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药 “又何必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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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带着望愈回到家中，眼瞧着已近了用晚膳的时辰，来不及先回风荷院休整，只好直奔着张氏屋里去请安。
进了正厅，二房三房娘子都在张氏这儿坐着说话，虞夏忙伸手解了面纱交给望愈，行礼一一问安。
待她入座，张氏一杯茶刚放在桌子上，二房徐氏便拐弯抹角打听道，“听说大姑娘是出去买药了？是三叶青吧？”
虞夏刚略一点头，她紧接着“哟”了一声，颇为大惊小怪似的，“我听说，那三叶青可贵着呢，大姑娘年年买来入药，是笔不小的开支吧？”
这话说的明摆着找茬，年年都买药材入药，今年非拿出来说嘴，挑事儿的居心一目了然。
望愈脾气急，经不得这么激，站在虞夏身后梗着脖子回嘴道，“我家姑娘的咳疾须得用三叶青入药才好，二娘子瞧不着么？姑娘生着病呢，药材再贵，还能不治吗？岂不因噎废食！”
徐氏笑了一声，态度倒是软了几分，也不跟望愈硬碰，“你急什么，谁说不让治了？只是家里这时候，几位哥儿都上着学，姑娘们又都到了备着嫁妆的年纪，花销的地方可多着呢……”
望愈越发的听不下去，直接打断道，“风荷院除了发的月份，什么时候伸手多要过一分钱？我们姑娘用的多是姚家贴补的体己钱，二娘子放心，少不了你房里姑娘的嫁妆！”
三房董氏不咸不淡地笑了声，“说得跟真的一样，翰林姚家式微，能有几个钱砸进来给你们买三叶青？”
望愈还待要辩驳，虞夏端起茶盏，并未饮茶，只闲闲道了声，“三娘子说的是，三叶青金贵。这不没买着么，省了钱，皆大欢喜。”
张氏听得出她意思，圆场客套道，“这说的什么话，你生着病，该治还是得治，花不花钱的，咱们府里不拘这个。”
偏生三娘子自从没了四少爷就浑身不痛快，她不痛快，也擅长找别人的不痛快，依旧不依不饶道，“姐姐这话说得也不全对，旁人生着病自然要治，有的人既然已经……”
后半句还没说完，望愈便一个眼风狠狠刮过去，瞪得三娘子讪讪，却偏要嘴贱，拿帕子扇了扇风，只小声嘟囔了句，“又何必治！”
望愈恨得眼圈儿都红了，憋着口气正要开口，虞夏却又抢在她前头，缓缓放下了那杯一口也没喝的茶，还能凑出个笑来对着这几位，“自然，我自己是个没福气的，如今也知道，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毕竟像三娘子说的，那治不了的，都先一步下了黄泉了。”
她笑里藏着淬了毒的尖刀，挑明了拿四少爷夭折的事儿往董氏心上戳血窟窿。果然，董氏一听这话，扶着椅子起身，眼瞧着就要上来撕了虞夏，望愈上前一步挡在虞夏前头，张氏给下人婆子递了一个眼神，忙都纷纷上来摁住了三娘子。
虞夏坐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张氏咳嗽一声，又要打圆场，替着三房想说道她几句，“药肯定是得买的，只是你一个女儿家，又是虞家的嫡长女，支使下人一声也就罢了，亲自出去抛头露面怎么像样子？”
虞夏懒得跟她解释什么“三叶青难找，她屋里又只有望愈和祈安靠得住”这种说了也没用处的话，只拿着素白面纱在指尖绕了绕，无所谓地挑眉回了句，“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戴着面纱，是为着请安叙话才摘了的，大家伙儿都瞧见了，哪来的抛头露面呢。”
“这……”张氏满肚子的话噎在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瞧了眼外头，摆手想送了这尊佛道，“罢了，眼瞧着也要到晚膳时候了，你院子远，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风荷院偏远的话，望愈就气得冷笑了一声，虞夏倒没计较，在这屋坐得她没一处舒坦，能早走一刻是一刻，她倒是求之不得，起身又行了礼，便带着望愈告退。
刚走出正厅，主仆俩绕过园子的石壁，望愈从虞夏手里接过面纱，却一个不小心没拿稳给掉在了地上，虞夏停住步子，望愈忙蹲下身去捡。
还没站起来的功夫，身后的说话声就传到了耳朵里，董氏仍旧气不过，喘着气儿拍了拍椅子扶手，嚷道，“姐姐们都看见了吧？平日里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顶有主意！说她一句有十句等着回嘴呢，可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
徐氏最会插软刀子，见着缝儿就来溜溜，也跟着煽风点火，直烧到张氏心窝子里去，“可不是么？姐姐做了这么久的正房夫人，她还是自矜着元配长女的身份，一句‘母亲’也不肯叫……我瞧着，这实在不尊敬。”
张氏面子果然挂不住，拿帕子压了压唇角，状似无意地摆了摆手，“老爷也管不了她，我怎么好说？算了吧，一句称呼上的事儿，何必计较。”
董氏冷哼一声，气到疯了却还不忘借机讨好着张氏，“姐姐有这等气度，是她的福分，她偏是个不知道惜福的！”
说完还是不过瘾，心里有怨恨不吐不快，人走了也得把毒蛇芯子亮一亮才算完，“一个没娘养的，性子还敢这么刚强，回头有的好果子吃！”
望愈眼瞧着站起来就要进去理论，虞夏却拉了她一把，直接大步走出了张氏的园子。
直穿过虞府正儿八经的大花园，过了个一排围墙中不起眼的月亮小门，风荷院的池塘显在眼前，虞夏带着望愈往院里走，语气无波无澜地解释给她听，“董氏刚死了儿子，现在膝下空空，瞧准机会就得多讨好正室，好盼着张氏开恩，让她有机会再生个孩子傍身。”
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面色却也一样冷了下来，望愈看她一眼，怕真闹起来她动气，到底狠狠咽了口委屈，顺从称是，“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夫人当初是何等的尊贵，犯得着跟她们这些个贱妾一般见识？”
这便再没提起这事儿，回了屋里，俩人在小厨房做了晚膳候着祈安，却始终没瞧见人影。
待到天都已经擦了黑，刚点上灯，听着外头远远的似有动静，虞夏看了望愈一眼，嘱咐道，“你往大花园去瞧瞧，看出了什么事。”
望愈依言出了门，不多时，掺着一瘸一拐的祈安回来了，虞夏一瞧他满身的淤泥，脸上还有几道伤口，不由站起身上前仔细瞧他，声音添了几分紧张，“怎么弄成这样？”
祈安话还没来得及回，先从怀里仔细掏出来一个布包，展开以后，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笑道，“小姐你瞧！我采到三叶青了！”
虞夏瞧着他手中捧着的一团东西愣住，接过来细细一看，却根本不是三叶青，只是形状相似的草药罢了。
她却并没说破，只拿着问他，“在哪儿找到的？”
祈安用手背蹭了把脸，笑呵呵地回忆道，“咱们不是分头去找药房打听药嘛，我刚问了一家没有，垂头丧气出了门，就有个人在门口拦住我，问我要什么药。我说要找三叶青，他就说他家种的有三叶青，让我跟他去挖。我一听，这是踏破铁鞋无……无什么来着？”
“无觅处！”望愈无奈看他一眼，虞夏没在意这些，只又轻声道，“不打紧，你接着说。”
祈安很高兴似的应了声，“哎！然后我就跟他去了他家！他家可真远啊小姐！在城郊呢，走了大半天才到！到了他家，就看见他家的地了，他让我自己动手挖，我就挑选着挖了这颗三叶青，一刻钟都没敢耽搁，付了银子紧忙赶回来了！”
虞夏蹙眉，瞧着他问，“三叶青昂贵，他收了你多少钱？”
祈安比了个手势，“三两银子，比咱们之前在药房抓，贵了一两。不过我想没什么的，药房都问遍了也没有卖的，他有这稀罕物，肯定是要抬价的。”
虞夏定定瞧着他，追问道，“你拿自己的银子去买的？可典当了什么？”
祈安这才发觉说漏了嘴教她瞧出来了，想要捂住嘴，却已经晚了，只好支支吾吾道，“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虞夏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腰间，眼圈渐渐红了，“你把你娘留给你的玉佩当了？”
祈安没再吱声，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只觉手指都渐渐凉起来，缓了口气，又问，“脸上这伤又是怎么弄的？”
祈安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嘟囔着回道，“我回来得晚了，守门的小厮刁难不让我进来，要搜我的身，争执了两句。”
虞夏再没说什么，站在屋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没再回头地吩咐道，“三叶青我收下了，教望愈带着你赶紧拾掇一番，吃了东西早些歇息罢。”
望愈也瞧着他道，“对，今儿我来守夜就成了，你不必候着了，吃饱饭早点睡下吧。”
祈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夸道，“还是小姐和望愈姐姐疼我。”
又冲着虞夏拱了拱手，方由着望愈带下去了。
望愈带着祈安收拾妥当，绕回屋里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虞夏坐在榻上，拿着那布包的草药径自出神。
她放缓了脚步，没惊动屋里的烛火，走到她身边，坐在脚踏上，轻唤了声“小姐”。
过了半晌，虞夏才应了一声，缓缓将那草药包了起来，低声嘱咐道，“过阵子瞒着他熬药，谁问起来，就说咱们是用的三叶青的方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