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恍然若梦

7、第七章

　　巨大的耶稣俯瞰着碧海蓝天下的城市，美丽多姿。里约热内卢的风光的确美不胜收，难怪巴西有这么句俚语：“上帝花了六天时间创造世界，第七天创造了里约热内卢。”
　　逸南到这里时，正好赶上里约热内卢春夏时装周，热情的巴西同行也是他大学同学卢撒力邀他去看看。倒也得了不少资料照片。美丽的巴西，热情的桑巴文化，在时装周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色彩斑斓的大片色块传递着巴西特有的魅力。桑巴女郎的热情渲染着逸南的心。
　　“给我一个工作室，不要让人打扰！”他说，思绪如泉涌，心里是一种澎湃的冲动，逸南知道这是什么，是创作的欲望。
　　卢撒太了解这个老同学了，“好，我的工作室让给你。不过有条件。”
　　“什么？”逸南笑：“你这个小狐狸又在动什么歪脑子？”
　　“C&D在巴西的分店让我做总代理。”
　　“呵，好大胃口。C&D从来不让他人做代理，我们都是直营，而且今年没有打算在美洲开分店。”逸南看着卢撒立时失望的脸色笑：“不过，我可以将Le nuage我代理权给你。”
　　“真的？太好了！” 卢撒喜出望外。
　　“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我拟定的成衣品牌，尚未正式推出，效果如何还不知道呢。”逸南泼了他盆冷水。
　　卢撒笑：“朋友，我相信你，肯定成功！到时，我为你摆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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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南疲倦地走出工作室，整整一个月，他都几乎忘了阳光是什么样了，除了吃饭睡觉，睡觉是极少的，他一直在画，有顺利，也有不顺利的时候，及至最后，看着桌上五十多张成品设计图，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卢撒，走，喝一杯去！”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逸南叫好友。
　　“OK。”卢撒笑着搂住他的肩，“今天不醉不归啊。”
　　一杯冰啤酒下肚，逸南舒服地叹口气：“痛快。”
　　“多少成绩？”卢撒也着眼问他。
　　逸南笑而不语。卢撒捶他一拳：“你啊，说句痛快的话象是要你的命。是不是要说等成品出来了才算真正成绩？”
　　“NO。”逸南笑着摇头：“要订单信用证开出才算。”
　　“呵。”卢撒大笑：“中国人都这样小心谨慎？”
　　逸南道：“一个月内会有样册给你，你若真要做代理商，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
　　“你忙了一个月，我也没闲着，你放心，我一定要做到世逸的南美总代理。”
　　逸南笑，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号码，接听：“世和啊，我正要打电话给你。”
　　那边劈头一声大叫：“南！你在哪里？你的电话再打不通，我就要报警人员失踪了！”世和大声嚷嚷。
　　将电话拿离耳畔，以躲避世和震耳欲聋的叫声，笑：“别急，我只是突然有了灵感，世和，这次的Le nuage 主打，我决定就用热情桑巴这个主题！我明后天就回来，给你看设计图。”
　　“就知道你这么久没声绝对是在画图了。你自己打个电话给斯琪，她快急疯了，我最近都不敢和她说话，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你赶紧哄她去。”
　　“算了，我可不在她火头上去招惹她，反正明后天就到家了，见面再说吧。”逸南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做得有点过火，“我一会就订机票，喂，我到巴黎前，你得把斯琪的情绪给我稳定了！”
　　“我管你！”世和笑着撂下电话。
　　“斯琪发火了？不要告诉我你一个月没与她联系！”卢撒道。
　　逸南点头：“我就没开手机。”
　　“你完了，斯琪发起火来，比母狮子还厉害。”
　　“我是猎人。”逸南淡淡眯着眼笑。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许久，电话才通。
　　“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逸南问。
　　“阿南！你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打不通，妈妈担心死了！”淑贞一听到儿子的声音，激动地埋怨。
　　“对不起，最近有点忙。”逸南抱歉地说，心念一动，母亲几乎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给自己，嫌国际长途话费贵，从来都是自己主动打电话给她的。有时忙起来，几个月忘打也是正常，“妈。”他问：“您找过我？有什么事？”
　　“现在没什么事了，阿南，你什么时候回来？”淑贞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逸南一下子坐正身子：“出什么事了？妈？我随时可以回来。”
　　“没，没什么，只是老爷想见见你。”淑贞支吾着：“你要是有时间，就尽快回来吧。”
　　“知道了！”逸南道：“我这就去机场，等到了香港和您联系，您手机别关机。”
　　“嗯。”逸南感觉到母亲似乎有点哽咽，心一沉，到底出什么事了？
　　里约热内卢到香港没有直达航班，逸南选择从巴黎转机，电话通知世和赶到戴高乐机场，逸南将设计稿交给他。
　　“怎么突然这样急回香港？你上月不是说你妈得留在香港等那个庄家的大小姐订婚后再来巴黎吗？”世和奇怪地问。
　　“是啊，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妈电话里情绪很不好。”逸南皱着眉。世和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妈能接你电话，证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逸南摇头：“你不了解我妈，我出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主动叫我回去过一次。我回去看她勤了点，她都会嫌我浪费钱。特别是当我提出让她跟我定居巴黎后，她是巴不得我不回香港，她说让我催得心烦。这次虽然答应跟我回来，却是一拖再拖，后来干脆说是庄意文秋天要订婚，她一定要等庄意文订了婚再走，喝，说得好象离开了她，庄意文就订不了婚那样严重。这次，居然主动叫我回香港，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不要多想了，到了香港自然就清楚了。”世和看看手表：“你该入闸了，记得到了香港后给我电话。”
　　“知道了，你替我向斯琪解释一下，我到香港就给她电话。”逸南说。
　　世和道：“你这会打个电话和她说不一样？”
　　逸南倦然：“我很累，心情也不安，斯琪的脾气你知道，今天就不和她说了。”
　　“明白，你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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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忐忑不安，离了机场，逸南直奔意园。
　　开门的是丁叔，看到逸南微微有点意外，“丁叔，我妈呢？”逸南急急地问，刚才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母亲，可她的手机关了。
　　“阿贞在主屋呢。”丁叔说。
　　“我去找她，对了，丁叔，我妈没出什么事吧？”逸南问。
　　丁叔摇摇头：“没，阿贞能有什么事？”
　　逸南这才松了口气：“丁叔，我先去找我妈，回来陪你喝一杯。”
　　“阿贞倒是没事，老爷就有事了。”丁叔嘀咕着，逸南已大步走远了，并没听到他的话，丁叔叹口气：“唉，哪有喝一杯的心情啊。”
　　意园一如既往的幽静，逸南顺着弯弯的林荫车道往里走，路过车库时，不由得微微一怔。意园几十坪的车库，空空荡荡的，只一辆日产丰田孤零零在里面。自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庄家用日产车。心里一个想法蓦然冒出来，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今日的意园分外安静，平时来来往往的工人都没了身影。
　　紧走几步，他来到主屋。主屋客厅没有人，逸南只扫了一眼客厅，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客厅布置依旧，只是有点空荡荡的，逸南自小便瞧熟了的古董花瓶等等摆设都不见了，沙发的套原本就有点旧，如今泛了黄的奶色，加上空荡荡的客厅，便有种凄凉的感觉了。
　　“阿南？”逸南闻声抬头，心头大震，才不过数月，母亲怎么一下子消瘦成这样？脸色非常倦怠，花白的发几乎全白了。
　　“妈！”他冲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妈，您怎么了？”淑贞看着儿子，眼睛一红，伸手捶他：“养你有什么用，家里出了事，找都找不到！”
　　“妈，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您生病了？怎么瘦成这样？”逸南一叠声地问她，淑贞摆摆手：“我没事，你坐着等一下，我给老爷倒杯水送过去，一会就下来。”她边进厨房倒水边问：“回来怎么没打电话？我要不是下来倒水，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妈，我不是让您别关电话么。你手机关了。快急死我了，以为您出事了呢！”逸南埋怨道。看母亲的样子，虽然精神不好，说话，走路倒也有力，逸南稍稍放了点心。
　　淑贞愣了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电了，看我这记性，又忘充电。”递了一杯水给儿子，“你先喝口水。我就来。”用托盘托了另一杯水上了楼。
　　淑贞送过水下来，刚在儿子面前坐下，逸南就问：“庄家怎么了？”
　　“你看出来了？”淑贞长叹口气：“败了。打仗时说兵败如山倒，这生意场上，也是一败就什么都没了。这么多年，又是世家，怎么说败就败了呢！具体情况怎样，我搞不太清楚。只眼看着车一辆辆没了，家中值钱的东西也一样样不见了，佣人们都回掉了，只剩下我，洪姑和老丁。”
　　虽然不出逸南所料，但从母亲口中证实，他还是吃了一惊，庄显臣接手庄氏后，虽然没有大发展，但运营一直平稳，最近也没有什么金融风暴，香港贸易一直相对平稳，怎么会突然就败了？
　　正说着话，洪姑走进来，逸南赶紧起身唤：“洪姑。”洪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阿南回来了。”就晃着手中的食盒向淑贞道：“阿贞啊，下回还是你去医院吧，你看，又是一口没吃！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淑贞道：“你没说都是我做的？”
　　“说了。没用，她就是闭着眼一句话不说，不动。”洪姑叹气：“唉，这都是上辈子作的什么孽啊。”
　　“不要说有的没的的话了，你也累一天了，叫上老丁，先吃饭去吧。”淑贞道。
　　“你呢？阿南也没吃吧？一起吃吧。”洪姑道。
　　“谁住院了？”逸南问。从洪姑的话语里听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淑贞的眼突然红了，泪水一下子扑簌簌往下掉，逸南心一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