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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自蔚蓝的歌谣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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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跪的是生养我的土地,我所唱的是血脉里的声音。]
七岁的徐伦举起布满灰尘的笔记本,用手指着已经泛黄的纸页上的字迹,大声问道:
“妈妈!这上面写的什么?”
艾丽娅在院子里抖了抖刚刚洗好的床单,惊讶地接过徐伦举着的笔记本,轻轻吹了一口气,上面铺着的灰尘便在阳光下四处飞散开来。
“好怀念啊,还以为之前搬家时遗失了。我的小太阳,这是妈妈的日记本,你从哪翻出这个的?”
她放下床单,抱着小徐伦坐到旁边的藤椅上。太阳光懒懒地洒在她俩身上,徐伦坐在艾丽娅大腿上,仰头看着她,好奇地问:“妈妈,日记本是什么?”
艾丽娅笑着低头吻了吻徐伦的额头,回答:
“日记本就是关于妈妈的故事书。”
“我想听!念给我听好不好?”徐伦期待地看着艾丽娅。
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拒绝女儿这样的眼神,艾丽娅也是,她打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是一种外民族的语言。
艾丽娅动作顿住了,她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笔迹,眼睛凝视着黑色的文字,目光却穿透了纸页,落到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徐伦推了推呆住的艾丽娅,她回过神,冲徐伦抱歉地笑着。
“这个故事很久远,要从一个叫做莎法尔的小女孩说起……”
1972年,伴随着啼哭声,一个婴儿降生到了岛上,虚弱的女人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婴儿的脸颊,细声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你很努力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生产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体力早已透支的女人在坚持到长者到来后仿佛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般闭上了眼睛。
带着羽冠的年长女人走了过来,她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围绕在女人周围助产的人纷纷让开道。
首领阿西法弯腰抱起小婴儿,她用沾着红色颜料的手指在婴儿的脸上画出了两道红色的印记,婴儿发出了响亮的哭声,阿西法怜爱地摸了摸婴儿的眼睑,抬头对众人说:
“我们新的族人,赐名莎法尔,愿你永得海洋的庇佑!”
这是太平洋上的一座海岛,位于赤道一线,是典型的赤道气候,潮湿多雨,全年阳光普照。
海岛鲜有游客光顾,只是偶尔会有一些考古学家或者历史研究的学者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有着历史悠久,且至今延续着祖先们生活方式的一群人,欧希尔族。
不过这个民族拒绝外人的拜访,与外面来的人交谈接触更是严厉禁止的。
当然,和所有的故事一样,到这里总会出现一个有些“离经叛道”的家伙。
1990年,披着绣有古怪图腾麻布的少女矫健地穿越于林间,她抓着从树冠上垂下的藤蔓,顺着藤蔓如履平地般攀上了古树的顶端。
今天的莎法尔18岁了,她完美地继承了欧希尔人的骁勇善战与出色的水性。在陆地上她是族里同龄人中最厉害的战士,而在水里,她就宛如一条本该生于海洋中的游鱼。
莎法尔夹着树干,望向大海。
无边无垠的海面,目光的尽头是一条海平线,天与水,浪与云在此交接融合。然而这远不是大海的尽头,在这条线的后面,是莎法尔从没有见过的,满心期待的光景。
“呜哇,好想去外面看看。”
她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小声叹气。
这样的话是不能在部落里说的,若被阿西法长老或是族人听见她定会被严厉地责备。欧希尔人生于这此,死后也长眠于此,一生守望着这片土地。
但是,但是。
莎法尔依旧渴望外面的世界。
“咦?那是什么?”
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莎法尔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是一艘船!
她三两下地爬下树干,飞快地朝海滩跑去。莎法尔将自己隐藏在海滩边的灌木中,眼睛兴奋地盯着海岸线外越来越近的船只。
她知道!这个巨大的铁块叫做“boat”!小时候她曾从来考察的学者那里偷过一本图鉴,上面的图画和底下的文字就是这样的!
船只靠岸了,就在距离莎法尔不远的地方。莎法尔聚精会神地盯着船的方向,船舱打开了,里面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空条承太郎。
“那么,空条先生,我们就送你到这了,船里的物资还可以在这里停靠一个月,在此期间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穿着水手服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装着物资的背包递给对方。
承太郎接过水手递过来的背包:“恩,麻烦你们了。”
“啊,对了。”想起什么,水手叫住承太郎:“这个岛上的原住民非常排外,虽然不会主动攻击外来人,但是如果踏入他们聚集地的话就会被马上驱逐。”
听到水手的话,承太郎点点头示意知道,他踏上沙滩,打开了手中的地图。正就读于大学的他,正是为了一篇关于海洋生物的论文才来到这座偏远的海岛上。
据记载,这个时节有一种如黄金般的鱼群,只存在于十月的某一天,会出现在这个岛上,是犹如延绵的金色海洋般的奇景。这个记载源于一本五十年前的游记,后来却没有再看到的人,业界也普遍认为这只是作者想象中的胡乱记载。
莎法尔偷偷打量着上岸的男人,刚刚这个人背对着她让莎法尔没有看清他的样子,直到他走上沙滩莎法尔才看得仔细。
即使是被布料包裹着她也可以看见对方结实漂亮的肌肉,充满爆发性,非常适合战斗。再往上是脸,因为角度问题,莎法尔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
突然承太郎的眼睛看向了莎法尔藏身的地方。仿佛视线在一瞬间交汇了,莎法尔被吓了一大跳,她后退半步跌倒在沙地上。
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捂着胸口,感觉心快要蹦出体外。
刚刚是被发现了吗?莎法尔不确定地想,对于隐蔽她非常有自信,捉迷藏从没有被发现过,况且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也不算近。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保险起见还是换个位置。莎法尔转身准备离开,却撞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呀嘞呀嘞,从下船开始就感受到的视线就是你吗?”
莎法尔僵硬着脸抬头,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她还跑到她身后来了。
从小被教导不能和外来人交流接触,她反射性转身想逃跑,却被对方突然抓住了手腕。莎法尔盯着男人偏绿色的眼睛,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神奇的是,这并非是因为害怕,恐惧等情绪,此时从莎法尔大脑中释放的只有兴奋,对未知的兴奋。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外来的男人也许将会影响她的一生。
“1990年9月末,妈妈和爸爸相遇了。”
艾丽娅笑得很温柔,随着口中一字一句念出的日记,和他的相遇又再次重现在她的眼前。
她翻到下一页,后面的字迹却明显出自两个人的手笔,欧希尔语和英语相互交错。
承太郎在岛上多了一条小尾巴。他回头,这个原住民女孩便跟在他后面清爽地冲他笑。
“&*#々***#&&@。”对方冲自己说了什么,承太郎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
他拉了拉帽沿,感觉非常麻烦。登上这个岛已经三天了,关于记载中的鱼群还没有一点眉目,这个家伙又像一块牛皮糖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承太郎打开地图和记载对照比对,莎法尔突然凑过来,承太郎没有管她。
她好奇地看着男人手上的地图,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是纸上的图画她却能理解。莎法尔指着图片上画出的金色鱼,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用树枝在地上写出了“I know.”
!!承太郎惊讶地看着莎法尔写在地上的文字,看懂了男人的表情,莎法尔又连续写了几个“I know.”
“你会英语?”承太郎意外地看着莎法尔。
感觉自己似乎是被表扬了,莎法尔有种被肯定的快乐,她更加卖力给对方展示自己的“学识”。
莎法尔指着自己,写道:woman.
又指了指承太郎,写:man.
莎法尔垫脚,将自己的嘴贴在了面前男人的嘴上。这个吻来得触不及防,反应过来的承太郎黑着脸,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傻笑,在地上写出了一句:hello.
他无语地扶额,面前的家伙不知从那得来的知识,把亲吻当做了打招呼。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这个看着是个笨蛋的原住民知道关于他正在寻找的鱼群的事。
自己应该是表达对了,莎法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他看起来心情好像变愉悦了。是在找图画中的金色鱼吗?
如果他愿意教我外面的语言,告诉我外面的知识我就带他去,莎法尔打定了主意。
二人各怀心思,用着词不达意的单词和大量的肢体语言终于达成共识。接下来的时间里承太郎默认了莎法尔这条小尾巴,他带着莎法尔一边进行考察一边教她英语。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家伙有着非常出色的语言天赋,记忆力也很好,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莎法尔已经可以进行基础的交流了。
“等等!”莎法尔拦住了向前走的承太郎,前方的沙滩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勾着腰轻轻挥开挡在面前的植物叶片,原来海边巨大岩石旁聚集着她的族人。
承太郎看着前方的欧希尔人,他们表情肃穆,围绕着一支木制的小舟,小舟上躺着一个老人。
众人围绕着小舟,开始哼起歌谣。那歌声从岩石那边飘来,既高亢又低沉,即使听不懂歌词也能从他们悠远的歌声里听出哀悼与留恋。
“是族长她们,对啊,今日是良日,是希纳阿婆的‘海纳’。”莎法尔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承太郎不解地低声问:“‘海纳’是什么?”
莎法尔想了想,有些困难地解释道:“当我们的族人,兄弟姐妹停止了呼吸,□□死亡的时候,我们就会将他的身体放进木舟中,然后流去大海。恩……大概类似于你们的‘funeral’这样。”
她示意承太郎呆在原地,自己走了出去。
阿西法发现了莎法尔,她垂眸,冲莎法尔点点头,示意她过来。莎法尔走到首领面前,阿西法递给她一朵黄色的五瓣花,莎法尔接过,她又一步一步走到木舟前,蹲下,将花轻柔地放在希纳阿婆的胸口。
莎法尔仰头歌唱,和刚刚承太郎听到的调子一样却又有所不同。
没有任何音响设备,但是欧希尔人的歌声,以一种嘹亮而婉转,带着来自悠久过去的古老传承,仿佛用瘦弱的翅膀穿过风浪的海燕一般,跃过了整座海岛。
承太郎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歌唱的欧希尔人,看着跪在木舟前哀恸歌唱的莎法尔。
这歌声中蕴含着力量,这份力量来源于厚重的历史,是血脉中一代又一代流传下的古老轰鸣。
“空条太太!空条太太在吗?有您的包裹!”院子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二人温馨的午间时光。
空条艾丽娅把拿着日记本的徐伦放下,站起身向大门走去,大喊到:“就来!”
小徐伦鼓着脸不满地在后面说:“妈妈!你还没有说完!”
艾丽娅抱着快递到的包裹,抱歉地对女儿说:“对不起,宝贝。妈妈这边有些事,下次再给你说好不好?”
虽然还有些不满,但是小徐伦还是忍住了,她把日记本放在了藤椅上,自己跑进了屋里。艾丽娅无奈地笑着,她目光看向藤椅上被风吹开的日记本,书页一张张翻过,像极了他们过去的时光。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艾丽娅矗立在原地轻声问自己:“啊,想起来了…后面的故事……”
风停了,刚好将日记本停驻在那一页,上面贴着陈旧的剪报,剪报上是1990年的一则新闻:
1990年10月23日下午16时25分,xx海岛发生剧烈的火山活动,火山爆发喷出的大量火山灰和暴雨结合形成泥石流冲毁覆盖了岛上大面积植被,欧希尔族聚集地被整个掩盖。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在灾害发生前,所有的欧希尔人都乘上了SPW财□□来的船只,无一人伤亡,这简直可以称为20世纪的一个奇迹!
那时候的新闻原来是这么报道的吗?
艾丽娅轻笑,她坐到藤椅上,裁开包裹,原来是承太郎寄来的,里面是用椰木雕刻而成的一种古怪乐器和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上面用墨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生日快乐。
艾丽娅笑弯了眼睛,他拿起乐器,放在嘴边吹奏起来。悠扬空旷的声音从乐器里发出,明明笑着,曲子却苍凉悲泣。
这是“海纳”的曲子,亦是欧希尔人代代相传的镇魂歌。
1990年,火光中,大地动荡,发出巨大的轰鸣。森林中不断传来野兽不安的叫声。
“这座火山就要喷发了!!如果不离开的话,大家都会死去!!”
“欧希尔族永远不背弃自己的家乡。”阿西法仰头望着已经开始冒烟的山顶,她转头看着莎法尔,一字一句严厉地说:“你违背了祖先们的教训,私自接触外人,你走吧,莎法尔,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
“你呢?阿西法……你不走吗!”
阿西法闭上眼睛:“我得留在这里,我想留在这里。”
阿西法的目光很温柔,仿佛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她温声说:“你已经拥有了爱,也许你还没有察觉,这样的你即使在陌生的未来也可以坚强地走下去。”
山脉发出了犹如巨兽般的哀嚎,没有时间了,莎法尔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阿西法,如同看着自己的母亲,如同看着未来。
她拉住阿西法的手,定睛看着她,大声说:“我拒绝!我要带你走,我必须带你走。”
莎法尔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我很懦弱,又没有责任感,自私自利,还不合群,但是…总是包容着我,从小看着我的阿西法,如同我的母亲,我的朋友,如果我的未来里必须背负着看着你死去的过去,那我就不要去‘外面’!”
说完她坐在原地,一副要和阿西法一起留在这里的架势。
“胡闹!”阿西法生气地把手杖敲在莎法尔肩上:“你给我离开这里,现在,马上!!”
“那你就和我一起走!!!”莎法尔激动地吼道,她脸涨的通红,眼睛里还有泪水:“欧希尔难道只是这片泥土吗?!,,活着的人,大家身体中奔腾着的血液,喉咙里唱出的歌声,这才是欧希尔的祖先们真正留下的宝物!!如果死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
那么,故事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呢?艾丽娅停止了吹奏。
她如愿以偿,带着所有族人上了船,他们站在越行越远的船上,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灭。承太郎的船只与他们并行,他们之间只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要分别了吗…莎法尔看着对面的男人,承太郎也看向了她。
他突然对莎法尔喊道:“要和我一起走吗?”
真是神奇,明明是那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她的心疯狂鼓动。
阿西法拍了拍莎法尔的肩膀,她含笑冲她点了点头。莎法尔转头向承太郎高呼:
“带我走!!!”
少女矫健的身姿跳过船只间的间隙,跃过海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动人的弧线。
她扑进承太郎张开的双臂中,鼻息里是对方令人安心的气息。
啊,原来这个人的肌肉不仅只适合战斗,也是非常适合拥抱的。
“请带我去海平线的另一边。”
1999年10月,美国芝加哥,艾丽娅拿起笔,这次她终于可以给这本日记写下结尾:
远渡重洋的勇士带着当地的少女跨过海洋,在大海的祝福下一起走向了未来。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小公主,叫做徐伦。
幸福吗?
嗯。
非常幸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