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
-
按捺住想摧毁掉一切阻碍之物的心,曲流觞依然是那个披着温雅皮囊的温润君子。
只是现在,他越发不介意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旁人看。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曾经最血浓于水的弟弟,正在逐渐地走向两个极端。
曲如风像是突然醒悟了般,变得不再掩藏一切,他的光芒就像熠熠的星辉一般,照亮了前面所有未知旅程。
而相较之下,他就像一个看破所有现实,不再对世人抱有期冀的独行者,对于曲如风,他持有观望的态度,虽然曲流觞内心觉得这个弟弟的行为十分可笑——他居然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纯真之心,更衬托得自己好像有多么污浊不堪一样。
可是他却如此沉溺于这种快感。
曲流觞看向云深的眼眸突然抬高,露出了点冷傲的睥睨味道,然后抓紧他的头发,生生扯到了自己面前。
乃至他脸上的笑都显得扭曲而狰狞,但却好像浑然不觉似的,依旧用着温和的语调,缓慢说着:“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深本来挺害怕的,听到这句话突然忍不住就开始细数自己讨厌对方的地方:“不要脸,做作,招惹女人喜欢的油面小生,虚有其表……”
他还在说着,却看到曲流觞脸上的笑容越发放大,不经哆嗦一下,不再说了,过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力道收紧了些,才挣扎起来。
“你发什么疯?!这儿好歹也是在城主府!”
“我没打算做什么。”曲流觞收紧的手突然松开,扯得人生疼之后又伸手轻轻抚了抚那乱糟糟的发旋,“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云深对上他的笑,感觉背后一凉,微微有些怂地转移了视线。
他现在很想快点脱离这个地方,所谓危难之地不久留,但此刻腿部受伤,眼前能够伸出援手的只有这么一个让人摸不清的变态。
“……”
左右想了想,云深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躯,却听到曲流觞在背后轻咳两声,他回头时,对方正一副作势要喊的模样。
“你做什么!?”云深扑腾着几乎“半残废”的腿就要过去捂住他的嘴。
曲流觞从善如流地上前两步,扶住他踉跄的身躯:“怎么这么急着走,云兄不是刚才……”
恶狠狠瞪了曲流觞一眼,云深心里腹诽:这个人装什么装呢?那只不知哪跑来的古怪野狗,就算和这人没有直接关系也脱不了什么干系。
“不然我扶云兄回去吧……”
恶毒的家伙依然在耳边温言耳语着,扰得人烦不胜烦。
但云深的脑子总归比较直一些,对于这类示好一样的话没什么抗拒能力。
当下他就想着反正自己这样子也回不去酒楼了,既然他曲流觞愿意“屈尊”帮助自己,那他还乐得做大爷呢。
“别多说废话了。”一朝尾巴翘起,云深就忘了自己狼狈的模样,“快带我去外面。”
曲流觞扬了扬眉,对他的态度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扶着云深,刚迈出两步,又转身笑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怕是不太好吧,云兄?”
“那你想……”云深闭着眼,有些不耐烦。
哪知话音未落,曲流觞已经将云深整个搂在了怀中,用力抱起,身体相依,远处要是有人看到,估计也会觉得十分亲密。
“你干什么!!?”云深对于和男人如此亲近的肢体接触感到不适应,当即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你想让我放手吗?”曲流觞低下头问他。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先前的狰狞,但依旧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
云深噎了一下,仔细想来,好像曲流觞真的是会做出这种说丢就丢事情的变态,到时候受了皮外伤还是小事,万一惊动了府上的人,那他可就彻底完球了。
“别别别,千万别放手!”
云深被这样一恐吓,立马没了刚才的愤怒和底气,整个人和乌贼一样紧紧吸附在曲流觞身上,甚至就差用手脚勾住对方了。
曲流觞这时候反倒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揽着对方,轻轻跃起,一个纵身就翻了出去,动作十分轻巧,手法快得无人发现他来过。
看着他如此灵巧的身法,云深面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然后还没维持一瞬,他就被人用力扔到了地上。
虽然距离地面只有几尺,但是被倏然砸下来的感觉依然有些疼,云深当即气得想要杀人,之前那点儿感激荡然无存。
“曲流觞我……”
还未等他辱骂的话脱口而出,曲流觞早已用了移形符离开,现场只留下一片逐渐消散的青烟。
“……操。”
-
曲流觞走后,“柳宛”独自一人在屋内坐了很久,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她眼底好像又有些阴鹜笼罩。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发问,盘旋着挥之不去。
柳宛在这体内怪物动摇的瞬间有了片刻的清醒,她捂着脸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至少在这一刻,她还尚存些许关于自己的意志,然而下一瞬,这个女孩就被彻底吞噬,面上再次露出了深切的恨意。
“我想做什么?”桀泽碎魂把女孩仅存的善意魂魄当成小点心般,咀嚼几口就咽了下去,而这之后,柳宛整个人也逐渐发生了形态面目上的变化。
她的身形拔高了不少,样貌也露出些英气的男相,看起来似乎再融合一段时间,就要彻底由容器转变为分身了。
“那些所谓的善意,我早就不记得了。”桀泽脸上万分的平静,看起来不知是恨还是早已平复。
在他生而为人的为数不多数十年里,记忆中似乎承载了很多,有朋友的期望,路人的赞许,都只是那些所谓的好意,都在他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之后,变作了源源不断的责难。
当年的白衣青年,手中负着轻扇书卷,一心想要求到那足以令所有人满足的法子。
后来他为了使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而投身人们所不齿的邪门歪道时,才发现,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
不止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也一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回头路呢?
甫一转身,身边的人们都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唯一剩下的,只有与自己日夜相伴的凶兽,这种孤独的滋味也令他绝望过,可比起这个,更多的是得到强大实力的满足感。
只有当一个人足够强,他才能不在乎所有外物。
“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桀泽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枝芽和燕雀,眼中早已血丝遍布。
对于强大的人来说,是不需要旁人来施舍善意的。他们掌握在手心中的,是自己的命运。
桀泽自认,自己现在在描绘的,就是自己的未来,他会吞噬掉所有不听话之人的灵魂,然后将他们改造为乖乖臣服,符合管教的忠心下属,再用这些实力强大者,去管理好所有百姓的生活。
这样,这片大陆就会永远安定和谐。
“想得真美。”门外似乎有人嘟囔了这么一句,惊扰了桀泽的心思。
他有些恼怒,但终归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地起身,将窗敞开得更大了些,装作观赏风景看向外面。
是那对碍眼的人。
曲如风面无表情地撇过头,不看宋听雪:“今天已经给你买过了!不会再买了。”
“我保证是最后一串!”宋听雪神情认真地看着对方,试图用真诚的眼眸打动曲如风。
桀泽突然在这一瞬间就有些暴躁,这两个家伙成日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就算了,还想着要做些傻气的举动。
这个同样叫曲如风的人……真的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吗?为什么他在这个人身上竟然没觉得有丝毫相似之处。
和宋听雪这个傻子在一起,连他也变得傻了起来,用着那个人的皮囊,做出这样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桀泽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直射向两人,恰好对上宋听雪扫过来的目光。
“……”
俩人相对无言,然后彼此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只是桀泽心中,已经又烙下了一笔新账。
乙亥年过半,宋听雪其人,异常卑鄙,使用小人行径,勾引……同流合污。
他心中已经不愿意再提起那个令人内心酸涩的名字,只是曾有过的始终是无法否认。
桀泽拒绝承认过去所有为人的遭遇,也不愿意把自己看作他们的一员,但只有曲如风这个人,是梗在心中的一根刺,好容易拔去了,却留下了尖尖的血窟窿。
曲如风似乎发现了宋听雪的异样,也转过头来看那一处,却只看见了头上顶着金黄光芒的秃毛小麻雀。
一阵风吹起,那枝头晃动了一下,把那只小雀惊得跳了两下,曲如风眨了眨眼,见那屋内被风带出一张白色的宣纸,飘飘落落,掉在自己跟前几步远的小径上,上面早已被墨迹弄花,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
不能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