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春晓》末听

4、第 4 章

　　04
　　“嗯？”
　　他似乎没听清，从屏幕上抬头疑惑反问，“你刚说什么？”

　　话一出口夏听雨其实就后悔了。
　　竟然会主动邀请男生同居，她真是熬夜把脑子熬坏了。

　　“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来。被他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我是说如果你狮子啊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反正你的房间也空，不如搬回来自己住。”

　　陆南川露出惊讶的神情，而后蹙眉：“这不太好吧，房子已经租给你了。”

　　他不说房子归属还好，一提夏听雨想起她在即将无家可归时是被谁“收留”的。如果刚才还有点犹豫，现在那丝迟疑早已被过意不去的情绪猛得一盆水给冲刷干净了。

　　她说道：“你就当我们是合租的呗。”
　　陆南川还有顾虑：“我毕竟是个男生，你不介意？”

　　“没事啊，我以前也和男的合租过。”夏听雨对这点毫不在意，“不过我们是大合租。”

　　开始工作的时候没多少钱，因为不清楚租房市场的混杂，又没租房经验，被中介忽悠着租过三居室改五间的串串房。租户里不止男的女的，连第三性都有。
　　相较于跟不认识的陌生人开盲盒似的合租，至少陆南川是相熟的，人品方面也有姐妹老公作保，她信得过。

　　夏听雨把自己说服后，见他还一副纠结难定的模样，大手一拍替他做了决定：“就这么说好了，不许拒绝，不然我就不租你的房子了。”
　　威胁完转过头在心里疯狂呸呸呸：我就随口一说的，千万别当真啊啊啊啊！真不租了她去那儿住这么神仙又便宜的住处。
　　“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分摊点水电费。”

　　陆南川说：“这是应该的。”
　　太过爽快夏听雨愣了下，摆手道：“不是，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啦。”她哭笑不得道，“你是房东我怎么敢让你出。”
　　陆南川却坚持AA，还讲会把房租给她退一半。
　　这下夏听雨是真惊呆了，看他时感觉他浑身发光、背后还有一对硕大而梦幻的白色大翅膀，她霎时感激涕零。
　　他是天使吧！

　　行随念动，她眨眨眼，伸手到他背后的虚空抓了抓。

　　“抓什么？”
　　陆南川困惑地视线往后扫，蹭到灰了？

　　“光啊，还有翅膀。”夏听雨眉眼皆展开，杏眼明亮清澈像阳光下泛着光芒的玻璃珠，话音带了翅膀扑飞，一脸开心，“没想到冬天都过了，竟然还会遇到心软的神明，我也太幸运了！”

　　陆南川显然知道冬天神明这个梗，琢磨过味她话中潜意思，平直的唇角弯着弧度评价。

　　“财迷。”
　　夏听雨嘿嘿傻乐也不反驳。

　　合住的事宜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纵然陆南川有心商榷同居的事项也被陆南星溢出屏幕的杀气催得只能暂时搁置。

　　陆南星：【还有二十分钟】
　　陆南川：【别催了】

　　陆南川回房间收了几件衣物，和正在玩游戏的夏听雨打了招呼说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在宜市，让她有事发消息后就在十八分钟的追杀出了门。

　　送走了他夏听雨刷了会儿短视频，外卖准时到达。
　　她吃饱喝足后赖在沙发里刷偶像近况乔曦视频电话打了进来，两人东一句西一言地聊了一个小时。

　　夏听雨捏住吸管在杯中旋转着吸溜完最后一口咖啡，又晃了晃确定一点儿咖啡液都没有后才舍得起身走去丢垃圾。
　　吃晚饭时她把垃圾桶踢去了餐桌边装食物残余。
　　餐桌对着大阳台，所以当她举着手机过去时，身后晾晒的男士外套就这么被乔曦捕捉到了，她讶异：“你那儿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什么鬼？”
　　“转身，回头，别告诉我阳台上挂的外套是你的。”
　　“你说这个呀。”夏听雨回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哦道，“陆南川的。”

　　乔曦哈：“他还没搬走？”
　　“呃……怎么说呢，没搬也没必要。”
　　“什么意思？”
　　“你等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哈。”夏听雨沉吟，转动眼珠思考着该怎么解释简洁准确又明了，最后懒得想了，直接概括，“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今晚开始我们两将要同住一段时间。”

　　“什么情况，你详细讲讲啊！”乔曦挥手赶走送水果的老公让他先一边儿去，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姐连的wifi，不用给我省流。”
　　夏听雨眨眼：“省流版就是全部。”
　　“喂！”身为思政老师的乔曦严肃道，“什么时间什么原因造成了同居的结果。只有答案没有过程扣三分！”

　　“扣太多了吧乔老师。”
　　“那就好好把过程讲一遍。”

　　于是夏听雨不得不端正态度重新作答。
　　乔曦听完原委诚恳说道：“其实你和陆南川住一起也挺好的，平时还有个聊天，而且光你自己真的挺危险的。”
　　“还好吧。”
　　夏听雨对独居的安全倒是没什么担忧的，她只觉得房租减半简直不要太美好。
　　两人聊太久，看了眼时间该去小黑屋和芥末菜汇合了，就说了拜拜。

　　*
　　陆南星住的小区离陆南川家同属一个区域，开车过去十分钟，到家的时候菜刚好上齐。
　　跟开门的姐夫打过招呼，换鞋进门。

　　“哦呦，这不是我们需要三催四请的陆大少爷嘛，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我瞧瞧……”陆南星松开趴在腿上扯着她衣摆蝴蝶结丝带咬着玩的闺女，拿起桌上的手机戳开计时器看记录，“十八分三十一秒。”

　　棕白色的布偶猫下了妈妈的腿，懒懒地双手撑地下腰舒展四肢，随后带着好奇走向陆南川在他小腿上喵呜喵呜地撒娇。
　　陆南川脚轻推开它，将小区门口水果店买的水果放置在茶几，弯腰蹲下，伸手安抚追过来的小黏人精。
　　布偶猫毛多蓬松，厚重扎实的毛发在手心带起一片柔软。
　　他一边用手背给小猫挠下巴，一边回他姐：“刚好二十分钟，我可没超时。”

　　“你不来更好！”陆南星没好气地抓起手边的纸团扔过去，被他轻易躲开。
　　“那我现在走？”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又揉了团扔过去。

　　陆南川依旧轻巧避过，伸手捂住布偶的眼睛，“MOMO别学你妈的凶残。”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陆南星脱下拖鞋想要打人，她老公端着菜出来，看着打闹的姐弟两见怪不怪，笑着招呼别玩了吃饭，她这才松手开恩，“洗手吃饭。”

　　陆南川应了声捡起散落的纸团收进垃圾桶去洗手，洗到一半他姐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倚着门框想起来打探，“给你打电话你在跟谁说话呢，什么麻烦？你被学校炒了？”
　　“……一个朋友。”
　　陆南川关上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擦手，扯出一个假笑，“放心，你被炒了我都不会被炒的。”
　　陆南星啧：“狗嘴吐不出象牙。”

　　吃完饭陪夫妻两闲话到九点半，陆南川就准备走了。
　　他明天一早就要坐高铁去山城开会姐姐也就没留他，只是提醒他山城最近雨多让他记得带伞，送到电梯口把垃圾递过去同时不忘递话：“下周清明要回家扫墓别忘了。”
　　“知道了。”
　　“还有，别怪姐没提醒你，前两天妈可是打电话过来跟我旁敲侧击打听你性取向了。”
　　陆南川哈。
　　“这还不怪你自己。同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能，连个恋爱都将没谈过。”哎地拉住他，“你是不是真喜欢男的？告诉我没关系的我不歧视同性恋。”
　　陆南川：“……”

　　叮一声，电梯到了，陆南川拨下她的手，翻了个白眼，无语冷笑：“无愧是做设计的，想象力无人能及。”他抬脚走进轿厢，摁了楼层，“走了。”
　　陆南星边嘀咕说真不是啊，一边叮嘱：“回去开车慢点。”
　　“知道了。”

　　地下停车场里，陆南川坐上驾驶座扭头拉过安全带去卡卡扣，忽然瞥到袖口上面沾了一小团momo的白色猫毛。
　　它最近正在换毛期，整只猫像一团蒲公英走到哪儿毛就跟着飘到哪，陆南川猜测是陪它玩给它顺毛那会儿黏上的。
　　他手指压住猫毛搓在一起扯下来，在指腹间轻捻。轻盈的柔软触感让他不由想起傍晚曾流连在手心的毛衣也是这阿样的轻盈，手感却截然相反糙粝扎手。

　　毛衣的主人在干嘛呢？
　　陆南川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对话依旧停留在她搬来那天的寒暄，问她在干什么觉得太突兀，聊其他的又找不到话题。陆南川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始终敲不下一个标点。
　　他退出对话框，点进朋友圈。

　　他念想的对象一分钟前发了条带截图的动态。
　　Xia：被打劫了，还我巨款[大哭]
　　截图内容是她跟别人的对话，貌似是没达成什么发了个红包。
　　估计有人说了什么，她在下面回复：闭嘴！你知道赚五毛要写几千字吗，怎么就不算巨款了[捶打]

　　透过表情包陆南川甚至能想象到她吹鼓着脸颊气呼呼回复的样子，嘴角不由上扬。
　　他点了赞，忽然有了想法，重新点开她的微信，转了一千二过去。

　　不出十三秒，她回了个问号。
　　陆南川：【说好的退一半房租】她之前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

　　对面头像下面切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五秒后，她才回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夏听雨喜滋滋收下转账，不忘给自己拉个替人着想的好形象：【但我想如果我不收下你应该也会有负担，所以就收下了】
　　一副被逼无奈的勉强样，实则比谁都开心。

　　夏听雨因为鸽了芥末菜被薅走五毛而堵塞的心瞬间被退还的一半租金给疏通了，顿时神清气爽。顺便大发慈悲地给芥末菜又补了三毛。
　　芥末菜：【你发财了？】
　　夏听雨踩着滑轮出场，春风得意：【恭喜我吧，在春末遇到了心软的房东】
　　芥末菜：【……】

　　之后的三天，陆南川在山城开学术会，夏听雨也因为操作失误，在把存稿复制进后台保存时不小心设置搓了时间，把原本应该下个月才发表的章节定成了立即发表，导致不得不打破计划提前开文。
　　终于有伴的芥末菜连笑了一个玩上，还非常过分发了条微博鞭尸。
　　夏听雨看着她评论区里满屏的“哈哈哈哈”，捏拳捶着抱枕悔恨交友不慎，边爬坐起来给某人发送比武帖：“来两千，决一死战！”
　　芥末菜欣然迎战，追加了筹码一块。

　　两只菜鸡作者在拼字房间呆了整整一个晚上十三个小时，最后夏听雨以一个字数之差险胜。
　　她扬眉吐气地长出了口气，收下胜利的果实后起身上厕所。透过洗浴间通风窗上面渐亮的光线她才猛然惊觉竟然又熬到了早上。
　　她就说五毛钱不好赚吧，看，一块钱就能让她拼一宿了。

　　夏听雨摇摇头，赶紧上床睡觉。
　　熬了一夜，身体极度疲惫，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间嘲哳鸟鸣没多久便陷入了深眠，再醒来是被尿意憋的。
　　她揉着眼睛下床，到腰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几根发丝受静电引力飘在半空中，随着她的走动水母触须般游动。
　　夏听雨迷迷糊糊的，刘海又遮住了视线，致使她没有发现客厅多了个人，更不知道从开门起他的视线就一直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