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上的死亡盛宴》诗人快唱歌

12、【番外/岱超篇】无法触及的太阳

　　【番外/岱超篇】无法触及的太阳（标题就有种虐的感觉了是怎么回事）
　　对于马超而言，马岱也许只是他的堂弟，或者再亲密一点——由于父母早逝而寄住在马超家，从小就跟马超生活在一起，所以说达到了亲兄弟的感情程度也不过分。
　　但是，对于马岱而言，马超远不止是兄长而已。
　　而是他心中永远最耀眼的太阳。

　　马岱初次遇到马超，并不是在什么好的时机。
　　那时的马岱刚满6岁，父母因为意外而去世。或者不如说其实并不能算是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杀的也不为过。
　　因为马岱的叔父，同时也是马超的父亲马腾，是一位煤老板。
　　煤老板嘛，很容易和争夺煤矿开采权，黑煤窑，矿山事故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很不巧，这些马腾全占了。
　　所以自然，他在挣了很多钱时，也得罪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仇家。
　　不知是谁雇的人，在马腾的车上做了手脚。而那次事故，恰好发生在马腾开车接自己弟弟一家，也就是马岱一家来自己家玩的路上……
　　马腾没死，马岱没死，然而马岱的父母却没能幸免于难。

　　马超第一次见到马岱，是在医院里。
　　在面对着受伤住院的马腾和车祸去世的马岱父母，以及碰巧因为惯性作用而摔下座椅反倒只是擦破了点皮，没受什么伤的马岱。
　　6岁的马岱，虽然还懵懂，但也已经明白“死亡”这个词究竟代表什么了。
　　马超见到马岱第一次的时候，看着把头埋在被子里的马岱，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没事吧？”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马岱的头发，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如果觉得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我是你哥哥哦！”
　　马岱当时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哥哥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人都死了，跟你说又有什么用？”
　　马超愣了好久，然后……
　　然后他“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
　　这下轮到马岱愣住了。
　　马超哭了，而且看起来哭得比他还伤心。
　　这下轮到马岱手足无措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马超哭了一阵，咬咬牙擦了擦眼泪，说：“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哭！”
　　马岱看着马超红了一圈的眼眶和鼻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妈妈说的，如果觉得难过的话，就哭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不丢人的。一直闷着伤心，会生病的。”马超把手搭在了马岱背上，轻轻拍了拍。“小岱也是，难过的话哭也没关系的，难受完了之后心情会变好的！”
　　说完，他冲着马岱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马岱看着那个笑容，完全愣在了原地。
　　那个笑容里看不到一丝恶意，只是让人觉得很温暖，很纯粹，很耀眼。
　　耀眼得不像他曾经所处的世界里的人。
　　不知不觉的，马岱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点。

　　马岱和马超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马超是煤老板马腾的儿子，论家世背景，别的没有，但是钱还是足够多的。
　　而马岱的父母，只是在小城市里打零工的社会底层阶级。
　　马超坐在马腾的越野车里兜风时，马岱坐在他父母破旧的自行车上回家。
　　马超在家里玩着电动玩具的时候，马岱蹲在出租屋后的草坪里扯狗尾巴草玩。
　　马超喝着进口牛奶、吃着意大利巧克力的时候，马岱眼巴巴的看着小卖部门口5毛钱一根的棒棒糖，却不会开口要父母买，因为他知道，他们家穷。
　　他们从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马超小时候，听到的是马腾身边的人，带着奉承讨好一般的夸赞。
　　马岱小时候，听到的是邻居带着嫌弃意味的冷嘲热讽。
　　即使那时的马岱只是个6岁的学龄前儿童。
　　可是这些眼神和话语背后的意味，他能明白。
　　6岁的马岱，已经明白，他与堂哥马超，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马岱第一次到马超家的时候，是被吓了一大跳的。
　　装饰豪华的小区，独栋的别墅，地下车库，看起来就觉得很贵的家具，以及各种各样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具和零食。
　　这不是梦，因为马岱的梦中也想想不出这样的世界——他从来不曾见识过这样的世界，自然也无从想想。
　　然而，接触到这个比自己原来窘迫的家境要优越得多的世界时，马岱想做的第一件事却是逃跑。

　　逃到哪里去？他还有哪里能去？
　　父母去世了，能够收留他的只有叔父马腾。
　　马腾对他不差，堂哥马超也对马岱很好，毫不吝啬的把自己所有的零食玩具都拿出来跟马岱分享。
　　可越是这样，马岱反而觉得越不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安。
　　以后呢？以后会怎么样？
　　马岱住到马超家里的第五天，他在一天晚上睡不着，偷偷溜到客厅，却无意中听到马腾跟人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弟弟的儿子，我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扔到孤儿院去吧……”

　　马岱听到这句就意识到了，马腾是在说关于他的事。
　　“…唉，我也不想啊。又不是我的孩子……但是就这么丢了不管也不行啊。传出去名声不好嘛。”
　　“放心，怎么可能啊。就算我是把他收为养子了，也不可能让他继承我的财产啊。我就养他到18岁喽，没办法。”
　　“我那老弟也是，临走前还给我留这么大一拖油瓶……怎么不一块带走算了呢。”
　　………………………………………………
　　蹲在客厅的沙发后的马岱，却把这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后马腾挂了电话就回到了房间里，并没有发现躲在沙发后的马岱。
　　马岱从沙发背后钻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回了房间。
　　在那之后，马超一家对马岱的态度依旧不错，可马岱却无法真正安下心来享受这一切了。
　　马腾收留他并非出于自愿，也许在这个家里真心愿意接纳他的就只有马超而已。大家对他的客气斗不过是表面上的，就好像他小时候隔壁邻居阿姨偶尔会请他去家里玩，却又和其他人抱怨马岱在她家吃了太多水果一样。
　　既然本来就没打算收留我，又有什么必要装成一副真心接纳我的样子呢。仅仅是为了装给别人看的吗？

　　马岱初到马超家的时候，受到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但随着年岁渐长，慢慢的，马腾一家对待马岱的态度也开始不一样了。
　　就好像马超上学是念的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而马岱却被送到了离家较远的普通公立学校；马超过生日会收到昂贵的电动玩具和手办模型，而马岱最多只能收到一个普通的生日蛋糕；马超一家一起出去旅游从来不会带上马岱，因为多一个人就要多支出一笔旅费，而对于成年之后就要离开家的马岱，是不需要也不应该投入这么多钱来养育的……
　　当然，其实马岱在马超家受到的待遇也不算太差，只是和马超他们比起来要差一大截而已。
　　但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已经算不错了。最多不过是差别对待，也没有谁虐待他；而且堂哥马超确实是真正关心自己的，就算叔父和阿姨不会给他买昂贵的玩具和进口零食，马超却从来不吝于把自己的东西与他分享。
　　对于寄人篱下的生活而言，这已经是足够好了。
　　在16岁之前，马岱都是这么觉得的。

　　那一年，马腾所管理的煤矿又一次出了事故。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事故的规模特别大，大到惊动了媒体的地步。
　　那阵子马腾到处找人送礼拉关系，花了很大功夫才摆平了那些媒体。
　　可这事还没完，在事故中遇难的煤矿工人集体找上门来，要求他们给个说法，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讨要赔偿金。
　　出事故的矿上，很多矿工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甚至是唯一的劳动力。他们每天戴着廉价而又不安全的防护工具，深入到矿井挖煤，一天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来赚取养活一家人的钱。然而这次事故中，有四十多个煤矿工人遇难，他们的家庭失去了主心骨，也失去了经济来源。在这种状况下，遇难矿工的家属只能到处找人堵马腾一家子，向他们讨要自己遇难家人的赔偿。
　　那阵子马腾一家（包括马岱一起）都不敢出门，讨要抚恤金的矿工家属已经把事闹到了矿井边上，马腾公司里出现了大规模的矿工罢工事件，还有一群遇难矿工的家属把讨要抚恤金的横幅挂到了马腾的公司门口，甚至连公司的好几个领导都被人堵了。
　　煤矿开采的确是个暴利行业，但要一次性支付这么多遇难矿工的抚恤金，马腾还真拿不出这笔钱。当然，这笔抚恤金肯定也是不能一直拖欠下去的，不然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会把他们家都给砸了。

　　但这件事情的后续却相当出乎马岱的预料。
　　马腾找人把公司里的流动资金全部套现了，然后申请了破产手续，推说是公司因为赔偿金相关的问题而破产，无法再经营下去。由于公司已经破产，剩下的赔偿金矿工自然也拿不到手了。公司的几个煤矿也都被转手了出去。
　　遇难矿工的家属闹了好几年，可这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媒体在过了新鲜期之后也没兴趣再报道这件事，何况他们还收了马腾给的封口费。四十几个遇难矿工的家属，只拿到了相当于遇难矿工一年工资的“抚恤金”；如果决定要继续抗争下去的话，就连这比做个样子的“抚恤金”都拿不到了。
　　他们还想继续抗争，可马腾早就变卖了公司财产卷款跑路了，他们一家都从甘肃搬到了北京，遇难矿工的家属就算想寻仇都找不到人。

　　马腾一家的生活质量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就算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了，但公司里能弄出来的钱基本上都被马腾套现到手了，损失的是那些没拿到应有赔偿金的矿工家属和公司的小股东们。而马腾甚至在这个套现活动中还大赚了一笔，资产又丰厚了几分。
　　这笔钱的来路，马岱和马超都是知道的。一开始马腾打算套现公司申请破产时马超就提出反对，但被马腾关在房里“反思”了三天之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了。而马岱则是表现出了“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的态度，虽然他在心底里还是很反感马腾的做法的，毕竟当年马岱的父母会在车祸中去世，就和马腾这些年来得罪的人有关。但是他也清楚，他的意见，甚至是马超的意见，对马腾而言根本没有半点作用。说到底他现在还没成年，连生活费都是马腾给的，要是他真的站出来反对马腾的做法，估计会被直接扫地出门吧。
　　只是因为这件事情，马腾和马超的父子关系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而马岱也变得更加不喜欢马腾了。

　　两年之后，马岱18岁了。马腾在他成年得时候就表现出了急于把他赶出去的态度，再加上马超也去外地念大学了不知道家里的情。于是在刚刚考完高考之后，还差几个月才年满18周岁的马岱就提出自己出去打工赚生活费和大学学费。马腾对此是求之不得，给了他2000块生活费就让他搬出去了。
　　当然，没过多久马超就因为大学放暑假而回来了。在马超知道马岱已经搬出去了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父母其实是根本不想再抚养马岱再加上马岱本来就快成年了，让他自己养活自己也是名正言顺的。
　　于是在马岱打工的第一个月，马超的就找到了他租的房子，然后偷偷的把自己银行卡里剩下的5000多元全部给了马岱。马超知道，就算马岱整个暑假都在打工，他也未必能够交得起大学的学费，而自己也说不动父母，只能这样在背地里偷偷给他提供一些经纪上的支持。
　　那个暑假，富二代马超破天荒的提出要体验一下生活，然后一个暑假都搬出去住了，并且还找了个地方打工。马腾夫妻对此是莫名其妙，只有马岱知道，马超这么做其实只是想赚点钱减轻自己独立生活的负担。

　　马岱的大学生活，是在半工半读中度过的。这并不奇怪，很多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学生或者想自己独立生活的学生都会这样做。不过马超对此却非常担忧，哪怕马岱课余时间打工赚的钱其实足够他交学费并且应付生活，马超也会觉得马岱的生活一定是省吃俭用并且过得非常拮据的……所以他每个月会把一半的生活费全部打到马岱卡上去。
　　马岱对此是又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其实现在他已经不太需要马超给他经济上的帮助，可马超就是觉得马岱一个人在外地过得水深火热的，坚持要每个月给他打钱，拦都拦不住。
　　大概除了自己早已过世的亲生父母之外，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再有这样对自己的人了吧……
　　有时候马岱想，不管叔父和阿姨内心里其实有多不想管他甚至是多嫌弃他，可是有马超在就足够了。他很清楚马超对他的好，并且下定决心以后会加倍报答他。
　　他只是个出生低微的穷人家的小孩，父母早逝，从小就是过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叔父和阿姨只是用尽量低的标准养活他，在学校里也会因为家庭的因素被同学老师看不起，哪怕是邻居看到他也会议论纷纷……
　　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马超对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论其他人有多看不起他，但马超都还是会尽他所能的维护他。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而且我是哥哥，当然要负责照顾你啦！”
　　就好像是他阴云密布的生活中，亮得耀眼的太阳一样。
　　马超在马岱心中，是分外特别的存在。
　　所以——
　　哪怕我们最终还是无法站在同一立场上，哪怕这个游戏的规则真的只能你死我活……
　　哪怕我是一个如此贪生怕死的人……
　　我都还是希望，你能够成为最后的幸存者。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