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恒》千年小妖2019

1、序 嫦娥身死

　　一缕清凉的月光，洒在这昏暗的林间，仿佛一切都变得祥和起来。就连这血迹浸染的泥土，都少了些可怖的腥酸。

　　那月光里，洗却了恨，留下的只有淡淡的关怀与抚慰。

　　重伤的男子，微微睁开双眼，努力使唇角牵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却一口鲜血喷出，又染红了衣襟。

　　月光忽明忽暗，最后朦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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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榻间，嫦娥的双眼早已被泪水填满，旁边是老君轻叹着气。

　　“他已经昏迷了这么久，老道的九命还魂丹也无济于事……”后面的话隐去了，更令她心如刀割一般。

　　老君清瘦的手扶上那人的腕间，忽然脸色又变得惨白了些，眉头也簇得更紧了。

　　“老君，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么？”嫦娥话一出口，也自觉很无力。

　　谁知他却道：“只能将杨戬送到他的师父那去了。”

　　啊？——心中一惊，只忍住没出声响，不觉间指甲已渗进白皙的手背，一阵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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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此劫若有不料，一定将他送回贫道这里。”

　　老君站在云层间，望着下界隐隐的山峦，玉鼎当初的话仍回响耳际。或许他有办法？此次杨戬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他却没能尽到一己之力，造成如今的后果，岂不是让玉鼎也笑话了去？可顾不了那么多，他决定遵从这个约定。

　　玉鼎真人端坐在洞府中，仿佛早有所料。听见外面响动，脸上的肉轻抖了一下，却并不抬眼。他面容间的憔悴，仍是暴露出对徒弟的担忧。

　　然而当老君将昏迷的杨戬交给他时，玉鼎终于有了神情，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有些佝偻地走下了石台，来到徒弟的面前，伏在杨戬重伤的身体上，再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老君一愣，看到玉鼎如此颓丧的样子，他心里也发酸起来。一边的嫦娥再次红了眼圈。

　　“真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杨戬么？”半晌，她开口问道。

　　玉鼎苍老的声音：“没办法了，没有了。他死了……”

　　听到法术高深的玉鼎真人亲口讲出这句话，嫦娥现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不，真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就算是让我死，我也愿意！”眼泪如串珠垂落，浸湿衣衫。

　　玉鼎慢慢起身，摇头叹气。他用拂尘一收，杨戬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了。

　　“徒儿，好好睡一觉吧。师父会永远为你护法的。”

　　嫦娥踉跄地退后，走出昆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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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君见嫦娥离开了，又劝玉鼎道：“我知道你对嫦娥还有介怀，但她这次是真心帮助杨戬的，为什么要赶走她呢？”

　　玉鼎摇头：“不，我不是责怪她。我有办法使徒儿重生，但如今万事难料，不想太多的人牵扯进来……”

　　“这个我懂，嫦娥若是知道了，那么不久后三圣母就会知道。”老君若有所悟。

　　“对，还有一点，她因下界解救杨戬，已成了天庭的敌人。这个敏感的时候，更不能使她参与到昆仑中来。”玉鼎神色决绝。

　　老君点头，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这次，她是在劫难逃了。”

　　嫦娥想着，玉鼎真人留下杨戬，就一定有办法救他。可有个秘密，怕是玉鼎也不得而知的——没有她，杨戬是无法得救的，因为杨戬的精魄就藏在广寒宫玉树里。

　　当年天庭下毒要害死后羿，毒药却被嫦娥误服了，后羿侥幸逃出那一劫。是老君将嫦娥带到广寒宫，暂时封住了魂魄。杨戬为救她，也将自己的精魄凝结在玉树中。因此，嫦娥久居月宫，并不再踏出一步。后来，杨戬却失手打坏了玉树，正是毁了凝结在那里的精魄。

　　如果没有精魄，就算是他灵魂复原，也是没有办法重生的。眼下广寒宫一定被天庭封锁，但为了救杨戬也只能冒险走一次。想到这一层，她也不再犹豫，又回到天庭去了。

　　凌霄殿那边，沉香还在为着新出的天条与玉帝王母交涉，而三圣母却四处寻找杨戬的下落无果。嫦娥抄个偏僻的小道，向月宫行去。

　　天庭的各条通路都被严加把守着，完全没有个新天条出世的喜悦样子，反而较往常更阴森可怖了。走到真君神殿旁，嫦娥停下张望了片刻。这里刚刚遭到又一次洗劫，四面布下精密的天网，由抄着兵器的神将护卫着。

　　一个寒噤，嫦娥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朝广寒赶路。不料还是一个疏忽，被巡逻的天兵捉拿。

　　“娘娘命令，特殊时刻，决不放过一个行踪诡秘的生灵，更何况广寒仙子是上了黑名单的。”一位天兵严肃地说。

　　另一个则嬉皮笑脸：“我看，不如将她的衣服扒了，看看这个人皆可夫的女人肚子里揣着什么把戏。”

　　嫦娥冷笑一声：“既然你知道，现在还敢趁人之危么？也不怕遭短命？”

　　天兵脸上僵硬的肉不自然地翕动了一下，他用长刀挑了一下嫦娥的裙摆，嫦娥并不动声色。天兵收回长刀，喝令手下两个帮手，让他们架起来，先用刑再说。

　　“等等。”架到一半，嫦娥忽然平静地说。

　　她清冷的双眼令在场的天兵都打了一个寒噤，很快，士兵将她放下，要她把话说完。

　　“我有重要的秘密，临死前要告诉娘娘。”

　　“什么？你要见娘娘？”天兵眯着眼睛，半信半疑。

　　嫦娥正欲开口，远处祥光一闪，金色衣袍，却是王母娘娘。天兵立刻退回两边，跪下叩拜。

　　娘娘威仪而稍显慵懒的声音传过来，“本宫知道你需要什么。”她慢慢地走过来，手中拖着一个银色的碗。

　　嫦娥凝视着碗中飘着香气的透明液体，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王母严厉地呵退了天兵，她将碗贴近嫦娥的脸颊，慢慢地绕着她走了一圈。

　　“这么美的天仙，本宫自然是不忍心让下人糟蹋了。对于天条这样的大事，不能疏忽；可是对于三界的生灵，本宫却是充满怜惜的。”

　　“娘娘的情嫦娥领了，如果娘娘疼爱广寒仙子的话，就恳请将小仙送回月宫去吧。”

　　王母笑着：“这么视死如归，本宫自愧弗如呢。你要回广寒宫，是不是想办法救杨戬？告诉你，现在天庭各处都被严加把守着，就算你要寻死，也是有几十双眼睛盯着的。”

　　嫦娥冷哼一声：“视死如归倒是真的，但不是为了杨戬。他仗着权势欺压众仙，又令我颜面扫地，死了真的是大快人心。我那天只是听到他临死前的告白，感到很对不住他罢了。”

　　王母后退一步，将信将疑地眯着眼睛。

　　嫦娥继续道：“小仙想回到广寒宫，临死的时候，也能平静地闭上双眼，不会那么难看。倘若有灵魂在，能弥补损毁的玉树，消却那里的严寒。”

　　听到这里，王母的眉宇舒展开来，“当然，你曾是天庭的臣子，月宫的主人。本宫此举实属迫不得已，今日给你一个安然的归宿，也是应该的。”

　　嫦娥谢了，接下王母手里的“离魂散”，一口饮尽。而后王母安排亲信将其送回广寒宫，并吩咐说，两个时辰后过来收尸。

　　果然，如今的广寒宫被封锁得死死的，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家成了这个样子，她的泪再次盈满眼眶。侍卫一把将她推进宫中，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嫦娥跌跌撞撞挨到玉树那里扶着，努力凝聚着神识。

　　“杨戬，你能活过来么？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再也看不清月宫的水，月宫的桥，玉树……

　　只觉得魂魄变轻，慢慢往上升。

　　不能散去，不能散去，她仿佛在混沌中摸索，攀在玉树上，注入自己一切一切的爱和恨……

　　残缺的玉树上，霜雪渐渐褪去，枝桠再次晶莹剔透起来。好像一位冰清的美人，含笑地守卫着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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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那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身体，就像雕塑一样被瑶池的职官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