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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邪 “不知这位 ...

  •   她提着燃魂灯,走上天宫大殿,婢女在门口行礼退下,偌大的宝殿上只站着一个少年,穿着身丝蓝色的衣衫。

      之所以说是少年,是因为从背影看过去,他虽站得挺拔,从肩胛骨却依旧瞧得出独属于少年人的纤细瘦弱。

      天君未至,她缓步走了上去,听见脚步声,那少年顿了片刻,方转过身来。

      她不知他是谁,但一搭眼瞧着那张脸清秀好看,向来没怎么见过同龄异性的她一时有些不太敢看,维持着面上的高冷,只略略点了点头,便跟他并肩站着。

      女君年轻的时候,是个面皮很薄的人,在沧澜以自身修为养燃魂灯的日子又没见过什么人,一出来见人就害羞,害羞之下又不好表达出来,没的失了女君的体面,是以她害羞的表现,就是没有表情。

      面无表情,不开口说话,再加上她身处高位,别人自然就心生敬畏,也不怎么敢同她攀谈了。

      此刻她也做得很好,端端正正地提灯站在这里,与这高出她一个头的少年并肩一起,丝毫没有怯场。

      反倒显得有些登对。

      她不主动攀谈,是仗着自己身份高,全天宫除了天君,也没谁能让她主动开口的,但是她站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少年也能不开口来同她见礼。

      他难道不知道她是沧澜尊贵无双的女君吗?

      她用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一起,下颔线绷得很紧,她心里一瞬有些明白过来了——

      他们是同类人。

      同样的站在这里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如何开口。

      这么想来,她便不由心生了几分亲近。

      又犹豫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心做一个平易近人的女君,主动开口转向他道,“不知这位仙君是……”

      他闻声,转头也看了她一眼,神色竟有些踌躇,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问他是谁,他都要迟疑一下。

      难道这世上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当然不是,寒奚知道自己是谁,正是因为太知道自己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此刻站在这里,才万万不敢随便开口。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两人陷入了无言的窘迫。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好看的男仙君攀谈,对方却憋红了耳朵,也不肯开口回她。

      她在心里反思了一下,或许是自己未报家门就问人姓名有些没礼貌,于是便又道,“我是沧澜的女君……”

      这回话音未落,他面上显得更无措了,她也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尴尬弥漫在整个天宫大殿里。

      不过好在下一刻,天君便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看了那少年一眼,他神色显得有些激动,跪下去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发颤。

      她对天君是不必行跪拜如此大礼的,看着他屈膝,她心里大概明白了,这约莫是个身份不高的小仙。

      既然身份不高,礼数不周全,也是可以原谅的。

      天君果然不甚热情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教他起来,然后看向她笑了笑。

      “女君铸成燃魂灯,可喜可贺,本君择日便为女君行册典礼。”

      她提着灯,优雅地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地道谢,走上前呈上燃魂灯给天君过目。

      天君满怀欣喜地将燃魂灯杆握在手里,满心满眼都是爱不释手,女君如实禀道,“实不相瞒,燃魂灯方入世,臣也不知其究竟有何神力。”

      天君一摆手,“无妨,本君已召集了众仙家共同商议燃魂灯的用处,其中不乏锻铸过上古兵器的行家,女君大可放心。”

      她点点头并无异议,一时也不再有话可禀,便要行礼告退,天君笑着允了,她便再看了一眼那低眉敛目的少年,同他擦肩而过,转身要走出大殿。

      身后蓦地响起天君冷淡威严的声音,依稀是对那少年道,“寒奚,你上前来。”

      ***

      不出几日,她在沧澜收到了天君的旨意,说在封君大典之前,为她寻了万象真人做老师,教导礼仪等事。

      她自然没有意见,反正燃魂灯在天宫,她闲着也是无趣,只是来传旨的仙子有意亲近,又笑着多了句嘴,“天君十分重视为女君择师,这次是和咱们天君的庶子,新上任统管天庭事宜的寒奚神君一道拜入真人门下呢!”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那抹有些孱弱的丝蓝色身影,呆呆重复了一遍,“寒奚……?你说他是天君的次子?”

      仙子笑着点点头,“是呢!宸之神君昏迷不醒,天君才接了寒奚神君到天宫暂理事。这几日接触下来,我们没有不喜欢寒奚神君的!他人长得好看,脾气也温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同素来冷面的宸之神君大不相同呢!”

      她也跟着笑了一声,想起那一日少年略显不自在的模样,轻轻附和了一句,“是……毫无架子呢。”

      第二日,她在天庭万象真人处,又见到了寒奚。

      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衣袍,长发用玉冠束起,第一眼再见,她竟没认出来是他。

      短短几天的时间,少年的气质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打磨,虽然温和依旧,却沉稳淡定了许多,再瞧不出那一日初来乍到的惊惶窘迫。

      她想想也是,毕竟是天君的亲儿子,尊贵摆在那里,如今又代替了太子宸之掌权,几日时间熟悉了天宫以后,自然容华气度远胜于前。

      女君没有那么多弯绕,想着既然见过一面了,往后又是同门,便大方朝负手而立的寒奚笑了笑,主动招呼道,“寒奚神君。”

      他站在万象真人门前的桃花树下仰头,花瓣带着莹莹的光亮飘飞在他肩头,寒奚闻声,终于回过神,转过身便撞进了言笑晏晏的女君眼底。

      那颗朱砂痣也是笑意盈盈的,他蓦地在她面前想起初见那日被她撞破的窘态,一时耳尖又有些红了起来。

      但这次他并未再呆立着不发一言,很快整理了心情,对着她点了点头,开口叫她,“女君。”

      她笑意愈发深,继续道,“想不到同神君如此有缘,竟能一同拜入万象真人门下。我听闻老师博古通今,是天宫里难得的大学问家。我自降生以来便囿于沧澜铸燃魂灯,见识不多,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闹了笑话,还望寒奚神君多多担待。”

      这一番话说得哪里是见识不多的模样,寒奚想到自己一直被天君藏于九重天佛母处,才是真正的没有踏足过外界,一时又有些自惭形秽。

      他垂下眼,再不敢去看眼前艳若桃李的女君,只入目是她一片裙摆,繁复的黑金色拖尾卷在她身侧,像是方才转身的时候并未理好。

      他沉默地走上前,在她不解的目光里默默俯身,将她身侧的裙摆轻轻抬起,在她身后整理出那拖尾原本该有的端庄气派模样。

      向来注重仪态的女君才意识到自己的裙摆不整,她垂眸看着他弯腰时认真的侧脸,呼吸不自觉地漏了半拍。

      一张脸也烧了起来,她站在纷纷扬扬的桃树下,交握着双手,颇有些紧张地对他道谢,“多谢寒奚神君……”

      寒奚满意地看了眼她的裙摆,直起身子,对她轻轻一笑,“女君客气了。”

      一瞬花瓣飞扬下来,极短促地遮住了她的一寸眸光,下一秒,待到飞红落下,她对上他清润含笑的眼眸,双手在袖中就这么轻轻颤了颤。

      共同在老师门下求学的日子,寒奚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她因着自己是神力无双的沧澜女君,听课总有些调皮捣蛋的意味,要么是撑不住困意昏昏欲睡,要么是偶尔耍些小聪明,惹得万象真人每每都拿她没辙。

      可寒奚不同,他像是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老师说的一言一语,他都用心记下来,反复温习,连午休时候都不肯懈怠。

      很多次,她想要等他下学一道走,却总是等着等着就天黑了。

      有了这么个拼命的同窗对比,便显得女君愈发的不求上进,这让她一时有些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过意不去归过意不去,比起自己学习,她更喜欢上课的时候支着手肘,盯着寒奚那无比认真的侧颜看。

      她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认真,又这么聪明。

      不出半个月的时间,寒奚便几乎能与万象真人在课上对答如流,整个人的气质因为腹有诗书,那份温润又变得更有底蕴了一些。

      她觉得十分有趣,像是每天都能惊喜地看着他变化一点,渐渐看着那个面红耳赤的无措少年,变成一个从容优雅的神君。

      第十九日,她拿着书蹭到寒奚身边去坐下。

      他手里翻过一页书,盯着看了许久,方撑不住,转头对上她火热的目光。

      寒奚拿她没辙,有些无奈地放轻了声音,“女君有事?”

      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书简卷起来,在下颔上敲了敲,“寒奚,你给我起个名儿罢。”

      他蹙起眉,颇为疑惑,“起名?”

      她点点头,“对啊!我降生这么久,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女君’、‘沧澜女君’。”

      寒奚看她懊恼的样子,目光染上一点笑意,“这不好么?十分尊崇的称呼,仙界能当得起‘女君’二字的,屈指可数啊。”

      她歪着头撇了撇嘴,“不好……!我叫你寒奚,就显得很亲近,可每次你都叫我‘女君’,听起来就很疏离似的。”

      寒奚笑着看她没说话,她在他笑容里有些心虚,梗着脖子又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同门不和呢!这多不好!”

      他终于笑了出来,叹了口气,垂下眼去扫了扫手里的那本书,修长手指点上其中一行字,念给她听——

      “仁慈恻隐,造次弗离。节义廉退,颠沛匪亏。”

      他抬眸,笑着问她,“你喜欢‘弗离’这个名字么。”

      她眼睛亮了起来,“弗离?!是不离不弃的意思么?我喜欢!”

      女君又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愈发温柔流连,“弗离……弗离!寒奚,以后我就叫弗离了,真是个好名字!”

      他看着她,依旧笑着,那笑容深远悠长,彼时虽然他就坐在她身边,她却也看不透寒奚的这个笑。

      彼时他是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一心都放在强大自己,早日在天庭站稳脚跟上。天庭事务何其繁杂艰难,他一个从未踏足过天宫、修为不精的神君,怎么比得过受封太子多年、在众仙众颇有威望的宸之。

      看着温柔无争的人,谁又能知道私底下到底有多要强。况且一旦沾染了权利,又有几个人,能再心甘情愿地把它放下?

      寒奚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仿佛在看她,又仿佛看得很远,“是啊,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女君的名字。”

      弗离却想不了那么多女君不女君的事情,当时只一心觉得,寒奚送给她的这个名字,有“不离不弃”的寓意,她满心欢喜,好像得到了他的一个承诺一般。

      她便对他喜滋滋道,“不只是个女君的名字,也是我想要的名字!”

      她话里有话,他亦话里有话,可他们谁也听不懂对方。

      又过了没几日,天君传弗离再上天庭,告知她已经将人、神、妖、鬼的魂魄都一一丢进燃魂灯里试验过了,目前能够确认的是,燃魂灯可以选择一个神仙作为宿主,在灯里燃烧人的魂魄,能够助神增长修为。

      一时之间,天宫朝堂一派哗然。

      这等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此等法器可谓是专门来考验神仙定力的,若是有神仙敌不住诱惑,滋生了邪念,残害人间助自己增益修为,那这灯就不明不白地沾染了邪气,成了毁天灭地,造成六界动荡的罪魁祸首了。

      大家伙儿说来说去,都想要,却也都不敢明说自己想要。一来二去之间,燃魂灯的一头连谁,既然没人能受用得起这种好事,那肯定只能去连天君,那么另一头呢?

      如何搜罗凡人魂魄,能够被燃魂的条件又是什么?

      众仙一时之间都犯了难。

      只知道这顺应仁慈神母之意入世的法器绝对算不得没用,可是目前来看,好像唯一被发现的用途也不能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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