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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这人挺麻烦的 他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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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痴睫毛颤了一颤,但面目如常,接过瓷盒,转头放进床边储物格里。
陶挚等了一会儿,见王小痴径自低头整束衣衫,没有半句解说,陶挚恍悟,人家的疾患是不便说的,笑了一下忙出去了。
饭罢继续和王小痴学琴。琴声一起,陶挚就沉醉于王小痴的琴声,爱极了,感受得到生命的纯粹和美好。
耳听着王小痴的琴曲,眼看着王小痴美俊超尘的形容,陶挚由衷觉得自己此生幸运又幸福。
午后,简意带着一车的吃穿用玩等物来了。王小痴还在午睡,陶挚出来迎,简意一边指挥卸车一边说:“这是我挑选的小痴的嫁妆——额,礼物。”
“简大哥不要这么说笑。”陶挚收了笑容。
简意嘿嘿笑着进了屋,王小痴已醒了,简意坐到床边,亲切道:“东西来了,不知合不合你意,少什么告诉我,再增添。”
王小痴道:“从知你说话注意些分寸,再胡说我就不见你了。”
“做得说不得。不用你不见我,我明天就去礼部精膳司良酝署做监事,也没什么时间来看你了。”
“好,这个差事适合你。”
“你说过,不拘做什么,一定要做自己乐意的。人生一世,开心顺意最重要。我爹扭不过我,他想塞我进户部吏部,我说就您儿子这性情,不怕得罪人给您惹祸?他怕,只好顺着我了。”
“恭喜。”王小痴真挚道。
“喜什么,我的心都是碎的,你听不听得到我心碎的声音?”
王小痴没应。
“唉,只哄新人笑,不理旧人哭。我的人生从没有此刻悲哀。走了。”简意捂着心口出来,路过陶挚的时候有点尴尬,眨了眨眼,走向院门。
室内王小痴唤:“印给我!从知!”
陶挚接声唤:“简公子!”
简意回来,将一小锦袋给王小痴:“放我这儿不行么?就这么不信任我?”
“还有清单。”
“啊,忘了。”简意自袖内又摸出两张单子。王小痴道:“怎会不信任你?我是怕你把印石丢了。”
简意笑了:“也是。小痴,我不想离开你,我想时时刻刻陪着你——”
“走。”
简意噎在那里,转身就冲出去了。
仆人们围着简意卸下的东西好奇观看,陶挚命他们不许稍动,进屋来问王小痴:“院子里简公子送来的东西怎么安置?”
王小痴有些赧然,将手中的两张清单递给陶挚,和声道:“由你安置。”
陶挚没接,摇头。
“你若不接,我不好意思住这里的。我这人挺麻烦的,吃住都有自己喜好。我还想住在这里,和你一起抚琴——”王小痴目光清亮地望着陶挚,等待陶挚的决定。
陶挚不由笑了,王小痴应是明知自己会留他的吧。陶挚接过单子,一看吓一跳,忙将其中一张还给王小痴:“这些金银你自己收着。”
王小痴不接:“你一块儿下账吧。简意送来的那些人月钱可从这里面走。”
“下账?什么意思?”
王小痴惊讶:“你府中没有钱款物品账?你每月不查账、每季不查库吗?”
“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王小痴笑问:“你府中钱物谁管?”
“程柱夫妇。”
“他们肯定有账的。不过,你每隔一阵子还是得查查账,做到心中有数,别出亏空。”
陶挚点头,对阶下站立的拂风道:“去喊程氏夫妇来,一并带着钱款物品账。”对王小痴笑道:“简公子送来的这拂风挺好,一直阶下候着,这么一天也没动地方。”
“你那四个小厮呢?”
“不知道哪儿去了。”
王小痴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你不给他们定规矩,轮流排班在阶下随侍?”
“没有。刚开始都在来着。”
王小痴脸上现出一如简伯父的怜爱慈祥表情。
程柱夫妇来了,一问账,都茫然不知。程柱说钱在他房中箱子里,程氏说:“东西都在库房,钥匙在这儿。”程柱也忙送上钱箱钥匙。
王小痴问陶挚:“我来帮你做账可好?”
陶挚立即点头。
王小痴唤拂风进来制账本。这拂风清秀伶俐,王小痴用着还算顺手。
王小痴在账本上写字,陶挚惊喜赞:“小痴你字写得真好!”
王小痴抬头笑:“我写了条目,下剩你来写。”
陶挚想多看他的字,忙摇头:“你写吧,你字这样好,接着写。”
王小痴转头问拂风:“你会写字吗?”
“会的!”拂风很机灵。王小痴就一样一样教拂风记账。
凡王小痴问话,程柱夫妇都忙答应着,他二人有些紧张,大约怕王小痴怂恿主人不用他们,改用拂风。
待将简意送来的东西都落了账,王小痴再查看小院各屋物品,一样一样入账,多余的放至库房。
陶挚跟在一边,对王小痴的每一样决定都大力称赞点头。王小痴被赞得忍不住笑,大约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么简单的事被人夸过,但毫无疑问是开心的。
王小痴要陶挚将钱箱和库房钥匙都收在自己手中,告诉程柱夫妇支取钱物得列清单经陶挚签字,待拂风记了账,由拂风拿了钥匙陪同去取才能支领。
陶挚一概点头,又命小厮、仆妇、护院进来,对王小痴道:“你再帮忙给他们排了班好不好?”
王小痴审视各仆人,排了班次,定下规矩,不得脱岗失职,否则一次扣月钱,两次杖责,三次撵出。
王小痴有不容稍许违抗的气度,陶家的仆人们彼此瞧着,都低头听命。
仆人们退下,陶挚欢喜赞:“小痴你真有办法!太聪明能干了!”
王小痴强忍住笑:“陶公子才是最有办法。”
陶挚不解:“我不会管理下人。”
“你会用我。”
两个人都笑了。
用一位王爷帮自己管家,陶挚想想,是挺神奇开心的。
晚饭后陶挚请王小痴教自己书法,陶挚的字习自简岱,稳厚端方,王小痴的字隽秀飘逸、含蓄清妍,陶挚爱极王小痴的字,请王小痴写了字帖,自己临摹。他学得很快,稍瞬就可以做到似模似样,王小痴惊叹赞:“写得这样好!你是天才!”
陶挚笑:“我是擅长模仿。”
“擅长模仿就是天赋,难得的天赋!”王小痴继续赞。
陶挚被逗笑了。
王小痴被他带得也这么爱夸赞人了。
安娘曾说,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赞赏和支持,世间每人都不完美,都想得别人的一句肯定,人若对他人挑剔苛责,或比较争胜,那实在是不好。崔公对她总是鼓励、支持,她觉得人生都变得不同,幸福快乐光明。
陶挚觉得安娘说得对,而肯诚挚赞美人的人都心地善良。
晚间枕畔王小痴些微犹豫地说:“你还给我唱歌可以吗?”
“可以啊。”陶挚继续给他唱南梁歌,边时刻提醒自己别睡了。唱了几首后,悄悄转头瞧王小痴,他可睡着了?却见朦胧月影下王小痴在以手拭泪,他没把王小痴唱睡着,倒把王小痴唱哭了!
陶挚不安,王小痴抹了下眼,道:“我想起了我母亲,我母亲是南梁人,她给我唱过南梁歌。”
陶挚不知道怎样安抚他,想了想说:“照顾我的安娘告诉我,离去的亲人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生活得快乐、幸福,过每一天都充实有意义的日子。”
王小痴说“是”,可显然又睡不着了。
长久的时间过去,陶挚困倦了,说:“我拍你睡觉吧,我小时候安娘这样一哄我就睡着了。”
陶挚觉得让王小痴入睡是自己的责任,因为是在自己的家中,便仿照安娘的样子轻拍王小痴肩膀道:“快睡了,风不吹,树不摇,王公子睡着了——”
王小痴笑出声来,摇手道:“不用了,我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陶挚收了手,转眼就睡着了。
直到被紧急敲院门声惊醒:“拂风,是我,捧月!永安长公主车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