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双程》叶枫

7、第 7 章

　　7、

　　军务尚书沉默地站在自家大门口，电子义眼却一直停留在相隔一条走廊对门的米达麦亚住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却没有任何行动，站立片刻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杨威利挣开被握得已经有些痛的手，略带诙谐的口吻问道：“请教皇帝陛下，根据银河帝国的法律，如果一个人预谋诱导他人犯错，要承担什么后果？”

　　莱因哈特一挑眉，相当肯定地答复道：“回杨元帅阁下，就目前状况而言，奥贝斯坦卿还未涉及到这一条，而且即使有预谋，最多是‘机会提供’，算不上引诱。”

　　“‘机会提供’是没错，我的话宁可选择米达麦亚阁下那张温暖的大床，而不象某人会来一次深夜大冒险且还要拖人下水。”杨威利禁不住感叹道：“你的旺盛精力我难以望其项背。”

　　莱因哈特笑道：“懒散恋床是无法得到好的体质，即使能顺利从军校毕业也不会有更多改善，但如果杨元帅阁下有意，我可帮你制订训练计划，或许还有提高的可能。”

　　杨威利做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后，神情不再轻松，反倒添上点忧虑：“以你的了解，奥贝斯坦阁下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不调动太多人手，嗯，他的目标只有你，应该也不需要大动干戈，那么今晚午夜，等米达麦亚与罗严塔尔两位卿都入眠后，才会开始‘机会提供’，就看两个小鬼是否经得起引诱。”说到此，莱因哈特也收了嬉笑之意看向杨威利：“希望你能平安渡过此劫。”

　　“那么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不如回去静候，”杨威利一摊手道：“我们无法做任何事改变奥贝斯坦阁下的决定。”相较于站在此地干耗着，楼上莱因哈特卧室里的那张大床拥有绝对的吸引力。

　　莱因哈特笑答道：“但凡事总有因缘，你不是曾经提议回事发之初的会客室查看一下，或许会有所发现，现在正是时候。”不顾杨威利的挣扎，皇帝陛下再次拽起同盟元帅的手，拖着人前往舰廊另一头的会客室。心里在暗自得意，朕的床可不是想睡就能睡上的。

　　绝对的体力劣势让杨威利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与舒适的大床距离越远，心里在哀叹的同时也唾弃身边这位阻碍自己睡觉的银河帝国皇帝，自己不睡也不让他睡，太过分了。

　　这间在舰廊尽头的会客室也是莱因哈特专属，通常公事上一些不便拿到大会议厅公开讨论的问题，会请相关的帝国元帅将军们来此单独交流，此刻会客室内悄无声息，两人将屋内所有的物品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坐在沙发上小憩片刻，杨威利冷静地道：“如果黑洞信息传递理论正确，在你修改数据后意外造成的传输扭曲把两个不同时期的孩子送到同一个时空里，应该还需要一定的介质。”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媒介并把它复原，可能会让一切恢复正常。可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介质？”莱因哈特与杨威利同时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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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达麦亚，怎么还不睡。”梳洗完毕准备上床的罗严塔尔从卧室开着的门望去，好友正坐在厅里沙发上发呆。

　　“罗严塔尔，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在做梦，突然间陛下和杨元帅就消失了，变成两个孩子。虽然奥贝斯坦对年幼的陛下未来的安排有可执行性，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也许陛下他们并没有消失，只是停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米达麦亚望着好友似乎想要一个求证：“他们的消失，是否和那场四千光秒外的宇宙强磁风暴扭曲了迪亚马特星域附近的虫洞事件有关？”

　　罗严塔尔走近米达麦亚身边道：“不光是虫洞扭曲，还涉及到虫洞附近的黑洞，科技未发展到能够破解宇宙间所有的奇异景象，且这些专业知识并非我所擅长，无法给你想要的答案，但是如你所言，陛下他们并没有消失，我想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任何事的发生总会有一个结局，米达麦亚，不要再烦恼了，今天你很累，去睡吧。”只在挚友面前才展现内心真正细腻温柔的罗严塔尔，拉着米达麦亚起身，打算回卧室。

　　“等等，还是不放心那两个，让我再去看一下。”

　　“也好，我陪你。”罗严塔尔自从听到奥贝斯坦半警告半威胁的言论，心里的难安挥之不去。军务尚书绝不会对莱因哈特下手，但很难说是否会放过被他视作有可能养虎为患的黑发男孩。出于对挚友的了解，米达麦亚非常在意那个仅相识一天的孩子，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恐怕一生都会留下阴影，这种事罗严塔尔绝不允许发生在挚友身上。

　　两人出门检查了米达麦亚设置的反制门禁锁，绿色指示灯代表一切正常。

　　奥贝斯坦从房内的中枢监控系统上见到再次出门又返回罗严塔尔房间的帝国双璧，义眼久久停留在屏幕中米达麦亚的住所门边绿色指示灯上，默默评估着有多少几率事情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就他的思想而言，办事效率的重要性始终是第一位的，同盟元帅杨威利一直都是银河帝国统一银河系各星球的窒碍，如今因异常原因杨威利以孩童的形式出现，未来如何发展不得而知，与其担心可能重蹈覆辙让他成为帝国最大的敌人，不如从一开始就将他扼杀在萌芽状态。

　　相较于未来有可能在战争中损失的以千万为单位计数的士兵，曾经可以不眨眼就决定数百万人生死的奥贝斯坦并未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不过眼前形势，若使用过于直接的手段可能会让同僚的反对变得激烈，军务尚书还是决定以‘提供机会’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如果奥丁大神选择给杨威利留一线生机，那么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反之则不必要有顾虑，至于事后要如何面对同僚甚至是年幼的皇帝炽烈的怒火，军务尚书并未虑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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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杨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一直感觉身子不断在下坠，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又似乎有一只手，不断在自己的身上各处抚摸拉扯。“嗯……”发出小声的梦呓，小小杨半梦半醒间感觉真的有一双手在他被子周围摸索着，骤然睁开眼，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下金发男孩从床这头爬到另一头翻着被子。

　　“怎么啦，莱因哈特。”第一次叫着金发男孩名字的声音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朦胧及慵懒。

　　“抱歉，不小心弄醒你了，我找不到放在内衣口袋里的光波表，还以为掉床上了。”

　　“不要紧，我帮你一起找吧。”小小杨下了床，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整个掀起，白色床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会不会在地上呢？”

　　“我已经找过了，连洗手间也找了，都没有。”金发男孩沮丧地坐到地上，冰蓝色的眼睛荡漾起一片湿润，“我十岁生日的那天，吉尔送我的礼物，表上还有姐姐用金线织的小狮子吊坠，我一直都带在身边。”

　　小小杨揉了揉眼睛，看着伤心的金发男孩道：“别急，我再帮你找一遍。”从卧室到洗手间一圈下来依然不见踪影，小小杨用冷水敷了一把脸缓解困意。“也许掉在厅里了，那两个叔叔去隔壁休息了，我们去厅里找。”拿了自己的外衣把金发男孩的外套递上，两人穿戴齐整走出卧室。

　　金发小莱打开灯，厅里设施简单摆放整洁，依然不见光波表。看着小小杨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金发小莱推着他道：“你去睡吧，我想去外面找找。”

　　“不行，”小小杨急着道：“叔叔说的，我们不可以走出这个房间。要不明天等他们来了，让他们帮你找找看。”

　　金发小莱走到门边，轻轻一拉，门开一线，从门缝里向外望去，只有廊灯亮着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我就在门口找找。”想起一开始被异色双瞳的叔叔拖拽着拉到这个房间里，可能在挣扎的时候搞丢了。

　　小小杨见金发小莱把门打开一小半挤了出去，虽然觉得不妥却还是跟在后面出了门，大理石地砖铺就的走廊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金发小莱左右张望了片刻，突然拉起小小杨的手小声道：“我们离开这里。”

　　“啊”把惊呼压在喉咙里，来不及反应的小小杨被金发小莱拉着很快来到离房门不远处的应急通道内。“你不找表了吗？”凑到小莱的耳朵边，小小杨问道。

　　“先不找了，我带你离开。”找到记忆里那扇隐蔽的侧门，没有任何阻碍两个孩子登上上行通道来到A区。

　　小小杨看到玻璃隐形长廊时惊讶地停下脚步，透明的走道让下层空间尽收眼底，走在长廊仿佛有踏空掉落的感觉，“别怕，闭上眼睛，我拉你过去。”已经来回走过一次的金发小莱没有半分惧怕，拉着不敢睁眼的小小杨快速跑向隐形长廊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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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健身房门口的莱因哈特神情凝重地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孩子，一旁的杨威利有意缓解气氛故作轻松地道：“也许你的两位爱将会赶在军务尚书之前发现问题，何况两个孩子在一起，奥贝斯坦再怎么冷酷无情，也不至于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杀掉另一个孩子。我不认为他们能跑掉，但至少上了‘凯撒一号’后，奥贝斯坦没机会下手。”

　　“你错了，两个孩子不可能一起走。”跟随金发小莱和小小杨进入健身房，莱因哈特懊恼地道：“那条连接‘凯撒一号’战斗舰的安全通道，在设计时奥贝斯坦用了唯一法，除我之外有任何其他人进入都无法启动，他是怕有朝一日我被什么人劫持，被迫进入安全通道，两个孩子一起上去，系统会自动关闭。”

　　金发小莱再次摸了摸墙上黄金狮子装饰环，暗门缓缓开启传来系统的警告声：“一级状态，安全通道开启，凯撒一号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入飞行轨道。”通道内绿色指示灯亮起。

　　小小杨随金发小莱踏入安全通道，系统又一次发出声响：“警告，有非授权者入侵，系统即将关闭。”小小杨的影像出现在通道的屏幕上，下面标注的文字为“非法入侵”，绿色指示灯转为红色闪灯。

　　“这里不让我通过。”小小杨指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像对金发小莱道：“我出去你再试试。”

　　退出通道的瞬间，指示灯转为绿色，系统的提示再次变为：“一级状态，安全通道开启，凯撒一号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入飞行轨道。”

　　“你走吧，莱因哈特，希望你能找到姐姐。”站在通道门口的小小杨把打算跟出来的金发小莱推入通道，“祝你好运。”

　　“不行，我不会留下你一个的。”金发小莱吼道，“要走一起走。”

　　“可是我没办法通过啊。”指着通道内已经开始进入读秒的显示屏，坚持道：“你快走吧，姐姐在等你，以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不。”金发小莱再次否决了小小杨的建议，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一个人离开。”冲出通道，拉着小小杨跑出了健身房。

　　莱因哈特皱着眉问杨威利：“你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系统被启动后，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两位阁下会察觉出了问题，照他们的行动力，此刻应该追来了，但显然他们连这一层都没能上来。”杨威利平静地分析道：“估计是改了权限，只有你的军务尚书才能做到这一点。”

　　“幸亏我拥有最高权限，两个孩子还能原路返回。”

　　“恐怕连这点都不可能了，他同样可以利用反制门禁锁，其他人要解锁需要时间，不过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下一步意图是什么。”杨威利没想到自己在奥贝斯坦的眼中有如此大的威胁性，到了非得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莱因哈特苦笑道：“他是想逼他们分开走。”一指再次穿过隐形长廊跑到入口处的两个男孩。

　　金发小莱试了多次都无法打开入口的门，又拉着小小杨跑回这边，四处张望后问道：“你说过舰船的每个楼层都会有至少两条通道，这里还有其他能下去的地方吗？”

　　“我有算过，最有可能建造通道的地方在那里。”顺着小小杨指的方向，两个男孩跑了过去。

　　莱因哈特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你还真聪明，这么小就清楚舰船的基本构造。”

　　杨威利坦然道：“如果你在各类商船上待上四年，连哪个角落可以藏私而不被他人发现都会一清二楚。”

　　“藏私？”莱因哈特取笑道：“是哪个地方可以偷懒睡觉不被发现吧。”

　　杨威利没有理会莱因哈特，如他所料，小小杨和金发小莱跑进了会客厅，两人急忙跟了过去，小小杨极为肯定：“如果有通道，只会建在这个房间里。”

　　金发小莱四处张望，目光停留在会客厅玻璃幕墙上同式样的黄金狮子装饰环上，“就是这个，和健身房里的一样。”

　　伸手触摸，玻璃幕墙分开滑向两侧，露出下行电梯。

　　小小杨进入电梯，没有出现任何异样，金发小莱问道：“你知道下面是哪里吗？”

　　“是那个大会议厅，边上有个休息室我们在里面待过的。”两个男孩首次达成互助协议的地方，当然不会记错。

　　金发小莱略一思索道：“还是要试试能不能离开，我要回健身房启动那艘飞船，你到下一层后想办法去舰廊环形中央多通道口，有个指示标着舰泊平台，我把飞船升上来接你。”

　　“这样不行吧。你要能上飞船，还是一个人走吧，这类超大型舰船停在这里，附近一定有宜居的行星，你可以去那里。”

　　“我说过，要走就一起。”金发小莱揉了揉矮他半个头男孩的黑发，再次送上轻吻，“就算不是晚安吻，一样会带给你好运。”

　　“不。”尽管完全没有可能让小小杨听见，莱因哈特还是大声的叫了出来，他已经知道陷阱设在哪里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奥贝斯坦哪怕不用任何武器，都可以干净利落地要了男孩的命。每一层的舰泊平台都是伯伦希尔号的禁区，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用说登录飞行器，奥贝斯坦一定会让男孩顺利接近平台，并且在到达时结果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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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贝斯坦不在房内。”被报警提示惊醒的帝国双壁第一时间冲出房门，看到已经被破坏开启的反制门禁锁，罗严塔尔半秒也未停留，直接掏出光束枪强行打开军务尚书住所的门锁冲了进去。房内的中枢监控系统上，A区监视区域只有隐形玻璃走廊这一段，屏幕上两个男孩在入口处想打开门，却没能成功。

　　帝国双璧跑到应急通道内，却发现通往A区的上行通道权限已经被篡改，两人试了多次也没能解开，罗严塔尔又想暴力破门，米达麦亚拦下道：“你忘记这个通道有自毁装置，暴力破门会让通道自行炸毁。联系舰船总控室，让他们立刻恢复权限。”

　　罗严塔尔骂了声：“该死的奥贝斯坦。”取出通讯屏连接总控室，下令舰长德利兹准将立刻将权限数据重置。一分多钟后恢复了权限的帝国双璧通过上行通道来到A区，却惊怒地发现隐形玻璃走廊的门被安上反制门禁锁，同样暴力破坏会引起玻璃走廊自毁。

　　罗严塔尔迅速恢复了冷静，“米达麦亚，‘凯撒一号’安全通道只能陛下通过，杨威利无法与陛下同行，如果陛下一意要离开并带走杨威利，他会怎么做？”

　　“让杨威利走客厅通道下到中央会议厅，然后通过舰廊环形中央多通道去舰泊平台。不好，奥贝斯坦设了陷阱。”米达麦亚猛然醒误，在其他地方如果奥贝斯坦对男孩动手，会承受极大的道德风险，甚至政治前途也会丧失，这不是奥贝斯坦想要的结果，但如果在舰泊平台那里，任何没有军令靠近者，都可以就地处决。“你在这里解锁，我去舰泊平台。”

　　罗严塔尔看着好友狂奔的背景，祈祷奥丁大神千万不要让奥贝斯坦得手，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小小杨从上一层下到会议厅穿过舰廊又跑到环型中央多通道，一路通行无阻，如此顺利让他心里充满不安，然而与金发小莱的约定必须完成，找到多通道口指向舰泊平台的标识，小小杨回望通往高级军官宿舍区的那条通道，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接近。心里默默与照料他的那位温柔的叔叔道别后，毅然踏上通向舰泊平台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远远望去平台上空无一人，隐约听到有舰船缓缓上升的轰鸣声，应该是莱因哈特来接他了。小小杨飞快地跑向平台，身后光束枪已瞄准了他，红色的射击点落在后心的位置。

　　站在暗处的奥贝斯坦难得有了一丝犹豫，他真的要亲手结束一个孩子的生命吗？即使在面对两百万人生死的“威斯塔朗特事件”中，他也没有迟疑半分，但报告上或者说屏幕上的人命对他而言只是一组数字，如今他要亲手了断一个孩子的生命，因为这个孩子的未来依然有可能和曾经的他一样成为银河帝国最大的敌人。“杨威利，只能说你生不逢时。”

　　按下发射键的瞬间，一条人影扑向黑发男孩将他推离，光束穿透那人的腰部，“米达麦亚。”在一声惊呼声中，又一条人影飞奔而来，接住中枪倒地的挚友，对穿的伤口让米达麦亚腹背迅速被鲜血浸透，也染红了罗严塔尔抱着他身躯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