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只毛绒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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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为了获得能够适应在下界行走的能力，流月城的最后一任紫微祭司同心魔合作，将沾染了魔气的矩木枝投放与下界，供予心魔吸食七情六欲...造成死伤无数，朗德，便是当初被投放矩木枝的一处地方。”行走在山道上，无异斟酌言辞，讲起了当年之事。
那是他乐无异与流月城接触的起点，后来，虽然当时的矩木枝被清除，但终究留下了魔气影响，不再适合凡人居住了。
偃甲灵闭上眼睛，哪怕时间过去如此之久，对于当时朗德的惨状，他依旧无法释怀，哪怕知道了流月城的真相。
生命至珍至贵，至为灿烂，一旦逝去便不可重来，所以当战战兢兢，敬之畏之，珍之重之，这是他与谢衣都信奉的道，却不是流月城的道。
对于流月城而言：上古遗民，生于寒夜，已经被他们信奉的神明抛弃太久。对于那困于孤城，束手无策只能渐渐等死的人来说，哪怕是与魔合作，哪怕明知对方递来的好意当中包含祸心，对他们而言亦是无路可选之后唯一的出路。
“后来……流月城破，当初为首的一系高阶祭司都在城破时或战死，或殉城。留下迁居于南海龙兵屿的普通族民，在修仙门派的默许下繁衍生息。”无异耸耸肩，对当初傻白甜周旋的乐无异生出种看黑历史的感觉，“其实那说辞只不过是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罢了，犯下那样严重罪过荼毒苍生的遗族，身上还负有魔气，修仙正道如何会真正接纳他们？不过是将他们视作凡人接受魔气的样本，用于观察了解魔族习性罢了。”事实便是如此，用再美好的话语来堆砌，也掩盖不了华丽辞藻下冷冰冰的利益交换。
“种何因得何果，并不奇怪。”北洛对此不作过多评价，“那么龙兵屿最后又因何而消亡？”
无异且笑且叹，他的目光仿佛穿越过时光，回到数百年之前：当年乐无异离开长安时候的意气风发不识愁苦，始终坚守少年本心；当年的流月城城主祭司哪怕手脚溃烂，步步血途，也要奋力将族民送去龙兵屿，希望他们能走出寒夜，触碰到一缕阳光。
但那掌心的仅存的一点温暖，只存在了不到百年……
“在那之后，龙兵屿确实安心繁衍了一段时日。烈山部是盘古系遗民，寿数长久，比普通人活得要长得多，在那之后九十年……不，其实在此之前就有过征兆了...陆续有族人陷入了沉睡，一睡不醒。”
“沉睡？一睡不醒？”龙幽思考，他毕竟身为魔族，对此有所涉猎，“听说有些特殊种类魔族可以通过梦境找到去往人界的出口...原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没错，就是龙幽你说的那样。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岛上的居民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一种怪病，可逐渐的，大批族民陷入沉睡，还都是原先就住在流月城当中的旧人，等到修仙门派注意到的时候，魔已经突然就出现在了岛上，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人的梦境...已经形成了梦域。”
无异闭上眼睛。他至今还记得自己踏上龙兵屿时候的场景，曾经温暖湿润，草木繁盛的岛屿不再，魔气在岛上肆虐，异化的灵兽与魔在相互厮杀，而烈山部……更是死伤惨重，几乎死去了三分之一。他那时候只是个新近成灵的偃甲人，踏在被鲜血浸染得黑红一片的土地上时候，不明白那种几乎要焚毁冥思盒的强烈情感究竟是什么，只记得自己与师父在岛上徒劳地奔波，试图挽救那些还活着的人，然而...死去的，远比活着的，要多得多。
人类是承载魔气的绝佳容器，哪怕有魔契石的存在，心魔传递给烈山部的魔气依旧是渗着致命毒药的蜜糖，日复一日缓慢侵蚀着人类。加上烈山部少数族人因思念故土，私自将矩木的树枝带下界，日久天长，被细微魔气侵染的矩木枝，最终成为了新的断魂草，烈山部善驭灵气，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并非死于魔族的入侵，而是死于失去理智的自相残杀。
“其实，后来据一个前辈所说，烈山部……已经支撑了很久了……”魔在梦境中不可能简单找到出路，加上有很大一部分被诱导到别处，距离魔真正破梦而出找到通途，其实已经过去十余年。
只是……人界对魔的理解实在太过浅薄，并未注意到沉睡不醒的异象。
“那后来，你们又是如何解决的？”龙幽询问，“向修仙门派求助么？”
“后来啊……”无异摇头：“修仙门派当时忙于镇压秦陵之乱，人界也不太平，恰逢烽火乱世，兵荒马乱的，能分出来协助的人手也很少。那些魔物，在抵达人界后很快就学会了变换形貌，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那时候的龙兵屿，真的是人间地狱一般的存在。
他们不知晓自己奋力救下的究竟是人类还是魔物，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有不少修士，正是因为错误判断，死于伪装成人类的魔物之手。
“那时的形势实在太过混乱了，恰逢海眼开眼之时将近，当时有修仙门人提议，放弃龙兵屿。”无异深吸口气，“将沉睡不醒的人与魔，一起沉没于海底。”
“不要觉得这样的做法残忍，情势紧急之下，如果可以，谁愿意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一句话上千条命，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真正做那样的选择。
“但我想，你们最后并没有这样做。”北洛摇头，他不信当初的龙兵屿会那样简单灭亡。
“……是的，当时有一批心怀不忍的修仙者，以及精神力强大的烈山部族人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再次进入了梦域，据说，他们在那里获得了前辈高人的指点，唤醒了一部分族人。”无异摇头，“我的探寻魔气的偃甲也是因此制作的。”
但那毕竟是杯水车薪，救不了所有的人。只要梦域存在，魔就会以此为通途，源源不断来到人界。
“最后，当时龙兵屿的高层决定，将那些在岛上新出生的，身上魔气不强烈的族人带走，剩下的高层，包括一些从梦域当中醒来的人，自愿在身上刻下冥蝶之印，进入梦域，将通途彻底切断。”
“他们将在那里把那梦域彻底摧毁，与魔同归于尽，甚至……因为岛屿当时已经被魔气所侵染，他们担心毁得还不够完善，哪怕域主人死去依旧会有魔以此为出口……所以那些人死时，身上的冥蝶之印会激发，彻底封印龙兵屿……”他们最后放由那座岛屿被海水淹没，连带着……形神俱灭，连荒魂都不剩的烈山部遗族。
“何至于此……”龙幽听完整个故事，只觉得身体如坠寒渊，“那些人……为何要这么做？”他颤声问，甚至连死亡都不能算是结束，非得要拼得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才能算了结么。
“当时……龙兵屿的主祭在激发刻印前说，他们这些上古遗族，本就该在寒夜之中无声消亡，苟延残喘到如今，天道难容，哪怕奋力到了下界，但当初做错的事，当初犯下的罪孽，终究是要偿还的。”
“生为上古遗族，并非吾等过错，但接受魔气之因在先，如今，承受这果也是应该的。”
“但烈山部为神农族裔，断没有因此向魔族低头屈服的一日！”
“可惜了，大祭司当初将我们送下界，自己背负罪名死在城中，怕是没能预见到我们现在的困局吧。”主祭微笑着说，身形逐渐化作飞尘：“烈山部最后是存是亡，最终会以什么样形势留存，都只能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了。”
“所以……最后无异叔叔你们，就来到朗德了么？”一片沉寂当中，结萝打破沉寂开口问。她不明善恶，不知生死之别何其惨烈，生来便与蛊虫为伴，但此时也觉得，这个故事，比最好用的冰蚕蛊都要让人心凉，惨烈与绝望渗透骨髓，无法释怀。
“我……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呀，我知道这个故事很让人难过……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做事下毒前都会好好想想的……不随便伤人……”她不安地小声说，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近乎于无。
无异拍了拍她的头：“不是你的错……”他摇头，“烈山部迁来朗德，是当时龙兵屿高层的决定……”流月城当年在那片土地上犯下无法原谅的罪孽，无以抵偿，唯有世代驻扎在此，净化魔气，为当年的亡魂守灵祭祀，乞求能赎罪。除此之外，每隔十余年都有一部分族人远赴捐毒，在荒漠当中修建水渠，种植绿洲，净化祭祀亡魂，以此相赎先祖犯下的罪业。
“这便是朗德烈山的由来。”无异最后完成了叙述，“烈山部遗民在外行走时，遇上被魔气感染者，如果不是罪无可恕的，都会在经过他人同意后带回朗德。”受魔气侵蚀者本来就会被普通人视作异类，烈山遗族本就深受此苦，千年间对消除魔气克制自我也有了一些心得体会，是以希望能以此来挽救他人。
“能有这样的决心作法，令人敬佩。”北洛发自内心地说，“只是这一部族，为何在龙兵屿沉没后就再无名声？”
“身染魔气之人，本就难容于世，自然低调，朗德的烈山部这千年间定下了不少规矩，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露出行迹，否则以现在武林门派的做法，还不天天想着要剿灭他们？”无异耸肩，他对现在武林的发展看法也是无奈得很。
说话间，他们终于走到了千峰岭寨子之前，结萝拿起无异制作的传声偃甲，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大喊：“厉岩你给我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撩我，你有本事出来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只毛绒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