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兔教育失败案例》锦袍仙

67、分歧

　　这是魔界什么高深的术法？居然直接将心智都尽数夺去了。

　　原本想好的偷袭计划被忘在九霄云外，谢宝树只听自己愣愣地问：“那你呢？我若回天庭去重为神将，你可愿从此不再做魔界之主？”

　　——不然终有一天难免战场相见吧。

　　抚在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颤，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河面的风立即就吹散皮肤上的余温，谢宝树尽力不去想那些纷至沓来的问题，盯住他的脸让自己保持糊涂，但虚拢在他身后的手臂却也放了下来。

　　“阿树你从前说过，立身之处，不容他人践踏。”暗红的眸间，两缕肃杀黑气一闪而过，虽是无意，但周遭的气息瞬间随之一变。原本轻舞的柳枝坠下来，闷闷打在谢宝树脸上。

　　这语气与从前自己在夜中遥望翠岗村时很像。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也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得这样啊。那你怎么不学我点好的，也去做个神呢？

　　阿白退后一步，决然道：“我既是身为魔界之主，如今又彻底入了魔道，自然应该在其中维护镇守。”

　　谢宝树这才仔仔细细看他。

　　年轻男子的脸庞仍余有些昔年少年神气，但确已显出了冷峻棱角。

　　这么英俊的魔头，居然领了自己的言传身教，眼下反把自己迷得七荤八素，简直没有比这更失败的教育。

　　谢宝树百感交集，又觉实在难以接受，下意识问道：“神魔不两立，我要真当回神将，今后战场对面相见，你准备怎么对付我啊？”

　　阿白微微昂头，胸有成竹的模样：“不会战场相见的，整个天庭都不是我的对手，根本不敢与我开战。”

　　原本谢宝树只是随口一问，满以为他会给自己讲点诸如“阿树你不能对我那么残忍呜呜，求你不要与我为敌呜呜”之类的苦情表白；谁知对方完全一副魔界大君睥睨众生的范儿，饶是他早已不是天庭神将，还是条件反射般瞬间被惹毛，立即拂袖冷笑道：“你如今倒真是本事，看来这大君之位坐得乐在其中。我曾是引军冲锋的神将，手下弟兄与魔界厮杀时折损无数，积怨深厚。如此看来，你我今后只能分道扬镳了。”

　　阿白似是不懂他为何忽然翻脸，有些不知所措地轻拽他衣角：“怎么了，阿树你生什么气啊？”

　　不待谢宝树回答，就听远处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锣儿铙儿敲的乱响：“魔物！都这么些年了，居然又有魔物登岸！”

　　“那魔物你快快听好：咱们已经把你行迹上报，待我们大君过来，敢叫你有来无回！你快放开那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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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见义勇为的妖精手里拿着鱼叉，一路冲过来，虽不识得面前是魔界之首，仍是心存畏惧没敢上前，只隔了十步远虚张声势。

　　阿白微微皱眉，转向他们，还未开口，谢宝树便下意识地脚步一挪，挡在他面前，生怕他一怒之下失手伤害这些妖精。

　　阿白一怔：“你怕我对他们动手？”

　　谢宝树脚下没动，心想我可没冤你，你从前在翠岗村可没少跟村里打架；如今你动个指头就能弄死这些小妖，我不更得拦着。

　　他回头向众妖精拱手致谢，却留意感知着阿白的动作：“多谢乡亲仗义，我没有危险，还请暂且避开。”

　　再转过来却见阿白紧绷着一张脸，似受了莫大打击一般：“……你仍是防备我？！”

　　谢宝树瞧他这样，倒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气着，心虚地忙忙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他陡然提高了声音，黑沉气息顿时拔地而起，冷不丁令谢宝树本能地一惊。身后的妖精们见了更是哇哇乱叫：“危险啊！ 小哥你快离他远点！”

　　谢宝树生恐阿白更加生气，真的动起手来自己也护不住这些小妖，忙伸手拉他：“咱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阿白后退两步，并无其他动作，只是声线忽然低落：“是啊，是不一样了，我如今是出了魔界一现身就会人人憎恶喊打的魔物，更别说回到从前那院子了。你回头看看他们是用什么眼光看我的……现在你还想亲我、抱我、沾上我的气息么？”

　　纷乱柳枝间谢宝树抬眼与他对视，只见长长睫毛下两只暗红眼睛犹如赤色深潭，翻涌着哀伤的潮汐。

　　谢宝树心头大震。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没听到回答的阿白已勉强笑了笑，浓墨般的黑气随之升腾起来，他再未多说，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