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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开盅 ...

  •   西林自方才起就盯着赌盅和谢宝树,眉头不展,将他神态看在眼里,毅然伸手:“小神将摇盅摇得疲累,本君替他开!”

      谢宝树忙阻止道:“西林,你别……”

      渐期也起身欲阻,但晚了一步,西林出手如电,已然揭开赌盅——两个骨白骰子躺在大红漆盘中,是两个六点。

      西林顿时展颜大笑:“谢二你看,咱哥俩赢了!”

      谢宝树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却见对面渐期嘴角抽动,似是失望又是嘲讽,微微冷笑。他意识到哪里不对,抬眼便见西林脸色微变,目视自己,尚未能开口,身形骤然之间无声地散为无数朵青色星点,继而化为齑粉,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罡风颠倒吹散,向天际飘去。

      众妖兵、神将顿时愣在当场,只来得及唤了声:“大君……”

      谢宝树大惊之下,不顾身上金甲沉厚,匆匆唤风、起身跃起,想要追上带走西林的那阵风;但仅仅眨眼之间,连西林的虚影都消散无踪,只剩他徒劳地伸手抓向半空,手心摊开时却空空如也。

      徒劳地在半空中探寻,但眼看西林在瞬间竟是无影无踪、连气息也不曾剩下,谢宝树终于落回地面,震惊未退,狂怒立起:“渐、期——!我宰了你——!”

      再不讲虚假斯文规矩,落掌一拍,桌面立时裂为两半,杯盏破碎,茶水四溅,尽数飞上半空;与此同时,搁置一旁的八方画戟如凶龙出洞般破空飞来、直刺渐期面门!

      渐期堪堪闪身躲过,同时抬手在空中拦住一排袭向自己的风刃,却不防正迎上谢宝树敛了法力、近身一拳朝他抡来,结结实实挨在脸上,俊逸白净的面颊顿时起了一大块青肿。

      谢宝树一腔悲愤怒火要烧破胸口,不知不觉把从前在凡界街头打架斗殴时的硬扎无赖招数也使上来,几乎咬碎牙齿:“渐期!你暗算我也罢,可你方才已说过不与妖界追究!你身为魔界之君竟也言而无信,当真是卑劣腌臜!”

      渐期似是极为爱惜面容,也不再惺惺作态,一手狼狈捂脸,一手祭出长剑与谢宝树斗在一处,森然恨道:“只怪他自己多管闲事!本君也不想将这咒法浪费在他身上!本君这‘万噬咒’一旦启动便不能停下,谁粘上谁便要魂飞魄散!”

      妖界众亲兵眼见自家大君消散,哪还按捺的住,顿时怒吼声声,与魔兵重新斗在一处。

      狼顾川本就天昏地暗,此时再起厮杀,更是声震四野、朔风呼啸。

      谢宝树急怒攻心,不由失了身为将领应有的理智,运起全身气力击向渐期,一心要与他在此同归于尽,为西林报仇。

      杀气纵横、悲风猎猎。

      待北辰星君亲自率军赶到、冲破魔军重围来援时,由谢宝树带领的先锋军已没有还能站起来的兵士,跟随西林前来的亲兵也所剩无几。

      谢宝树断了左臂,一身神将金甲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尽是破口。他血流不止,却早不知疼痛;虽落了下风,仍不退却,手持断戟毫无章法地咬住渐期缠斗。

      渐期法力虽强,却也被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缠住,一直不得脱身。

      不知血是被怒火烧干还是流尽了,谢宝树眼前越发黑暗,却吊着残存气息,血红眼睛死死盯住渐期;已没有足够法力控制唤出的风刃,风刃在割破渐期衣袍时也在他自己身上划出道道伤口,金甲片片残破脱落。

      不管是凡界还是神界,他谢宝树从未在战场上退缩过。此番见手下战死、西林身陨,更是被激起骨子里那股凶狠劲,如孤狼咬住猎物一般不肯松懈服输。

      渐期自挑起战端以来,尚未曾被斗得如此狼狈,不禁也动了怒气,喝退前来相帮的手下,轻蔑道:“你以为被北辰收在宫下就了不起么?!本君早说过你不过是莽夫之勇,北辰亦不过拿你做个马前小卒而已!”

      模糊视线中见得渐期一剑刺来,谢宝树索性并不躲闪,抖起全部力气将手中断戟向他掷去!

      渐期也杀气毕露,只略略闪身,任凭戟锋擦伤自身手臂,手中长剑转眼已到谢宝树面前——

      谢宝树握拳屏气,只等剑刃刺进身体,便将神元爆裂,就算不能令渐期致死,也能毁去他那条持剑的手臂。

      剑刃已然挑破他残存的金甲,还未贴上皮肤便传来冰冷杀意。此时却忽有一道银光自后方无声飞来,如白驹过隙一闪即过,将渐期的剑格挡开去。

      渐期一愣,立即退开,却忽地转身撕下片袍角,蒙在脸上,方才回身冷笑道:“北辰星君向来稳坐中阵,怎么今日倒肯充起先锋了?”

      谢宝树倒在地上,顺着他目光一看,果然后方已列满金甲神军,灼眼金光里捧出当中一个清冷卓绝的月白色身影,正收了长剑缓缓走过来。

      确认那是北辰星君,谢宝树心下一松,不由地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剩下的事便不知道了。
      ***

      但等了很久,冰层外面始终毫无动静,似乎刚刚对他施展了招魂之法的人转眼就把他给忘了。谢宝树终于忍受不了冰下的刺骨寒冷,自己握拳敲碎冰层,抖抖索索爬出来。

      草草摸索几下,发现自己原先是被放在一张结实的木榻上,用冰层四下围住。室内寒冷,还留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神力气息,清清冷冷;此刻他破冰而出,榻上便只剩一堆薄冰碎片,并无他物。

      像是从一场大病中初初痊愈,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腿一软立即跌倒在地。喘了好一会,才渐渐能勉强站起来。

      四下安静,只有不远处传来阵阵细浪拍岸之声。

      召了他回来的人呢?

      谢宝树只好原地靠在床脚坐着歇息,等了半晌,却感受到那股被隐隐留下的神力气息越发浅淡稀薄。

      北辰星君把他叫醒后连个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了?

      也对,八百年前天帝差使西辰的神将到妖界杀他,显然是瞒着北辰做的;那么北辰若是不想公然与天帝翻脸,自然这一番救下他、召回他的动作也会瞒着天帝。现下既然他醒转,那么北辰便走得迅捷、两不相见,省得日后被天庭挑明,会落下公然包庇旧部的罪名。

      谢宝树原本已打好了与昔日恩师见面的各种开场白草稿,仍是忐忑不安,这下倒好,北辰干脆就没露面。

      他挠挠头,原先的满腔紧张、甚至激动、期待,全部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扑了个空,顿时感觉寒意又侵袭上来。

      也罢,既然北辰不愿见他,他也别在这挨冻傻等着了,恰好避免一场恩怨纠葛的旧部重逢。谢宝树向来不擅长此类执手相看、要哭要笑的场面,此番正好。

      他已歇的差不多,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

      放置他的这个洞穴不大,门上禁制法术也未拦他。摸出洞穴,外面暖意上身,这才真切地感到重回世间。

      虽然眼睛看不见,不过嗅着这久违的妖气,凭着其他感官和从前对地形地势的熟悉,谢宝树很快判断出此处正是在秋水大泽附近。

      他已然猜到北辰仍会将他放在神界无法窥见、却又相对太平无事的妖界,不过倒没想到北辰会放心大胆地把他藏在这秋水大泽边。要知道此处地处妖魔两界交接之处,时有怀有贼心的魔物偷偷渡水登岸,若有哪只随便晃悠时发现了他长眠的洞穴,只要破了门禁便可捡到个神将法身填肚,那可真是行了大运。

      但正因如此,天庭就算有所怀疑、派人搜寻,也轻易料想不到他被藏在这块险地。所以只需施法防住那些杂碎魔物,倒不必担心天庭找上门来。

      如此想来,北辰不愧是北辰,做任何事情都是算无遗策。

      谢宝树随手从衣摆上撕下条窄布系在眼前,摸索着折了根粗壮树枝当探路盲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天,确定远离了秋水大泽、周围空寂,这才找了块松软泥地,吃力地划起传送阵来。

      今时不同往日,毕竟刚刚从虚界捡了魂回来,就算集聚起全身法力,也只够催动一次传送阵。

      从神界第一战将,变成法力低微、人尽可欺的瞎子,这一千多年的下坡路走得真算的上是畅通无阻。

      谢宝树一边自嘲,一边毫不犹豫地捏诀催阵:当初在危机迫近的与歌山谷边,自己答应过那小兔儿的,会到翠岗村找他。

      尽管那已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从刚才凭着记忆踏上村口小路,谢宝树就一直止不住地颤抖。

      也许什么都没有变过,就像这条进村的小路,仍是铺满细小土坷,往左一个弯,往右两个弯,道两旁长满蒿草。

      他能闻到草上露珠的鲜甜气味,村里谁家烧糊了饭的气味,蜣螂精在路边晒粪球的气味,以及螳螂保长手中大刀的铁锈气味。

      单单就是没有阿白的气味。

      “……啊?!你,你难道,你这不是……谢二狗吗?!”对面是螳螂精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苍老了些。

      谢宝树笑着拱手:“保长,别来无恙。”

      螳螂精走过来仔细打量他,过了半晌,仍是与从前一般的蔑视:“咄,我早就料到你这小子到哪都混不好,如今瞎了眼睛,瘦成个鬼样,还好意思回来?”

      谢宝树早就领教过他这刀子嘴,也不在意,犹豫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问道:“保长,我想问你,我走之后,阿白、阿白可曾回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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