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谙》闻子歌

10、章十 春山如黛草如烟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我走进重卿山昨晚忙碌的草药间，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日光稀疏，躲过层层草药攀上他的面颊。一些微尘在日光里上下翻卷，不知安歇。
　　此情此景，倒是惬意。
　　重卿山有着很好的眉眼，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眼睛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不至于太夸
　　张，也不会太生疏。
　　总之，这是个万里无一的人，师傅能一眼看中他也是有道理的。
　　他皱了皱鼻子，接着睁开了眼。
　　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笑起来，那么……好看……
　　“蕈儿，你醒来很久了？”
　　“啊……哦……嗯……”我低下头，自己竟然脸红了。
　　重卿山脸上笑意愈深：“我去给你做早餐。”
　　说罢，起身走向另一间屋子。暂且把那间有灶台的屋子称为厨房吧。
　　他的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几个白馒头。
　　我咬着一个满是药味的馒头问道：“先生，这馒头是你自己做的？”
　　他点点头：“有空的时候多做了几个，用草药封了保鲜，怎么，没坏吧？”
　　“嗯，混上草药的味道更加香了。想不到先生还会这手。”
　　重卿山露笑：“我一个人住，吃喝拉撒都要自己打算，比不上你这住在大户人家的丫头，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知道他只是开玩笑，但心情还是变差了。
　　耷拉着脸表示忧伤：“住在大户人家有什么好的，还会被人下药……话说昨天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
　　“烟雨。”重卿山忽然不笑，直直盯着我，“一种毒药。”
　　“烟雨……是不是……？”
　　他点点头，神色极其严肃。
　　我倒吸一口冷气，在木府里到底是谁想害我？
　　重卿山把帕子递给我：“你小心藏好，不要被人看出些什么。”
　　我只能接过，心凉自知：“先生，谢谢你。”
　　他又笑起来：“小笨蛋，跟我说什么谢……”
　　我瞟了他一眼，心知那样的话太过危险，却还是耽溺其中。
　　“先生…毕竟帮了我，一定要谢的。”
　　“比起这件事，我倒是更关心你和那木家二少爷的事。我听说你们要成亲了？”
　　我摆摆手：“那是少爷他自说自话，我才没同意……你知道我不可能和他成亲的。”
　　“也是……不知道事毕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木留说我带我去想去的地方。”
　　“木留？就是和你最近往来频繁的那个男人？”
　　“先生，你成天待在山上，怎么知道这么多？”
　　重卿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哦……你师傅去长安前交待过我这些。”
　　“是吗……”我放下筷子，意识到出府已久，便起身告辞，“先生，我要走了，日后有空再来看你。”
　　他点点头，对着我又是一笑：“一路小心。”
　　我谢过，推开门走出去。谁知，门外站着一个脸黑出翔的男人。
　　“少爷……你怎么来了？”
　　木齐冷笑：“难不成我的丫鬟半夜私逃出府幽会男人，我还要坐视不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蕈儿，你之前几番出府我都忍了，只是这次半夜出逃，实在没有规矩！”
　　“我之前几番出府你都忍了？……”我重复着他的话，“少爷，你既然能知道我私逃出府，必然也能知道我去了哪里吧？”
　　木齐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他面前，勾唇一笑：“木齐，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傻会让你轻而易举地发现踪迹吗？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皱眉：“蕈儿……”
　　“没错，我是几番私自出府，还去找了你大哥木留。”
　　“所以……”木齐喃喃。
　　“所以你把我当成了细作，加紧派人盯着我。我想你所谓的成亲也不过是你为了搞垮木留的戏码，至于我，只是你的棋子罢了。”
　　“你……”木齐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蕈儿，你在胡说什么？！”
　　“少爷，如果不是今天你沉不住气来找我，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等我们成亲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还是我被你说服帮你除掉木留的时候？”
　　木齐盯着我，表情复杂地看不出情绪。
　　我又展开笑容：“不过你放心，我从没把这些话对木留说过，那些生意上的事我懒得参与，也没必要。事到如今，少爷你还要娶我吗？”
　　木齐闭上眼，不久又睁开，目光笃定：“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什么细作，也不是什么棋子。”
　　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回府了吗？”
　　木齐上来牵我的手，我心中恶寒。
　　这个男人，到底要虚情假意到什么时候？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他是听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懂？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装作不懂！
　　一回木府，他就把我关进了房间，从外面锁上还派人手保卫。
　　“蕈儿，在我们成亲之前，你就待在这屋子里，你和木留有什么关系我权当不知道……你就好好准备吧……我不希望红烛太短。”
　　我一边拍门一边大喊，真是……无！耻！
　　早知道是这种下场，就不该和他撕破脸的……现在倒好，出逃绵绵无绝期……
　　师傅，你快回来……木留，快来救我……笋儿，你还是好好待着别出来捣乱了……
　　我韩蕈的命运真是可悲可叹啊！
　　我转头看见搭在桌子上的几匹红布，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木齐，就算红烛太短，也不碍春宵绵长，情意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