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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年货 贞观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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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泰西坐在我的寝殿窗前,出神的望着外面的雪景。我坐起来,无声无息的注视着他的侧脸,修鬓长睫,薄薄的嘴唇,水晶般清澈的眸子,每次看到泰西的时候,都忍不住会多看他一会儿。似乎感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微微一笑,说,你醒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感到奇怪,问,等我?
泰西笑了笑,说,你忘了么?我们今天和宇文家的小子采办御用年货。
我立刻从床上跳到地上,说,你出去等我,我立刻出来!
沐浴完毕,我穿好衣服,出来对泰西说,好了,我们走吧。
泰西宠爱的捏捏我的鼻子,说,不要心急,换双靴子。
他指指旁边的椅子,我坐了上去。泰西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双鹿皮长靴。泰西说,一会儿骑马,你必须穿厚点的靴子。说完,单膝跪下,轻轻抬起我的脚,我急忙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泰西也不看我,长而密的柔睫轻颤,轻声说,你没有穿过这样的靴子,再说,我喜欢照顾你。
我心里很是感动,对泰西说,谢谢你。
出了千羽殿,发现外边雾气蒙蒙,远处的林子和湖水都是淡淡的青色,分外迷茫。泰西说,不碍事,一会儿太阳出来雾就会散了。我于是上马,和泰西骑马去海麟殿,烙麟和宇文意在那里等着我们。
泰西告诉我,今年负责采办皇家年货的是礼部左侍郎宇文泰,宇文意的大哥。
忽然,远远的看到一队人走了过去,走向父皇书房的养心殿方向。在他们中间有一个锦衣男子,身材高大,气度不凡,泰西对我说,那就是我们说到的唐君尧。
我对泰西说,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唐君尧向我们这边看来一眼,但并未停下步伐。
泰西冷笑,说,这个人不但聪明,而且很敏感。
到了海麟殿,烙麟和宇文意走出来,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男子,一身青衣,剑眉星目,神采飞扬,眉宇间和宇文意有些相像,但年长许多,应该就是宇文泰了。果然,他上前一步,行礼说,臣宇文泰,见过公主殿下,魏王殿下。
泰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我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泰西,哥哥今天在哪儿?
泰西说,承乾是说气话,不用担心。
这时宇文泰拿了采购的单子给泰西看,泰西看着单子对他说,宇文大人如果确定全部货商都已经记录在内,我们就不必检验了。
我问,今天我们是要把所有东西买回来么?
泰西笑了,说,皇家采购,数额和金额都太过重要,我们只是去预定货品,商谈价钱,商人们自然会把货送来,到时再清算货钱,由礼部带他们去提钱支付。
宇文泰对我说,公主一会儿看上什么好玩的,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我说,多谢宇文大人。
我们一行出了西华门,向东去,泰西告诉我,先去安仁坊碳市街采办一些野味山货,已经有不少猎户从腊月十五就开始等在那里了,我们订了货就付钱,这样他们还来得及在长安买了年货回家过年。
路上人很多,不过多是些平民,有大人带着孩子买炮竹,糖果的,穿着新衣,脸上喜洋洋的,宇文泰告诉我,如今是太平盛世,百姓安乐,睢哀帝那时过年,街上可没这么热闹,都是冷冷清清的。
长安城内不许纵马,我们慢慢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炭市街口。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就看到街口一摊在宰杀活物,血淋淋的,我胸口一堵,险些吐出来。宇文意恶作剧的说道,哎呀,是鳝鱼,这东西可不好杀,需用大锤猛击头部,一直砸到血肉模糊,脑壳碎裂为止……
血腥味窜进我的鼻子,似乎直达脑海深处,我再也忍不住了,干呕了一下。
泰西拨转马头,关切的问,小猫,怎么了?
我摆摆手,眼泪涌上眼眶,说不出话来。
泰西对宇文意说,公主心慈,见不得杀生,你带她去旁边的茶楼等着,一会儿见吧。
宇文泰说,炭市街狭窄,无法骑马通过 ,你们把马拴在路边吧。说完找来路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给了他一个铜钿,说,帮我们在这里好好看着马。
小厮看出他身份高贵,接过铜钿,忙不迭的作揖,口中不断说着,谢谢大人!
宇文泰微微一笑,说,看得好了,还有赏赐。
安顿好马匹,泰西和宇文泰带着烙麟去碳市街里,我和宇文意去旁边的一家茶楼。
我对宇文意说,你哥哥真是善人,皇家的族徽在马身上印着,谁敢偷,你大哥分明是刻意把钱给那小厮,又不愿伤他自尊。
宇文意说,对呀,家母信佛,大哥身体力行,日行一善。
我问,那你呢?
宇文意说,我今天也做了善事。
我说,哦,什么善事?
宇文意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眸闪烁,说,我帮魏王殿下照顾他的小猫啊。
我用马鞭轻抽了他一下,说,别乱说话。
茶楼里温暖如春,我们坐在二楼临窗的座位,我看到这里有卖波斯奶茶的,就叫了一壶。宇文意又叫了一份茶点,我们边吃边看着外面。阳光渐渐穿透云层,雾气果然慢慢的散去,露出这繁华盛世的美丽景象来。
我们大约等了一个时辰,他们都回来了。登上茶楼来,泰西对宇文意说,你大哥真是心善,刚才看到有屠狗的,他竟将那狗卖下了,说要带回家里做护院的狗。
我惊喜地叫了起来,有小狗?一步跨出,果然看到宇文泰的玄色披风里裹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对冰蓝的眸子闪着好奇的光芒,看看我,又看看宇文意,一点不怕生。
我伸出手,小狗伸出粉色的舌头,轻柔的舔舔我的手指,还想咬我,好在没有长牙。
宇文泰说,这不是普通的土狗,是一条雪狐冰犬,现在才刚生下来不久,四个月以后就会长的同成年狼狗一样大。那卖狗肉的屠夫不认识,在街上捡到它,险些杀了吃肉。
我看着这小狗,越看越喜欢,对宇文泰说,宇文大人,能不能将这条狗送给我?我会善待它的。
宇文泰说,有何不可?公主喜欢就拿去吧。
我欢喜的就要接过小狗,泰西说,你抱着狗怎么骑马?回去以后再给你。
宇文泰对我温和的微笑了一下,将小狗放进他那匹黑马所背负的软笼里。我问,宇文大人,你的马为什么背着一对笼子,倒让我想起负重的驴子。
宇文意哈哈大笑,说,大哥,你终于被人嘲笑了!
泰西看着我,会心一笑,说,刚才我也问了这问题,宇文大人今天特意带着这对笼子,是为了行善放生的。
出了炭市街,我们去西市长乐坊看绸缎和礼品。泰西说,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新年祭祖的规格比往年要大些。而且给官员们的年终礼品也要丰厚些。
我问,那家商号能承揽到这笔生意,倒是不小的收入。
泰西笑了,说,依你看,京城谁家能承揽到这笔生意?
我眼睛一亮,说,莫非是小舅舅家?
宇文泰笑道,不错,正是燕金侯爷。
我抓着泰西的袖子,说,那就是说我们会看到长孙涟他们了?
泰西含笑点点头,说,不仅长孙涟他们,你还能看到柴家的小子呢。
宇文泰说,今年皇家和民间的订单太多,燕金侯和洛武侯两家决定一起分担。
我问泰西,柴家谁来?
泰西说,柴令武和柴燕筹。
我冷笑,说,正好,这次被我抓到柴燕筹这个臭小子,一定不会轻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