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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脆弱的神经是洪水猛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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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陆一……陆一”一个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呼唤着,一张模糊的脸。
只见一具身体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忽的一下,突然踩空,极速坠落。
“嘭……”
尖锐的疼痛感漫步全身,越来越清晰,最后全部集聚头顶,让睡着的人猛地一怔,睁开了眼。
原来是个梦啊!
陆一深深吸了口气,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一会,手摸索着开了床头灯。
床边的狗窝里,狗子听了动静,朝着光源过来,往躺着的人怀里凑了凑。跟很多个平时一样,索要主人的摸头。
陆一笑了笑,一只手在阿呆头上摸了摸,说:“我没事,睡觉。”
阿呆没有动,脑袋搭在床上,看着陆一,又拱了拱,示意陆一继续。
陆一只得在阿呆头上抚摸着,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打开,离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在能呼吸的周围,总有一股血腥味,陆一知道,在自己头上。
昨天折腾到两点多才睡着,两个多小时,也不晓得自己做的什么梦,把自己疼醒了。
村诊所的赵村医说了,这是该有的反应。
陆一刚想调整一下躺着的姿势,脑袋顶上的伤口就被扯着一阵发懵。
陆一笑了笑,不过就是想着回家呆几天,谁知道能遇到这茬子搞笑的事儿。
【10小时前】
陆一刚回到老家,想着给在村里的大姨送点带的东西。
打了电话,带着阿呆,拎着东西,眼看一拐弯再走个三五分钟就能到了。
迎面正好几个刚从地里面干活回来的妇女,扯着嗓子聊天。
就只是这一瞬间,陆一感觉自己脑袋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整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茫然的,呆呆的站在那。
有知觉的时候,感觉头顶发木。
回神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变得真切了。
那几个人叫着嚷着:
“哎呀,快看看有没有流血。”
“你说咋这么凑巧……”
……
陆一感觉周围环境乱糟糟的,快他妈的吵死了。
眼睛有了焦距的时候,只有阿呆在身边不安的转着。
陆一说不上自己现在想干嘛,准确来说,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那一瞬间,大概是被砸成弱智了,茫然的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妇女,火气一下上来了。
真的是,我操,我操,我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骂人,真的。哪个不长眼的玩意!!砸死老子了!!!
几个人,还是七嘴八舌的说着。
“怎么瞅着像流血了……”不知道哪个人说的。
陆一才觉得头发里有什么东西,顺着额头动着,有的卡在睫毛上,有的串在脸上。于是顺势低下了头,拿手去接!!
当时第一反应就觉得该接着。
陆一盯着滴下来的血,笑着,心里想:我操,你看这血滴的多欢快,一滴一滴的还挺带劲。
左手接着的血已经开始从指缝争先恐后的漏出去,像是急切的想跟大地接吻一样,透着一股子腥味。
“谁有纸,给她点纸……”
“对对对,得按着才行。”
然后就有只拿着卫生纸的手出现在陆一的眼前,陆一腾不出右手,于是把左手往旁边甩了甩,拿了纸,捂着头顶发木的地方。
直起身来的时候,一阵眩晕,可是几个人并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只得右手伸着找到水塘的围墙,扶着。
扶着,却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那儿。
几个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矗在那儿,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
“这个是红保家闺女吧。”
“你说这,房顶上,怎么好好的掉了片儿瓦下来。”
“赶紧去包一下吧。”
“对呀,赶紧上药铺去看看。”
……
这些对话里,陆一才反应过来,一,自给儿是被从天而降的一瓦砸的短路了。二,幸好刚才没骂人。三,得把东西送了然后去止血。
陆一就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妈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片瓦也正好就在脚跟前,特别完整。
抬头看了看那个房子,房顶看起来也没破吧,算不上危房。再说自己去路靠右,也没走错啊!
这是碍着谁了?!!
拎着东西想继续去大姨家。
几个人正好挡着去路,说着:“快呀,别愣着,赶紧走药铺吧。”
陆一想着,也是,一脸血去了也不好,拿了手机给大姨打电话,想着让来把东西拿走,主要是刚来的时候给大姨说带了吃的,正热乎着,这要去包扎,吃的该凉了。
结果两个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扭头一看,几个人也没走。
陆一突然觉得,村里的人,朴实的可爱。
可能就是不大遇到这事,不知道怎么上手帮忙,陆一在前面走着,阿呆已经放开了,一直跟着。
几个人就好像顺路一样,也在后面跟着。也扯着嗓子说着:
“是红保家闺女吧?”
“看着像啊。”
“他家好像没人。”
……
陆一前面捂着头,没吭气,走着走着后面也没声音了。
这个时间点,村里一般没多少人走动,大冬天的,都窝在家里。
陆一想着,还好是天要黑了,不然自己这架势,碰到个人,太狼狈。
到了村里的卫生站,一进门,陆一也没看到人,就喊了句:“赵姨,麻烦给我包一下。”
说着,拿下了捂着的卫生纸,才看见纸已经浸满了。这往垃圾筒丢也不合适,就又盖在了头上。
赵月萍从里屋一出来,看着满脸血的陆一,问道:“你这是咋弄的咧?”走近往头顶一瞅说:“这个去乡里吧,流了这么多血呢。”
“别呀,这大晚上的,太麻烦,您给我包一下就行。”陆一说道。
“你这个闺女咋比个男的还糙。那我先看看,那个卫生纸扔那儿就得”赵月萍说着指了指垃圾筒,又去拿碘酒和棉签。
把头上的血清理干净,赵月萍说:“伤口长,看着不太深,你身体好吧?身体好的愈合会快点。就是周围的头发得剪喽。”
陆一现在就觉得脑袋顶上现在跟罩了个烫头的机器一样,只想赶紧解脱:“我好着呢,你怎么弄都行。我的脸上有血吧?”
“一会儿给你擦一下,你这个头上扎个绷带吧,固定住伤口。”
“别了吧,搞得像多严重一样,我拿帽子扣住得了。”
“那行吧,你这小孩真是,死犟死犟的。”
处理的过程,陆一不清楚,混混沌沌的,就听见赵月萍说:“你现在头蒙不?想不想吐?”
“说不上来,我现在脑袋还不怎么转呢,就是木噔噔的。”陆一是真的说不上现在的感觉,“有点犯恶心。”
“那行,今天晚上别吃了,空着,忌冷忌辣,明天要是头晕啥的就去看看,最好去做个检查吧,放心点。”赵月萍说着又去开药,“阿莫西林不过敏吧?给你拿点止疼片,晚上要是疼的厉害,能吃片儿。”包好药放在了柜台上。
“恩。”陆一拿了药,“多少钱?”
“10块。”
陆一用微信付款后,拎着东西说,“姨,那我走了。”,
赵月萍收拾着东西,说:“明天要是有不舒服的,就赶紧去看。”
从卫生站出来,阿呆立马围了过来。陆一看着阿呆,笑了笑,往家里走着,又拨了电话,这次电话很快有人接了。
“大姨,你来我家一趟吧,我脑袋开瓢了,过不去。”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陆一听的不太清。
怎么回到家的,陆一也不知道。好像从出事到现在,一直不在状态,也不是脑袋不清醒,就是整个人跟被筛进汗蒸房太久,要晕不晕的感觉。
在家刚找到个帽子,刚套在头上,就听见大门口一人叫了一声:“一一……没事吧?严重不严重?我就说你打电话那么久该到了呀。”说着进了家门,坐在沙发上。
“刚碰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来着,你没接上。”陆一说。
“呀,那我那会儿应该是从地里刚回来,在洗涮没听到。”陆红香懊恼地说。
“没事,已经包过了。”陆一笑着,拎了东西放在沙发旁边,“给您带着了点东西,吃的现在都凉了,得热热。”
“那去我家里吧,一个人,呆着不安全,你这生上炉火啦?”陆红香说着用钩子钩开火炉看了看,“走吧,去我那也放心点,再说你这伤的,半夜要是干啥也有个人在,这么大一个家就你一个人。”
陆一知道陆红香担心她,但从小到大,与生俱来的拘束感让她不习惯呆在陌生的地方,再说半夜真的不舒服,也不想打扰别人,“姨,没事,还有我的狗呢,去你那也不方便,它自己在这,我不放心。”
总之,两个人说来说去,陆一还是坚持要呆在家里。
最后,陆红香呆了一会儿,走了。
空洞的房子突然得安静了,坐在沙发上的陆一觉得脑袋顶上这会儿也开始突突的疼了。
拿起旁边的手机,刚准备解锁,眼泪突然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无声的,只是簌簌地往外涌。
阿呆像是能感应到主人的情绪一样,从旁边过来,把头放在陆一的大腿上,眼睛盯着陆一。
陆一突然觉得鼻子更酸了,心里面所有的情绪倾斜而出,从被砸伤到陆红香离开之前,陆一觉得自己都是兴奋的,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但这会儿,就又像被掏空了一样,分外难过。阿呆再往腿上一蹭,悲从中来,身体里的水分就跟不要命似的,从泪腺奔腾而出。
陆一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了习惯性动作——写日记。
只要忍不住想找顾茗的时候,就会写日记。
就像瘾君子,犯了瘾就迫不及待的想用注射器往身上扎,注射必须品。
害怕瘾会来,抓心挠肝。
虽然总会因为这个死亡的。
陆一哭的太用力,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打开备忘录:
2018年12月5日 18:50(备忘录显示时间)
{ 人在脆弱的时候,神经会很敏感,触角伸出去的地方,探究到的,都是负面的,阴郁的,消极,悲观的东西,一如现在的我。
不是□□的疼。
而是心理的,抓不到的,无法触摸的痛。
又想给你打电话了……
想跟你卖惨,让你心疼心疼我。
说起来,算是撒娇么???
呵呵,貌似,我很少撒娇,很少耍赖。
所以,你当初才觉得,分手对我来说没什么吧?
所以,你当初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没想过我的感受?
其实在你心里,我微乎其微吧。
所以
你又怎么会心疼我呢?}
写到这里,陆一觉得自己心里被揪的快窒息了。是啊,顾茗又怎么会心疼一个叫陆一的人。
{ 怎么越写越难过了呢?
可能真的有些东西,后知后觉。
越往后,越难过。
就像分开的时候,刚开始,竟然劝慰自己,要祝福,没关系,可以接受。
像一朵金灿灿的白莲花。
可越往后,却越来越像被虫子啃着,空洞洞的,掉在一个阴暗的怪圈里,来回往复的,欣然接受着所有负面情绪。
顾茗头上好疼,真的,但却不能找你,怕你嫌我。
真卑微啊。
我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讨厌。
虽然,分开后无数次告诉自己放下吧,忘了吧。
三年了,依旧没有用。
我多想自己硬气一回,说,这个人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即使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惜,我太丧了。
只要你手指一钩,什么自尊,什么决心,都算得了什么。
今年五月,你联系我说,想我,忘不了,当时我竟然开心的像个二逼。
直到后来,我说,把微信加回来吧。
你说,加回来然后呢?
大概是这个吧,我忘了你说的原话。
总之,大概你怕最后不欢而散吧。
也可能,我当时没想太多,最后想想也是吧,是吧,你说的,都对。
五月一直到你说不再联系的那一天,我们还是不欢而散了。
即使微信没加过。
我忘了,我在哪里写的一句话
你是我的阳光,但,你也是我的泥潭。
我一边说着忘记你,一边却又满怀期待,刻骨铭心。
大概,这个瘾加重了吧。
安好。}
一篇日记,写了将近五个多小时,也哭了五个多小时,断断续续的。
洗漱,睡觉,做梦,再醒来,其实也就两个多小时。
陆一又摸了摸阿呆的头,决定还是得睡着,只有睡着,才能忘掉疼痛。
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