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君 仁慈恻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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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生翻来覆去一整晚，几乎就没睡着。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了四菜一汤，摆了四副碗筷，正襟危坐地在桌前等人。
弗离当然不会来，女君起了个大早，竹楼的门儿都没进，直接上了天宫。
虞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打着哈欠推开门，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牵动腰上酸疼，一时哈欠也打不下去，可疑地红了红脸，把手放下了。
一出门就看见了自家师父直挺挺地坐在饭桌前，神色认真到有些可怕，虞夏疑惑着叫了他一声，黎生平静地朝她投来目光，然后忽然咧嘴一笑，十分亲切似的道，“醒啦？快来吃饭，都要凉了。”
虞夏一口气没上来，不自觉脱口而出惊讶道，“师父……您这是要跟我们吃散伙饭？！我来沧澜这么久，您老人家可从没做过饭啊！”
黎生摇了摇头，继而用十分亲切地姿态看着她，像看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微笑， “瞎说什么呢。”
“你师娘出关了。”
虞夏一听眼睛就亮了，蹭蹭蹭滑到桌边坐下，“真的吗？师娘在哪儿？我要去见见她！”
黎生继续微笑，“去天宫见天君了。”
虞夏明显失落下来，拿起筷子夹了菜，要往嘴里送，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问他，“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估计今天晚些时候吧。”
顿了顿，黎生看向刚刚走出房间的谢清池，笑容十分讨好，“夏夏，怀翊啊，那个什么……你师娘出关了，咱们一家人，是吧，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儿，你们记得多帮我美言几句哈。”
虞夏筷子定在了嘴边，硬生生把菜从嘴边拿开，搁了筷子闭上嘴看他。
黎生在她这目光里不为人知地一哆嗦，虞夏兀自笑了一声，眨眨眼挤兑他道，“我说呢，原来这不是散伙饭，是拉拢饭啊。”
黎生笑得无害且卑微。
虞夏用十分不屑的目光打量了黎生一眼，然后一招手，对身后的谢清池撒娇道，“五哥，我想吃蛋饼，你给我做吧？”
谢清池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哪有不答应的，黎生一看便慌了，连忙敲了敲碗，“哎哎哎！这一桌子菜呢，不能浪费啊！”
虞夏转头对他嘻嘻一笑，“师父自己吃吧，一顿吃不完就两顿，两顿吃不完第三顿热热再吃哦，千万不要浪费。”
“哎！”
黎生站起来，看着那俩人挽手走向厨房的身影，不甘心地继续吼了一嗓子，“怎么徒弟不疼徒弟不爱的呢？我哪儿对不起你俩了！”
虞夏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您哪有什么对不起我俩的啊，您要是吩咐我俩为您做什么事儿，我俩赴汤蹈火都愿意去。但是师娘的事儿，咱就甭商量了吧！”
说完，也不管哑口无言地杵在那里的黎生，直接把头缩了回去，开始做蛋饼去了。
黎生憋屈得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看了看时辰已经到了中午，一咬牙便腾云上了天宫，预备好好表现一下，去大门口等着接弗离回来吃饭。
***
这头女君站在众仙左首，一脸的从容无波。
后头有新飞升的小仙，远远望着沧澜女君的身影，一时看得忘了垂下头去。
天君扫了眼右侧上首空出来的位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弗离解释道，“女君甫出关，定然还不知，寒奚如今事务繁忙，近来又听说臣之的魂魄有了苏醒的动静，他正六界到处搜罗他大哥的魂魄，整个人连日奔波，是以经常不能出席晨会……”
弗离仍旧垂着眼，似乎完全听不懂一样，只淡淡点了点头避重就轻，“天君圣明，想来臣之神君也定能早日苏醒。”
天君讪讪闭了嘴，又听其他仙君禀报了些其他事务，准备散朝的时候，想了想，到底对弗离道，“听闻女君已将沧澜神宫祭出了沧澜，可有将燃魂灯恢复原状之意？”
弗离全然没有什么兴致，“也不必罢，掌灯使当差五百年并无差池，臣只愿守好沧澜神宫，并无重掌燃魂灯之意。”
天君沉吟片刻，想着沧澜既然都是弗离做主，也不再说什么，只应了两句便挥手散了朝。
弗离百无聊赖地又混完了一早上朝会，想到要回沧澜面对黎生，更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一时往出走的脚步就有些缓慢沉重。
不断有仙使朝她行礼问安，弗离脖颈挺直，维持着应天命而生的女神君最优雅的姿态，一一微笑着颔首应了。
她无心跟人多交谈，身后却蓦地有人叫她名字，她一听这声音便顿住了脚步，只短暂整了整心情，面上调出一点积极活泼来，回首行礼笑道，“老师。”
旁人她都能不多说，可弗离降生于沧澜后，便拜了万象真人为师，真人对她有开导矇昧的大恩。
万象真人是寒奚和弗离的老师。
那颗桃木拐杖上开着一朵经年不败的小桃花，真人缓缓走近，笑呵呵地摸了把白胡子，“走得这样慢，是在等寒奚罢？”
弗离面上的微笑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全仙界都知道，五百年前，沧澜女君弗离和寒奚神君同在万象真人门下时，有一段情。
而且是女君弗离十分主动火热地，追在寒奚后面的一段情。
她不想把他们之间的事同老师多说，只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徒儿闭关五百年再见老师，只觉得您精神更甚从前了。”
说完，伸手摸了摸老师拐杖上的那朵白桃，“这花儿开得也更好啦！”
万象真人笑着摇了摇头，同她高深道，“天地万象，其实便在这一花一木里。你们都是身居高位的神官，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当年他追你下凡间，已经是难得，因事提前回了天宫，也实在是不得已，你莫要……”
弗离忽地抬起头，笑着打断了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并没有怪过他，我只是……”
她在心里浅浅叹了口气，当初寒奚追着她下凡，与她有了一段短暂的夫妻情缘，后来寒奚回了天宫，她作为千铃，才遇上了黎生。
她在心里寻思一遍前尘往事，琢磨了一个最合理的说辞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时过境迁，徒儿心境也大不如前了。我从前是个初出茅庐，满心情爱的小姑娘，如今却已经悟了老师的教诲，一心只想做好沧澜的女君。”
万象真人看着她，有些自豪地点头赞许，复又爱怜沉吟道，“仁慈恻隐，造次弗离……这个名字，还是当初寒奚为你取的。”
她想起那时寒奚念出这句话的样子，眼神温和却深远，她那时候只因他肯给她取名字十分高兴，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他那时候对着她，眼睛里却装着更多不属于他们之间的心事。
在寒奚心里，她弗离从来都不是满满当当的。
她想起那张脸，还是觉得很好看，一时笑了一下，有一丝唏嘘地重复了一遍当初寒奚对她说过的话，“是啊，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女君的名字。”
又说了两句，她方送别了老师，转过身要回沧澜，却蓦地撞进了身后黎生惊慌失措的眼里。
弗离呼吸一屏，“你……”
黎生下意识对着她笑了笑，有些艰难地再次念出她的名字，“弗……离，我来接你回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这幅模样，显然是听见了方才她同老师的对话。
弗离在心里默默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想对他解释什么，只点了点头，“走罢。”
黎生沉默地跟在弗离后面，一路无话，弗离也并未主动打破沉默。
直到沧澜江已经入了眼帘，他终于憋不住似的，在她身后开口问她，“所以说……寒山，是寒奚神君？”
弗离挺直的背影僵了一下，复又点点头。
黎生心里觉得十分压抑。
咬着牙又问道，“后来……寒山的死，是因为寒奚神君有事不得不回天宫？”
她沉默了一瞬，方道，“我五百年前回归沧澜就直接闭关了，没有再亲口听他提起过，不过旁人都说确是如此。”
黎生咧嘴，无力地笑了笑，“身居高位，能放弃天庭的事情随着你下界……寒奚神君，倒也是情深意笃哈？”
弗离垂下眼，没再吭声。
她是千铃的时候，他吃起寒山的醋还算光明正大，因为千铃喜欢黎生。
可如今，人家两个是同门师兄妹，五百年前早就倾心相许过的昔日恋人，他拿什么身份吃味？
黎生终归不是小人，沉默挣扎了许久，有些恹恹地和盘托出，“前些日子，夏夏和怀翊遇见天妖，是寒奚神君救了他们……还……还问起你了，说等你出了关，要亲自来沧澜拜访。”
他说完这话，心如死灰，本来以为自己亲手推着弗离往跟寒奚旧情复燃的路上走了一段，谁知道她听了，倒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样子。
女君不受触动地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沧澜神宫，提起唇角笑了一下，无所谓地道，“我这不是出了关么，可他人呢。”
话是疑问的话，却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
黎生眼睛霎时又亮了起来，像那没完全熄灭的烛火，“噌”地又恢复了十成十的光明灼热，“是！就是啊！你都出关两天了！这要是我，早第一时间就来了！”
弗离觉得有点好笑，淡淡转头瞥了他一眼，黎生自觉似乎有些小人得志，讪讪摸了摸鼻尖。
她不欲多言了，转身便又要回神宫，黎生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衣袖。
“别回去了！那神宫大得要死，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有什么好的？”
弗离看了眼他的手，那眼神十分平静，黎生却根本看不明白她让他放手的意思似的，死皮赖脸没撒开。
弗离好涵养地深呼吸了一下，只好无奈解释道，“并不会，我若需要人伺候，一珠一贝都可霎时化作婢女。”
“是是，女君神力深厚不可测，女君千秋万代举世无双！”
他不怎么走心地狗腿奉承了一句，拉着她就要往竹楼走，“可是女君也总得见见我这新收的两个徒弟，你的两个徒孙啊！不然他们没见过沧澜真正的主人，怎么好安心待在这里呢？”
黎生存了炫耀的心思。
在寒奚强大的权利实力对比下，他是比什么什么不行，但是至少能自己给自己制造机会，显得自己更厉害一些。
比如给她炫耀自己如今也是有两个小跟班儿的人。
在黎生的想象里，他和弗离正襟危坐地往堂上那么一坐，谢清池和虞夏乖顺地给他们见礼。
他云淡风轻地一挥手，给她介绍，“喏，这就是我新收的两个小徒弟，我给他们每个人渡了百年修为。啊，他俩嘛，除了长得好看，办事儿过得去以外，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然后弗离会对他刮目相看，他便再自谦道，“哈哈，没有嘛，也没有特别厉害。只不过为人师表嘛，比从前进益一些罢了，哈哈。”
啧，那画面，想想就有排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55-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