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谙》闻子歌

23、章二二 楚云千里是相思

　　我咬唇，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激动，半天才对上他的眸子认真答道：“重先生，别来无恙。”
　　苏日格见到我的反应有些好奇：“蕈儿，你见到重卿山就不想亲切地拥抱他吗？”
　　我一默，挑眉看他：“我抱他，你会同意吗？”
　　他大笑，伸手揽住我的肩：“放心，我没那么小气。我们草原之子可都是很大度的。”
　　说着，他看看我，有看看重卿山，起身离帐：“我还是回避一下吧，你们好好叙旧，我不打扰。”
　　苏日格刚走，我便问重卿山：“先生，你怎么来了？”
　　他扬唇：“尽我职责，领你回家。”
　　“回家？哪个家？”
　　“能让你心安的地方。”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道出我心事。吾心安处是吾乡，他也许不知道那是哪里，却有心那样做，算是难得吧。
　　“常安他们……还好吗？”
　　“嗯，都好好的，他已无大碍了，正跟着你师傅学剑，男儿修身，我想不用多久，得个体健气硕是没问题的，只是……”
　　“只是？”
　　“身上的伤固然好得快，心头的伤却不易痊愈，他的话变得极少，平日我们问一句他才应一句，要人服侍时单靠眼神…也不知他何时能走出这迷障……”
　　“他这番伤筋动骨，确实需要好些日子调养…随他去吧，反正没有好不了的伤。”
　　一阵沉默。
　　木留忽闯进来，见到重卿山，不免一愣：“重先生…你来了？事情办妥了吗？”
　　先生对他点头：“我联系上了卫将军，只是已经年下，总归不太好办，他们商议着等来年开春了再北上抗击，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才能逃出去。”
　　木留回应了几句。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渐渐理出思路。
　　我被抓进匈奴营后，木留把小笋儿送回长安，并告知师傅他们我被抓这事。后来木留来找我，重先生则靠师傅的关系找到卫青将军，说明了我的情况，与卫将军约好开春攻打匈奴救出我们。
　　虽听完了一整件事，我还是有些不解：“既然已经约好了，先生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重卿山脸上笑容一滞，随即又舒展开更深的笑意：“我终归是不放心你，怕你的莽撞性子惹出什么麻烦来，恐怕连木留也要跟着你受害……所以我亲自来了，有事也可帮你担待些。”
　　“那还有……卫青将军怎么会答应你出兵救我们？一个师傅的面子恐怕也没那么大吧？”
　　“这好解释，一来朝廷确有打算出兵漠南，帮我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二来…”重卿山看了木留一眼，“我的医术加上木留的钱，这对既需军医又需军饷的军队来说是比好交易。”
　　我眯眼看着眼前两人：“这必定是木留想出来的法子吧。”
　　“为什么一定是我？”木留脸上挂着好奇。
　　“你是商人，先生是郎中，再怎么看做交易这回事还是你比较精通吧。”
　　木留皱皱眉，佯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可微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木留，我发现你这人竟跟你弟弟一样傲娇啊。”
　　我一提起木齐，帐内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天水之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伤吧，偏我嘴贱，好端端的提它做什么……
　　沉默一阵，帐外忽又一阵人声，由远及近，不似喜悦的欢笑声，反而是伴着“站住”的呼吓声。
　　我正好奇，想出帐看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帐内。
　　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穿着汉服，长发用红头绳绑成麻花辫垂在身前，像是为了防头发散着太麻烦，倒有几分《白毛女》中喜儿的味道了。
　　那女孩进帐后，轻轻舒了口气，再转身观望帐内时，见我们三个都讶异地看着她。
　　我看见她眼神中抖生出几分恐惧，但依旧坚定，强硬，毫不退缩。
　　我歪着脑袋问她：“你是什么人？来我帐内做什么？”
　　她咬唇不语，只定定地盯着我。
　　忽又一阵人声，几个匈奴蛮子闯了进来，见到那女孩便上前抓住她，他们对着我赔了个笑脸就欲带走女孩。
　　“等一下。”我用匈奴语发话，“她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蛮子面面相觑，终于有个年长些的，夹着一些生硬的汉语，连比带画跟我解释缘由。
　　原来这女孩子是匈奴大军南下掠夺抓来的，原是准备被分配到帐里做奴隶，谁知一不留意竟让她逃了出来。这女孩似乎有些轻身功夫，从有多位匈奴蛮子看管的奴隶营里逃出来着实不易。
　　待他们讲完，我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抓住那女孩的手，一拽将她扯到我身边。
　　“这女孩我要了，苏日格塔索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的，你们先走吧。”
　　几个蛮子明显不服气，看看我又看看女孩，就是迟迟不肯走。
　　“怎的？难道要我现在带着你们去见苏日格你们才肯死心吗？”我面色一冷，无不凌厉。
　　他们念及我是苏日格的客人，且以他对我的殷勤态度，自然明白我若生气了，二皇子必定饶不了他们。
　　终于，他们讷讷地各自应一声，退出我的帐子。
　　木留和重卿山坐在席上眼见了这一场好斗，都笑而不语。
　　“木留，你笑什么？”我拉着女孩坐回席内，边说便给她倒了碗羊奶。
　　“我笑你这么霸道厉害，在草原上还好，若是回了大汉，怕是万万找不到夫婿的。”
　　我白他一眼：“如果每个男人都胆小地被我几句硬话就吓怕了，我还不稀罕嫁人呢。”说着又转向重卿山，“先生你又笑什么？”
　　“啊？”他似乎正在想些什么，听了我的问题才回神答话，“我是欣慰你的胆气豪情竟不用我担心你受欺负了。”
　　我笑笑：“那是自然，我韩蕈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对了。”我一下又转到女孩子那边，和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