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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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冬季，日本。
鹫峰雪绪第一次见到那个来自于异国他乡的年轻修女是在十三岁，她穿着一身典型的修女服饰，脸上戴着一副圆框墨镜，黑色的长裙笔直垂落，裙摆摇曳间让雪绪竟然觉得有种魔幻的香气，几缕金色的发丝从黑色头巾里掉出来。黑色的长裙并不会修饰身体曲线，却凸显出了眼前来客身躯的颀长之美。她只是瞄了雪绪一眼，便又转头和雪绪的父亲继续交谈。
雪绪下意识记住了陌生修女的那张脸。
但是她听不懂两人之间究竟在谈论些什么，只知道父亲对这位修女的态度可谓是谦卑恭敬，就像是在面对什么大人物一样。
“鹫峰先生，那就是您的独生女吗？”
伊芙脸上的微笑自始至终没变过，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神职人员。
鹫峰清次笑着点点头：“是的，伊芙修女，这是我的女儿雪绪。”他向雪绪招了招手，十三岁的小姑娘走到了鹫峰清次的身边。这时雪绪仅仅是刚刚放学回家。她无法分辨清眼前来客的具体年龄，伊芙看上去比她高很多，面容成熟风流。伊芙此次前来日本和鹫峰组会面是为了合作，鹫峰组和香砂会的矛盾已经初见端倪。
雪绪知道父亲在走怎样的一条路，但是具体到父亲都在做哪些事情——雪绪就不清楚了。
在伊芙和清次结束谈话后，清次的妻子理子也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这顿晚上吃得很沉默，雪绪本想和父亲说些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但在看到伊芙后，雪绪把想说的话压了回去。“雪绪小姐——”伊芙开了一个头，雪绪和清次抬起头看向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想必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吧。”雪绪有些疑惑，却只见鹫峰清次的脸色变了一变。
“有话就直说吧，伊芙修女。”
“雪绪小姐真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啊。”伊芙状似无意般感慨道。
这让鹫峰清次难免开始后悔当年的决定。
这个美丽异常的异国修女在鹫峰家吃完晚饭后离开了，但伊芙的那番话却让雪绪开始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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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
“见过鹫峰组的老大了？”回到落脚的酒店后，巴拉莱卡问伊芙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见过了，他有个很可爱的女儿，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伊芙如是评价鹫峰雪绪的存在。
“真难得听见你这么评价人家。”这个俄罗斯女人大笑，然后顺手给自己点上一根雪茄。“那家伙说到底和你这个恶魔之子不一样。”“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们都是因为沦落成社会的边缘人才逃入罗阿纳普拉这座地狱，但是你不一样，伊芙，你本来的生活富足而平静，你是主动来到这座地狱的，你在寻求什么？”巴拉莱卡把刚刚收到的情报递给了身边的军曹来保管，那是一沓照片。好心情的前苏联大尉决定再多跟这个修女交谈几句。
“巴拉莱卡，不介意我讨论一点怪力乱神的事情吧？”
“让我听听。”
“你相信天国的存在吗？”
“不相信。”巴拉莱卡的回答斩钉截铁。“在我们最落魄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援手，若是天国真的存在，那它总该看得到每一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民的苦难。”
“这种回答也正常。”伊芙说道。“我的父亲一直在追寻踏往天国的道路，那背后代表着能得到一份强大的力量。我、还有我不曾知道的兄弟姐妹，都是为了父亲的这个目的而降生的。就连他给予的‘伊芙’这个名字偶尔也会让我感到恶心。E——V——E，一个简单的拼写，在《圣经》里这个名字则是代表着众生之母。”
“夏娃最终被逐出了伊甸园，与亚当来到人间，经历一切痛苦。她早就离开了乐园，对我而言，不过人世皆地狱，我无法在平静而富足的生活里安顿下去，这是我的父亲所给予的特性，就像是一种命运注定的诅咒。”
“我只是在不安，巴拉莱卡，因为我的命运终点一眼看得到尽头，无论怎么走，终点就在那，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注定成为父亲踏往天国的阶梯。”
“那为何不试着反抗那一眼看得到尽头的命运呢？把终点当成一个中转点。”
巴拉莱卡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看着伊芙。
“就像夏娃一样总归对她的主、她的耶和华有点眷恋，想寻求主的救赎，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良久，伊芙主动转换了话题：“对了，莫斯科旅馆是收到有关香砂会的动态情报了吗？”
“早就收到了。香砂会针对下属的鹫峰组已经开始做出战前准备了。”
“鹫峰一家自身难保。”
巴拉莱卡的声音给这个日本人下了最为冷酷的判决。“我们并不在意香砂会和鹫峰组哪边能赢，最终都是被我们彻底吞食，无非时间早晚，莫斯科那边并不着急。”
“那就看看他们在这个人世地狱里做出怎样的挣扎吧，鹫峰清次无疑还有着一份天真，他若是早点丢掉那种东西，也不会把他的独生女养成那种模样了。”
“出生在黑夜里的、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迟早会被吃掉，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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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去书店挑选一些书的伊芙偶然碰见了鹫峰雪绪。小姑娘身上穿着一身校服，看上去稚嫩无害，她笑着和伊芙打了声招呼，似乎认出来她就是昨日来鹫峰家做客的客人。伊芙回应了一句，这时她已经挑好了自己要买的书，打算径直离开。
但鹫峰雪绪却喊住了她，说想跟她聊聊。
公园里。
“伊芙小姐那日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雪绪。”
“……我不是没想过和爸爸说我会继承鹫峰组，但是很害怕。”
“鹫峰组日常经手的事务你知道多少？”
“三分之一，有些还在我理解范围外。”
“若是你出生在寻常家庭，雪绪，你不会有这种烦恼，但也只有这种时候，你会清楚认识到你姓鹫峰，而不是别的什么。这是一种如影随形、附骨之疽般的存在。”
“我知道的。”雪绪垂眸。“说起来伊芙小姐的日语说得很好。”
“现学的。”伊芙不可置否。
“我会遇到那个契机吗？”雪绪问她。
想起香砂会已经有准备动作的事情，伊芙停顿了下：“会。”
——而且是马上遇见。
“我陪你回家吧，顺道送你一程。”
在即将接近鹫峰家时，伊芙闻到了飘荡在空气里似有似无的血腥味，不必去亲眼见证了——鹫峰夫妇百分百的可能性已经被杀，这是香砂会对鹫峰组近来不安分行动的警告。离鹫峰家越来越近，雪绪的神情也越发不安，直到她进入家门见到鹫峰夫妇的尸体时，这种不安彻底转变为了极致的哀伤，十三岁的少女大声哭号着。
这时鹫峰清次还尚有一口气，他在一片红色的视野里望见了冷酷的黑色。
“伊芙修女……求你……保护雪绪……我愿将……我掌管的……走.私线……交给暴力教会……”
“安息吧，主会保佑你。”伊芙少见地流露出了属于神职人员的悲悯神情。
她静静地等待着鹫峰雪绪把所有的悲伤情绪发泄出去。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雪绪。”
伊芙冷酷而平静的声音质询着雪绪的选择，一如巴拉莱卡对伊芙的评价，这是一个恶魔之子，她虽知晓常人之悲伤，亦不会为此被打动内心、共情，像个引诱人走进地狱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