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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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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数日子,荣秀风从巴黎回国后,也在内地待了岁月有余,本不想回香港的,可想到反正都要过境,不如回家一趟。踏上飞机的一刻,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她并不是因为在意华振邦,只是想家了而已……她这次坐的是专机,人并不是很多,进到舱内时,碰巧遇见了正好要回香港的危天行,出于礼貌便和他打了声招呼。
谁知落机到了香港,他提出可以顺路送她回家,她便也没有推辞的接受了。
“这次飞回来,准备待多久?”危天行一边开着车,一边询问着副驾驶上专注于看风景的人。
荣秀风收回眼神,笑笑,“我只是过境而已。”
“有没有兴趣来天狼国际帮我的忙?”他不否认他对荣秀风的欣赏,他非常欣赏她的能力和手段。似乎从她的身上,能看到年轻时候自己的影子。他甚至觉得,他如果有儿女,就该是秀风这样的。
她笑意更深,“你认为这会是我留下来的借口吗?”要她留在香港,甚至去天狼国际,就是公然的与华家为敌,她并不想再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今天从上海飞香港的班机全部都满了,但你和我却能一起坐专机回来,为什么?这就是钱和权力,这算不算是最好的借口?”
“考虑考虑……”对于他的理由,荣秀风并不完全否认,但她这些年自由惯了,不打算再过这种被工作束缚的日子了,就算要过,也绝不可能留在香港。
她继续看着车外经过的每一条街道,呼吸着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空气,不经感慨:“离开了这么久,香港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危天行在路口停下等红灯,然后看向她,若有所思道,“地方是没什么变,但人心呢就变了很多。”
荣秀风笑笑,他是想说物是人非吧。
忽然,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那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人……可是,他身边还有一道她也很熟悉的身影,她挽着他的手,像从前的她一样,然后有说有笑地从她面前走过。
她呆呆地看着他们手挽着手过了马路,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不是触景生情,还是真的感受到危天行所说的物是人非,她鼻子一酸,终是闭上了眼睛。危天行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并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多说什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并没有说错。
刚刚方秉怡还因为脚疼,幸福地和振邦讨论着晚宴要不要穿高跟鞋的问题,在下一瞬间瞥见车里的荣秀风时,她竟无端端地紧张起来,秀风?!她居然回来了!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都还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华振邦叫了几声不见她有反应,便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啊?脚还痛吗?那晚就别穿高跟鞋了,又不是穿高点就显得更高贵,像我老妈说的,鞋子最紧要是舒服,每个人都有自己品味的嘛。如果要你硬扮一个兔女郎出来,我也不会觉得舒服啊。”
似乎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又似乎是因为刚刚看见秀风而产生了不安,方秉怡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是不是因为舒服才和我在一起呢?”
华振邦一怔,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顿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道:“两个人相处舒服,已经很难得了。”
方秉怡见他回避了她话里的重点只是敷衍了一句,心里更是一团乱,“那我跟志明在一起也很舒服,难道我们也要一起……”
“你怎么了?”华振邦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出声打断了她。
“我有些事想问你,”方秉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向他,“如果……如果秀风现在回来的话,你会怎么样?”她现在很慌,而且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希望面前这个男人能给自己一个坚定的回答。可连她都觉得这是妄想。
“为什么突然提起她?”听到那个从他身边消失了许久的名字,他的语气蓦然一冷,可方秉怡依然捕捉到他眼神中透露着的凄凉。
“你已经回答我了,你根本就是还在乎她。”她微微一笑,不知笑得是他还是自己。明明不想在乎,却还是忍不住要自取其辱。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反应?好像失忆那样,看见也装不认识啊?我知道你想什么……”华振邦看向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的方秉怡,他不想骗她,他心里确实还有秀风,可这也并不代表他们还能重新开始,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给她安慰:“坦白说,我对她还有感觉。不过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曾经那样伤害过我的家人,别说我不想跟她有任何的瓜葛,我甚至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方秉怡只是点点头没做回应,倒是他自己,说出这段话后微微一惊,这是他的心里话吗?似乎每一个字,都在自欺欺人。
已经好久好久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在他面前提过那个名字,似乎,她从没有出现过在他们的生命中一样。
是啊,如果秀风回来,他会怎样?可他都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偶尔想起他?他其实真的很想问问她,她还爱他吗?或者应该说,她爱过他吗?
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哪怕她悔婚,他都不忍心怪她,因为他了解她的苦衷。从医生那里知道她不要孩子的时候,他也不愿相信,他的秀风不会这么绝情,她是一个那么重视亲情的人。可那天在北京机场外的最后一面,她竟亲口承认了……那是他头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变得陌生,也开始质疑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少爱呢?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能否定了他们的曾经?
他想到秉怡明明不习惯穿高跟鞋,但是为了他还是愿意尝试克服障碍去尝试。这是她和秀风的不同吧,秀风从来不会勉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即使和他有关,也不例外。可她偏偏又是一大堆的歪理来说服他,“你喜欢的不是这样的我吗?为什么要刻意去改变什么?我不舒服,你也不一定喜欢啊。”他甚至能想象,如果今天是秀风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她不爱穿高跟鞋还非要她穿的话,她一定会丢下一句“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好了。”但这就是秀风可爱的地方吧,不管平时怎么任性胡闹,但一到了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方秉怡搅着手里的咖啡,注视着他出神的模样,没有打扰他。
他对自己,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可能,也仅限于舒服吧。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未逾越过一步,甚至从没有牵过她的手。相敬如宾,客气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他与秀风的曾经,她全程都有参与,从他们在一起,闹矛盾,和好,准备结婚,到她消失,她始终以一种旁观者地姿态看着他们的酸甜苦辣、分分合合。荣秀风面对误会时从不会对振邦说句“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可就算她知道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一定会选择转身离开,然后等着华振邦好言细语地去哄她。方秉怡一直觉得她身为振邦的女朋友,一点都不懂事,不懂得体谅他关心他,只一味地在胡闹。可当事人之一的华振邦却每次都尽心尽力、乐此不疲地把女朋友哄的开开心心的,从不会跟她冷战。是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来说三道四呢。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感受不到振邦对待自己时和之前比有多么的冷漠。可她依然小心翼翼地,不敢像荣秀风那样发火闹脾气,她努力地维持着这虚无缥缈的美好,可到如今,仍然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梦境而已。
咖啡的雾气沾到她的眼镜框上,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荣秀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又是怎么开得门,但当她看到家里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时,她才真的意识到,这个家,这个曾经给过她无数温暖与幸福的家,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呆呆地坐在了沙发角落,连布罩都忘记掀开。这是她最害怕的孤独感,她害怕一个人,害怕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她眼神空洞地环顾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家,明明一眼望去,厨房里还能看到振邦为了给她准备早餐而忙碌的身影,明明回忆里,还萦绕着他绵绵的情话……和那个已经虚无缥缈的承诺。
“你不是这么小气,生气了吧?”华振邦乖巧地和面前生着闷气的女人撒着娇。
“她是谁,干嘛靠你那么近?”她板着脸,耐着性子质问道。她刚刚可是切切实实地看到那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不知道是来谈工作的还是来卖骚的,都快贴到他身上了,更可恶的是,他完全好像没发现一样,任由她这么卖弄风情。
“她就是我们一个合作伙伴,今天正好来聊一些细节。”华振邦无奈地握着她的肩膀,见她还是爱搭不理地,便换了个方式,“我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嘛!再说了,除了你,我还看得上别人吗?”
“很难说喔。”她不买他的帐,毫不客气地打掉肩上他的双手。虽然她并没有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其实气也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嘴硬地继续道:“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看上别的女人,然后抛弃我了。”
华振邦愈发显得无辜地睁大了双眼,复而又继续握上她的双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呢,这辈子是不可能爱上别的女人了,也一定是非你荣秀风不娶的。”对上她的眼睛,带了些许的狡黠,“倒是你啊,别对我始乱终弃才是真。”
“我要是始乱终弃,就孤独终老!”对他的玩笑,她却毫不示弱。
“那我要是移情别恋,就……情愿被你打,然后,幸福地死在你的怀里。”他开着玩笑还不忘加上搞笑地动作,逗得她笑了出来,“乱说什么……?”
“你要是真的爱上别的女人,我就给你俩下毒,然后抛尸荒野!”
“哇,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华振邦夸张地做惊讶壮,然后笑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认真地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你放心,我知道你最看不起男人移情了,呐~我华振邦这辈子绝对只对你一个人好!好不好?”
“量你也不敢。”然后也伸手环抱住他,夜风中,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依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互相取暖。
荣秀风并不是单纯的对他或者对自己有信心,她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信心,对她在华振邦心里的分量有信心,所以一直以来,她从不把那些女人放在眼里,也并未把她们当成敌人,只是偶然跟他发发火、闹闹小脾气,还是有必要的。
她其实从未想过,有一天华振邦会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微笑着从她眼前走过,她甚至无法描述那种感觉,而她也彻底失去了生气的权利。或许男人真的都不可信,他们都是一样的,她不该心存希望的……明明她还沉浸在回忆里不愿醒来,他却早已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而到如今,她才发现,以前没有危机感是因为华振邦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到现在真的失去了,她才发现,她疯狂地在意着他身边的一切!
她突然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她未出生的孩子,想到了她在巴黎与生死做斗争时,华振邦说不定正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来承受这些?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快忘记她?为什么她要有那些回忆?为什么她依然固执的为了他守身如玉?
她捂住嘴趴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