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炮灰命》奇奇猫

43、第 43 章

　　他抽出猎人的魂魄，读取了他的记忆。结果发现这真的是个普通的猎人，只是接了笔生意，帮一个要求比较多的贵族老爷杀死猎物。

　　——他既不知道陈文川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更讽刺的是，作为圣湖城附近的居民，他家里还虔诚供奉着天狐化身的‘圣狐’，对狐类非常友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杀的是狐狸，陈文川用幻术迷惑了他。

　　然而看到这些，天狐却一点也不觉得欣慰，反倒又生出一些荒诞的、想要痛骂贼老天、造化弄人被玩弄了的愤怒。

　　他一掌摧毁了猎人魂魄，美丽无双的面容露出似哭似笑的癫狂神情，心中伊然是怒极：“…李，文，川！！”

　　王后冷目如电，直直看来，目光森寒的逼视着他，“你认识凶手？”

　　天狐沉默了下，面无表情，冷冷道，“今日见过。据说是来投奔我们的人，如今看来，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来刺杀的。”

　　他将详情告知妻子，胡灵儿森然冷厉的磨牙道：“东海，李家！哈！我一定要将他们所有人，通通——碎尸万段！”

　　“且慢。”天狐打断，目光闪动，满是阴郁冰冷，“未必真的是李家。也许是有人刻意嫁祸。”

　　他是天狐，这世上最强大的妖王，回溯类的法术不少，他的孩子死了，他不可能不查看。

　　发现凶手是‘李文川’这件事，并不困难。那么李文川之前的自报家门，就很有可能是栽赃嫁祸祸水东引了。

　　天狐不怕连累无辜，却怕寻错了仇反倒放过真正的凶手。

　　王后目露凶光，阴沉的声音杀意冲天：“那又如何？我只要知道他们是人类就够了！管他是祸水东引也好，故弄玄虚也罢，我要他们——通通给我儿殉葬！！”

　　她紧紧抱着儿子的尸身癫狂凄厉的高喊：“我要他们殉葬！殉葬！通通殉葬！一个不留！谁也别想跑！！”

　　天狐心痛如割，小心翼翼怀抱住妻子和儿子，泪如雨下，“……好，殉葬，通通殉葬，一个不留。”

　　“所有人类，谁也……别想跑。”

　　另一边，已经逃离很远的尹天元再次听到魔龙的声音，他的声音依旧阴柔而又傲慢，就像一位风华绝代的祸国妖姬，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懒洋洋的笑道，‘嗯~。大~丰收。’

　　尹天元矜持的微微一笑，一种微妙的、与有荣焉的小小自豪在心中悄然浮现，他在心中说，‘恭喜主人。请您再耐心稍等一段时间，我必会为您带来更多的恐惧，怨恨与绝望，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无穷无尽的混乱狂欢之中。’

　　魔龙阴柔的轻声一笑，漫不经心道，‘我期待着。’

　　东海李家这个背锅侠，是经过尹天元精心挑选的。

　　因为李家，是最不可能对天狐下手的伏魔世家。

　　同为伏魔四大世家，尹，李，裴，余四家画风上却各有不同。

　　尹家还算热衷权势，乐意为皇权所用，目标是‘国师’。甚至迎娶一位皇家公主放在家里。南洲裴家走的是侍神道，虽然同样愿意受爵封官，但因为侍奉的是神明的缘故，拥护的是神权至高，跟中央皇庭的关系比较冷淡。

　　而东海李家与阴门余家则是另外两个极端了。

　　余家镇守阴门，避世不出，如果不是族中年轻人学有所成之时会出来游历两年刷刷存在感，说不定早已被世人遗忘。而东海李家孤悬海外，全族修仙，高冷到没朋友，对中央皇庭的态度也是代答不理的。除了出门历练的时候会到中原逛逛刷一波实践经验，其他时候根本不屑与‘凡人’说话。

　　当然，他们本身也极端安静，据说如果没人跟他们搭话，他们能三五天不发一声。

　　而这个‘逛逛’，也大多只到大陆中间部分，就被话唠吵闹的‘凡人’烦的忍无可忍转道回家了，极少有人会深入到大陆另一端的落日草原。

　　说白了除了自己人，他们瞧不上任何人。根本不屑与外人打交道。

　　距离太远，无冤无仇，怕麻烦的东海李家，根本不可能万里迢迢跑到落日草原来残杀天狐之子。

　　天狐即使在丧子之痛的刺激下一时昏头忘记这一点，等他冷静下来也会很快反应过来。他不可能忍气吞声，也不可能放过真正的仇人，而之后无论他是暗中调查还是干脆黑化迁怒他人，尹天元都可以趁势夸大妖魔的威胁与危险性，挑动人与妖之间种族冲突。

　　到时候，战争，死亡，与鲜血将带来无尽的恐惧，怨恨，与绝望，而他以负面情绪为养料的主人，也将在这场席卷世间的混乱绝望中，再度君临人间！

　　完美。

　　而很快尹天元就知道了天狐的选择是什么。

　　落日草原的妖魔开始暴动，舍弃了大妖们维护一方基本安定的默契，无数的妖怪冲入人类的城镇，犹如虎入羊群般大开杀戒。

　　——不需要追查分辨真凶，直接一棒全部打死吧！

　　而人类尖叫号哭中的恐惧绝望，则再次催生出无数的妖魔。一切犹如恶性循环，短短的时间里，整个落日草原都化作人间炼狱。

　　尹天元渡过百川河，回首落日草原的方向，只见猩红的火光映照着半边天空，与那浓云般遮天蔽日的庞大妖气交织在一起，如末日般令人恐慌绝望。

　　他望着那冲天火光，缄默不语，心底似乎不可遏制的浮现某种酸涩与悲伤，莫名的想要哭泣，却又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不过舍弃一些弱小可怜的不值一提的蝼蚁，而他却完美的完成了主人交付的任务，怎么会不高兴？他应该高兴的。能为主人的大业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尹天元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却怎么都笑不出来。那俊美的脸庞上扭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神情，最终放弃的耷拉下嘴角，沙哑的轻声叹息，“走吧，我们该回京城报信了。”

　　“是，主人。”

　　残月跟在他的身后，魅惑迷离的魔性眼眸凝视着他的背影，满是心疼。

　　如果他的主人快乐，那么即使让他折刃也在所不惜。可他的主人……并不快乐。

　　魔龙感受着他人性中残存的良知在痛苦挣扎，犹如垂死的白鹤发出最后的悲鸣，然而毫无用处。死亡已经注定，魔性无法逆转，他内心良知与自我的残存，不过是给予这曾胆大包天妄想奴役天魔为仆的狂妄之徒，最残忍的惩罚。

　　不过，好的玩具要慢慢玩儿才行，可不能一次就玩坏了。

　　魔龙欣赏着那可怜虫的悲哀丑态，心情越发愉悦，待他觉得腻了，终于大发慈悲放他一马，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物灵竟也有如此强烈的妒忌之心，真是令我惊讶。”

　　尹天元手掌微紧，愧疚自责，‘是我失职，才让这卑贱之物胆敢冒犯主人。请您放心，我定会好好管教他。’

　　“哼……”魔龙轻声一声哼笑，阴柔的声线带着慵懒而性感鼻音，如似睡非醒般天然的蛊惑令人骨酥腿软，然而他不可言说的恶意又是如此明显：‘无需如此。人心之暗，不过是我口中之物……他的愤怒，倒也可口。’

　　尹天元顿时精神一震，道：‘请主人放心，我定会让他更加美味！’

　　魔龙：‘哈……那你加油哦。’

　　残月忧心忡忡的跟在主人身后，满脑子都是主人如今面临的困境，浑然不知因为那剑中邪魔随口一说，他忠心的主人便把刮骨剜心之刀，对准了他。

　　……

　　风雨城的特大洪灾已经惊动了朝廷，前来赈灾治水的官员日夜兼程匆匆赶来，荷花美人图被少城主装进了盒子里，没过多久，就被托付到‘京城来人’手里。

　　等城主府的人匆忙走后，接到美人图的青年屈指叩了叩装画的盒子，语气笃定又冷淡，“出来。”

　　荷花：“……”

　　荷花并不是特别意外。此界妖魔横行，人类既能在此占据一席之地，不可能毫无应对之法，而惨烈天灾生灵涂炭，最易滋生邪物，经验丰富的人族朝廷，不可能不做准备。

　　她作为一个新生的妖怪，哪怕很努力收敛自己的妖气了，依旧手段粗糙。没有直接被一巴掌打死，大概已经是看在妖气不弱以及少城主的面子上了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想到妖气这么强的妖居然还不会收敛妖气，以为她是有意找人？

　　荷花苦中作乐的想着，却不敢对对方的话置之不理，稍一沉默，从匣中化身而出。

　　只见梳着双螺的明媚少女赤足碧裙，彩带飘飘，清丽犹如凌波仙女。

　　少女刚一出现还想端端样子，但看清自己面前坐着的人，直接崩盘瞪大了眼睛，“——是你？！”

　　伏魔人：“……”

　　她一脸错愕愤恨，似乎还有点想扑上来挠他的样子。

　　奇异的是，给人更多的感觉不是妖魔与伏魔人之间的天然仇视，而是‘委屈’。。

　　妖魔会在伏魔人面前暴露委屈吗？不，不会。委屈与软弱，只会在自身觉得友好安全的环境暴露，在危险的境地，大家只会努力将自己的‘弱点’深埋，令自己看上去更加强大坚不可摧。

　　可眼前的妖魔，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却是气愤与委屈，之后才是天敌的警惕。就仿佛他们曾经认识。假如不是他对这个女妖毫无印象，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过负心汉。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