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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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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朝廷又派了官员来,是专门来调查陆其珅的。
几大世家共请这位大人吃席,场面比当初迎接陆其珅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宜州百姓眼中,这是朝廷又派人来欺负压榨南江了。
“好不容易没了个陆其珅,这又来一个!”
“不是说这次来的京官是特地来调查陆其珅的吗?我看正好,让京城看看他们塞进来的陆其珅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赶紧派人抓他归案!”
“呵!你懂什么?那陆其珅就是朝廷的人,官官相护!调查陆其珅?我看是来替陆贼出头的!”
“来的是谁啊?不会是顾长明亲自来了吧?”
百姓议论纷纷,顾长明在京城是顾阎王,在他任职过的郡是顾青天,而在南江就是那陆贼马首是瞻,专吸南江的血以养大周的奸臣之首。
顾长明在京城的杀名传到这里,已经传得更加夸张。然而恐惧盖不住好奇,百姓们偷偷摸摸围过来,就想看看传说中的顾长明是否真的是个青面獠牙的金刚罗刹。
“来了来了!”
几大家族的马车陆陆续续驶来,这是宜州最好的酒楼,每每有官员到任都来此接待。
好家伙,这数得上号的大族都来了。
围观人群中不乏见过世面的。
“不会真是顾长明来了吧……”
“我看未必。”一书生道:“若真是顾长明那样的大人物,就不仅仅是这番阵仗了。于公,顾长明是朝中二品大员,准阁老;于私,顾长明是顾家嫡系,与世家皆是世交。哪怕是宜州最好的酒楼,用来招待顾长明都显得怠慢了。何况,这次世家所来之人皆是年轻一辈。”
书生断言:“可见这次朝廷所派官员,要么是年岁不大,要么是官位不太高。”
众人纷纷点头:“先生言之有理。”
书生脸上有些得意,继续说道:“这几大世家都到齐了,也不见那京官来,足以见得此子之傲慢。来南江的第一回交锋便如此强势,恐怕在陆其珅的事上,他会借此对南江大做文章。”
“果然!我说什么来着?没安好心!”众人气上心头,破口大骂。
“这位先生见识不俗啊,可有幸得知先生名讳?”其他读书人起了结交之心。
“此乃吾辈恩师,钟举人。”几个年轻人神情骄傲。
钟茂?竟然是钟茂!
周围吃瓜群众很是激动,最近钟茂这个名字在宜州很响亮。
也有不知所谓之人好奇问:“钟茂是何许人也?”
“这你都不知道?传闻三年前他进京赶考,路过大佛寺,正遇王氏美玉,如今的大儒王稷讲学,他连听一月后转身离开京城,回到宜州闭门三年不出,出来后自称新学弟子,在南江各个书院下帖论道,不过几月,便声名鹤起。”
“明年科举,这个钟茂是定会去的。”
钟茂享受了了一会儿众人的目光,突然发现角落一桌的俊美公子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怪异。
“客官,找您的银两。”掌柜满头大汗的挤到那位公子身边,连连道歉:“今日人实在太多,散碎银两没有备足,耽误公子时间了。”
“无妨。”这位公子气度华贵,言行却十分有礼,收好钱便向门口有去。
钟茂待看清他的五官先是被惊艳一番,然后心中的熟悉感更甚。
“莫要聚众门前挡路,不便百姓。”俊美公子神色淡然,对钟茂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吩咐意味。
“嘿!你这年轻后生好是无礼!”钟茂弟子见之不悦。“见你年纪轻轻,先生为你之长辈,身有举人功名,你莫说没个尊称,竟然还敢指责?”
更何况,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是不被男子所喜。
对面酒楼门口,十几位世家公子们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心中大为不满。
“李兄,这便是王稷的诚意?”
李广河皱眉:“再等等。”
“呵,若不是看在李兄的面子,这叛出家族之人也配与我等同桌?”世家子们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王稷。
李广河心中嗤笑,真是不知所谓。利益哪有黑白分明,叛出家族又怎样?只要王稷没拿世家开刀,他就随时都能回来。真当王家舍得不要王稷?王家所为种种不过是为了在世家在皇帝面前说得过去而已。如今王稷有名有权,他与王稷相交便要客气相待。
这些世家公子,在南江这一亩三分地待着没出去过,把控了一些官员,做久了土皇帝,真以为对着王稷这外来的和尚连经都不用念了?王家美玉,仕林大儒,朝堂最有仕途的官员之一。出身、本事、名望、地位,王稷都让世家同辈望尘莫及。世家公子哥们自觉高人一等也要讲究现实吧?
就在这时,对面的茶馆传来了争执声。
“你今日必须给先生道歉!”钟茂的弟子不依不饶,而钟茂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聚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下更是出不去了。
年轻公子半点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副样子十分气人。
这姿态!太熟悉了!
一直没说话的钟茂忍不住询问:“某见小兄弟很是面善,你我可曾见过?”
“王贤弟!”
还不等公子回答,人群外传来喊声。竟是李广河朝这边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自觉让路。
“贤弟怎么在这里?”李广河的语气和善,可王稷哪里听不出其中埋怨。
就这么几步路让他们好等!他们大冷天站在外面喝西北风,你王稷悠哉悠哉在对面喝热茶?故意的吧!
王稷才不会愧疚,微微一笑:“宜州繁华如此,随便一茶馆客满到找不开铜钱,随便一条街人山人海寸步难行。某今日大开眼界。”
真会说话!
李广河这气生到一半熄了火,如今顾全大局为重,细微之处暂且不和王稷计较。“酒菜早就备好了,王贤弟请,愚兄为你引荐几人,皆是世交兄弟。”
王稷点头道善,由李广河带路离去,沐浴在围观百姓投射给李广河的敬畏的目光中,颇有狐假虎威之意。
茶馆众人呆呆地看着王稷翩然离去。
信息量有点儿大啊!
“这就是朝廷派来的京官?”
“不能吧!这也太年轻了。”
“什么不能!”钟茂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休要在某面前诽议恩师!”
说罢一个哆嗦冲上去滑跪抱住王稷大腿,哀声切切:“不肖弟子钟茂拜见恩师,弟子彻夜苦读,眼睛看人不清,没有认出恩师,请恩师治罪!”
他当初在大佛寺就没太看清楚过王稷,本想着这次进京再投贴拜见。谁成想命运弄人啊!
刚刚他都说恩师什么来着?傲慢?会大做文章?恩师听了个正着啊!
他好想去死一死!
王稷:……
李广河:……
围观群众:……
钟茂悲伤的情绪一步到位,哭的声情并茂,十分投入,以至于场面一时寂静。
哭着哭着,钟茂的弟子们也悄悄跪了过来:“不孝徒孙见过师祖,请师祖责罚!”
几只小鹌鹑脆在地上瑟瑟发抖,拿出了哭丧的架势。
王稷这般好的养气功夫也给气乐了,他看这群徒子徒孙是要送他当场去世。
地笼牵着马车往城外走,听到一阵鬼哭狼嚎,奇怪问道:“大人,这是哪家一大早就发丧?听着我心里慎得慌。对了大人,昨晚您说今天安排我做什么活儿?”
典林目光闪躲,干咳两声:“到了你就知道了。”
决堤河道距离宜州不近,加上南江郡内新路修建进展不顺,这一去路上就耗费了一天。
“没想到南江也有穷地方啊!”地笼感叹。
“路越不好走的地方越穷。我们一路都是走官道,自然所过之处都十分富庶。”
“大人,不对劲。”地笼直觉不对,停下马车:“大人,我前去查看一番。”
“好。”典林推开车窗,望向不远处的东坝村,那里便是受灾的村子。如今家家户户也贴上了对联,在一片荒凉中增添了不少喜庆。
“大人,那村子附近有人暗中看守。”地笼很快回来:“我们再待一会儿怕是会被发现。”
典林抿起嘴,回忆南江舆图做出决断:“往东走,那里还有一个村子。”
地笼奇怪:“还往东?这都没路了,再往东去岂不是更穷?”
“是啊,不仅没路,甚至河道都没修到那里,整村不过十几户人家,村名不祥。做万路盛国图的师兄们走遍大周才发现这个在其他舆图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小村。”
“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地笼不明所以。
“这般偏僻贫穷的村落,想要嫁娶,该如何?”
地笼恍然大悟:“只能跟邻村换亲。”地笼便是穷山恶水里出来的,深知最碎嘴最能套出消息的绝不是本村,而是结亲多的邻村。这么简单的事儿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典林跳下车:“我一个人步行去,你将马车藏好,去做另一件事。”
“大人吩咐。”地笼正对典林佩服的不行,答应的十分痛快。
“你晚上摸去东坝村北面的这几个小土坡上找一找他们的坟地,看一看今年新坟有几座。”典林背上包袱,走出几步,脚下微微一顿:“找死于九月初那场河水决堤的坟。”
典林背对着地笼,声音带着冷硬和凉意:“给我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