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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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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忧缓缓步入大殿,齐啸宇捧着锦盒跟在身后,他们无视魏国众位大臣探寻的目光,在大殿正中站定。
居中的龙椅空着,因为魏王方祺病重不起,已经多日无法上朝。龙椅下首的一张雕花木椅上坐着一人,身穿淡黄色莽袍,正是魏的太子方天昊。虽然魏太子只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但身材已有些发福,脸也微微浮肿,看上去精神不佳。
“夏国使臣林知悔参见太子殿下。”凌无忧躬身施礼,此时他代表着夏国国君前来,自然不用对魏太子行跪拜大礼。
“惊闻贵国皇帝陛下身染顽疾,我皇万分忧心,特命小臣送来夏的传国之宝碧血赤玉,以祈愿皇上龙体早日康复。”
凌无忧的声音犹如流动的泉水般清澈透明,又如春风般拂动人心。所以虽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不由得让人感觉这是他真情实感的流露而无法去怀疑话中的诚意。
齐啸宇则恭敬的捧起锦盒上前一步,却没有任何人敢来接他手中的东西。
方天昊拉下脸,心中翻腾。这碧血赤玉明明是夏为了结盟和谈而献与魏国皇帝的宝物,怎么这会突然就变成为父皇的祈福之物?
胡达站在一边也急的直搓手。心说二弟三弟你们太心急了,这礼可不能是这种送法的。这本该是国家之间的国礼,让三弟你这样一说,倒像是因为皇上病重,夏王以个人名义送与皇上的一样。
“好!有了夏王的这份心意,万岁必定转危为安,早日康复!”
因为凌无忧突然改了献宝的说辞,方天昊不知该如何应对,大殿中一时冷场。这时突然有人开口,声音洪亮,引了众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而太子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说话者正是御史卢佑。他早先一直怀疑太子与夏的使者暗中勾结,好借收取夏国礼物之机抬高自己在群臣中的影响。毕竟以太子的身份,即便没有皇帝的亲笔遗昭,只要魏国上下都认可了太子,他要继位将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卢佑多年来一直与太子一党不和,如今更是想趁皇帝患了疯瘫之疾无法说话行动的机会,扶植他的亲外孙登上皇位。
所以卢佑对于夏的使团一直持有敌意,他也打定了主意不让太子替魏王收下礼物,至于什么结盟和谈,更是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这夏使一来,竟轻松就解决了昨日里争吵一天的问题。虽然还是那件礼物,但已变了味道,不再是一国之主送与别国皇帝的国礼,而只是夏王为病中的皇帝祈福所送,太子做为皇帝的儿子,替父收下这种慰问性质的礼物有何不可。
“太子殿下,还不快接过碧血赤玉,那可是夏国皇帝为了祈愿皇上早日康复专程送与皇上的。”卢佑看着方天昊黑着一张脸,心中更为得意。
“难得夏皇如此有心。林大人,请转告贵主,老夫张伯渊替魏国百姓多谢他了。”魏相张伯渊为人圆滑,从来不肯得罪任何一方,他看到现在事已成定局,太子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于是也站出来打圆场。
“是,多谢张相爷。”凌无忧恭敬的还礼。
“本王谢过夏皇的美意……”方天昊命人接过锦盒,他虽然气得胸口疼,可事已至此不能不接。
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只效忠于魏王方祺手握兵权的那些武将们的支持。如果魏王能留下传位的诏书,方天昊自然不会担心得不到那些将领的支持,可方祺患得却是疯瘫急症,突然间丧失了语言和行动的能力,再加上卢家与方天锦越来越彰显的争位之心,让他时刻不得安宁。他害怕方祺在他没有尽收人心前驾崩,若方天锦在卢家的势力扶持下称帝,那些镇守各地的将领恐怕真会倒向方天锦,等那时他这二十多年的太子就算是白当了。
所以他想借这个机会,告诉那些将领,我方天昊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是与西方的霸主夏王齐啸宇并列称雄的皇帝,你们所效忠的魏国皇帝是我,也只能是我!
可是这一切都被凌无忧看似简单的一番话打乱了。
方天昊看着眼前这笑的温和之人恨的牙痒痒,偏他还一脸不知自己说错话的样子。暗压了火气,心知这西方强国是不好惹的,所以就算想立刻把他拖出去乱刃分尸,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至于结盟?见鬼去吧!
太子越生气,卢佑便笑的越开怀。他对结盟和谈一事本不热衷,此时却热情的为凌无忧介绍起要与他和谈的官员。
“林大人年轻有为,不大的年纪就被委以重任,老夫佩服。”
“卢大人过奖,林某既然读过几年圣贤之书,就希望能为两国的和平出一份力。”凌无忧言语间还是一样的恭顺谦和。
“唉,和平得之不易啊……”卢佑感叹一声,向朝堂队列中的一位官员招手。“老夫一生历经战火无数,如今希望战乱能止于你们这些年青人了。”
“卢大人,林大人。”
一位年青的官员走上前向二人施礼,只见他面相斯文清秀,二十出头的年纪,站在一堆上了岁数的朝臣中本该显眼才是,却意外的气质内敛,如果不是卢佑叫他出来,凌无忧还真没有注意到他。
“叶暄,这次安排你负责和谈事宜,要好好地招待林大人。”
卢佑手捻须髯,转头向凌无忧笑道:“林大人,叶暄是我的得意门生,现任礼部侍郎一职,他可是我们朝中最有前途的后起之秀。”
卢佑虽是朝中权贵,但善于拉拢人心,所以卢家的势力在朝中才越来越大,魏王重病后几乎没人能压制得了他。
“叶大人,今后有劳了。”凌无忧笑着还礼,暗中打量叶暄,却不妨被他用冷冷的目光扫到,二人眼光相交不过刹那,凌无忧就已感到了他眼中摄人的寒意。
凌无忧一征,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敌视的目光,干笑了两声,显得有些尴尬。
卢佑看在眼中,微微一笑。他对与夏结盟没有兴趣,派叶暄负责此事,正是因为叶暄曾向他表明过,强烈反对在此时与夏搞什么和谈。不过既然使团都已经到来,宝物也已经献过,与夏国在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所以做做样子让他们去谈上几天也无妨。只是以叶暄刻薄的个性,这林知悔恐怕要处处碰钉子了。
“明日一早我会去驿馆找大人相商和谈事宜。”叶暄低头又做了一揖,退回本队。
他心中不屑的暗哼一声,这个林大人看上去像个温吞的读书人,脸上更是藏不住心事,传说夏王是个心思慎密做事周详的人,怎么会派这样一个人来谈结盟的大事?突又心中一跳,莫非这林知悔只是假装如此,而另有什么阴谋不成……
朝事已毕,凌无忧轻轻松松的将碧血赤玉送出,此时他与齐啸宇站在宫门外,与魏国众臣寒暄话别。
看到胡达向他们这里犹豫的望了几眼,终于还是没有上前说话,跟随着太子的车銮离开。齐啸宇心中暗笑,接下来要做得就是去向这位大哥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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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胡达正在禁军的校所里生闷气,手下突然来报夏国使臣前来找他,忙迎了出去,外面果然是他那两位新认的弟弟。
“三弟!你不知今天上午你那一番话,可把太子殿下害惨了!”胡达将两人领到无人之所,闩了门,这才哀声连连。
“不过也怪哥哥我,没有说清楚收取夏王的礼物对太子殿下是如何意义。唉!都怪我当时觉得这些关乎魏国争权夺位的事不好宣扬,才犯下如此大错!”胡达回来后想了许久,又觉得不能全怪两个弟弟,自己一直认为因有卢佑的阻挠,夏王的礼物不可能送得出去,所以自己也有没把话说明白的责任。
“大哥如此说,知悔真是惭愧的无地自容。”凌无忧拉住胡达的手,满脸的无奈与羞愧。
“这件事不怪大哥,其实我们已经猜到太子殿下是想借收取国宝之事显示地位,归拢人心,可我们却……”齐啸宇默默摇头,也是神情黯然。
“大哥,我们破坏了太子殿下的计划,如今是来请罪的……”凌无忧干脆跪了下去,沉声道。“因为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两国能够结盟,不能在献宝的事情上有过多耽搁,所以换了一种方法令魏能早日收下礼物,希望大哥能体谅我们兄弟的苦衷……”
胡达微愣,没想到他们竟早已猜到,再想到两个弟弟明明可以装糊涂混过去,却把一切对自己坦诚相告,忙伸手将凌无忧搀起。
“唉……我们光顾着自己,却没想过二弟三弟此次前来身负重任。如果无法开始和谈,想来你们向夏王也不好交待。可叹我们兄弟三人各为其主,若有朝一日能共展抱负该是何等的美事。”
“唉……能得到大哥的体谅,我们算是能稍稍安心了。”齐啸宇跟着胡达叹气。
“若要我说,太子殿下根本不需要弄这些虚的,直接拿下卢佑一党,看殿下登基时还有谁敢做反!”胡达为人豪爽,此时已经想开。
“大哥说的太简单了,卢佑的势力根深蒂固,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能妄动,否则只会逼他们提前造反。”齐啸宇摇头表示反对。
“唉,我只是说说而已。”胡达苦笑。
“不过我已将卢建周派杨威扮做贼寇偷取赤玉一事禀明了太子殿下,殿下说这是个铲除卢家势力的好机会,只是时机未到,命我先不要声张。”
“如此甚好,这世道不能总让奸人得志。”凌无忧轻吁了口气,略微犹豫了一番,才又开口。
“我们还有事想麻烦大哥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我兄弟之间还谈什么方不方便,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三弟你尽管说!”
“说来惭愧,我们在这种帝位未定之时来魏,也知道在此刻商谈两国结盟之事太不容易。我们此次来魏其实另有目的,是想看看哪位皇子最有登基的可能,最好能在他登基时帮上一把,卖给将来的魏王一个人情,这样夏魏两国才能真正的结盟,共同对付东方的梁国。”
“那你们觉得如何,谁才有登上帝位的可能?”胡达听得吃惊,这岂不是表明夏王想插手魏国内部派阀间的争斗。
“只一面,要我如何分辨。”凌无忧无奈的摇头。“不过今日一见,卢佑果然权倾朝野,他的态度对太子殿下并不恭敬,但满朝文武竟没有人敢出来指责他。”
“那依三弟的意思,夏有可能会帮助安王了?”胡达闻言冷哼出声。
“大哥莫恼,我们把大哥当做自己人看,所以有什么话就都直说了。从感情上来说,小弟当然希望大哥辅佐的太子殿下登基,但我们受了夏王重托来此,无法依着感情行事。否则若帮错了对象,直接关系着两国将来是打是和。”
“现在情况未明,三皇子安王在卢家的辅佐下确实有称帝的野心和实力,而太子殿下的实力也许不足,但他继位名正言顺,应该能得到魏王前臣的拥护。事情关系重大,没有真正明朗前我们谁也没有胆量敢表明支持哪边。”
“我们兄弟一直为此事苦恼,如果将来安王得势,我们若不按夏王的命令助他称帝,便是对夏王的不忠,反之恐怕要与大哥兵戎相见,则是不义。唉……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太子能顺利登基,那样就天下太平了。”
胡达本有些不快,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夏王想帮魏国新皇登基这种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还把眼前的形势与他们的无奈都坦诚相告。这些毫无保留,发自肺腑般的话语让他感动的眼热,一把拉住两个弟弟的手。
“好兄弟!若真的太子无法继位,我胡达就解甲归田,决不让兄弟为难!”
“大哥!到那时我也辞官不做陪大哥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凌无忧握紧胡达的手,激动的微微颤抖,眼圈发红。
“当然还要算上我一个!”又一双手握上来,齐啸宇似乎也很感动,六只手握在一起被他摇了几摇。
诶诶,拉拉手就完了,怎么还握住没完没了的。
啊呀,我太入戏了……
两人眼神的交流不过一瞬,胡达自然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