的像传言中的那么好啊。”年轻的车夫在车外说道，心中不住的感慨，果然如同传言中的一眼啊，两个人青天白日就搞断袖。

　　“呵呵。”李嫣干笑了一声，传言成真，恐怕李佑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了。忽然又想到了刚刚临行前的那番话，她的脸颊如同飞上了两朵红霞，氤氲出淡淡的妩媚，心底像是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蜂蜜，甘甜腻人，说不出的甜蜜。她低着头，抓着衣角揉搓着，心里胡思乱想。李佑，原谅我的不坦白，只要一点点，只要给我呆在刘淇身边一点点的时间，我就会回来。李佑，你要等着我，等着我回来。

　　忽然马车停下了，只听外面的车夫说：“公子，梁王府已经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李嫣嘀咕了一声跳了下来。一个人影像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眉头一皱，转身进了府里。

　　“李敢，你给我站住！”李嫣急匆匆的跟上了那个人影，上次去他府里被他拒之门外后，她肚子里一直憋着气，没招他惹他，干嘛给她吃闭门羹啊。

　　李敢看着追上来的李嫣，真的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上次干嘛不见我？我有这么让你讨厌吗？”李嫣瞪着他，明明是他不对，为什么自己心底有点发虚呢。

　　“你还想怎么样啊？”李敢迎接着她的怒视，眼中依然冰冷一片，“今天不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吗？李嫣，你究竟想要什么？”

　　直视的目光想要刺透她的内心，逼得她步步后退，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呆在刘淇的身边，就这么难吗？从前那个随手就可以抓到，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刘淇，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变成了天空中耀眼的星，可望却不可及，甚至连望一眼也成了奢侈。即便他不是刘淇，只要能静静的看着他，悄悄的看着他的眉目，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在干什么？”梁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微眯的眸子里带着探究，玩味的看着他俩，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语调，“李将军的儿子难道这么不懂礼数吗，怎么说李嫣也算是皇上身边的人，如此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我和李敢在开玩笑呢，王爷请息怒。”李嫣赶忙说道。

　　李敢无谓的耸了耸肩，眼眉低垂，声音平淡如斯，“正如李嫣所说。”

　　梁王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府里。李敢淡淡的扫了李嫣一眼，语气中依然不带有一丝感情，“别指望我会谢你。”

　　李嫣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满心郁闷却无处发泄，今天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纶羽霓裳，轻衣袅袅，一盏盏如昼的灯烛将厅堂照的如梦如幻，觥筹交错，推杯送盏。李嫣陌生的看着眼前的欢歌笑语，皇上御赐的宴席，笑颜如花的舞女，一张张谄媚的脸不住的恭贺着她。可为什么却不觉得快乐？心里仿佛被戳破了个洞，满满的期待顺着它汩汩而流，顷刻间便空空如也。

　　高高在上的梁王冷冷的看着眼前如云如梦的舞蹈，好像这笑语晏晏繁若祥和都和他无关。而那些披着忠诚的臣子却醉的东倒西歪，嘴里还不停地祝贺着李嫣，和桌子上的飞禽走兽相映成片。忽然，他的瞳仁紧骤，仿佛吸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死死的盯着那个茫然失措的少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隔层，令人厌恶的俗宴，千篇一律的舞姬，虚伪做作的臣子都消失了，只有那自斟自饮的少年，娇小瘦弱的身躯直直挺立，目光四溢却没有聚点，光华流转，全身却散发着无措的气息，仿佛只有那杯中的酒才能安抚他惶然的思绪。这个如谜的少年吸干了他眼中所有的光亮，他嘴角微翘，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