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攻守》寻杨江头

5、针锋

　　云牧霏没料到他居然拿自己昨晚的话原样奉还，不由气得双眼发昏，声音一下子高了两个八度：“乔子风！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声音实在太大，旁边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然后目瞪口呆的看到了一幅情景：
　　一个穿着白色T恤、牛仔七分裤、扎着马尾辫的长腿女孩，双手叉腰，正在对当红大明星、剧中男一号乔子风“厉声训斥”。
　　而“做错了事”的乔子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个女孩是谁啊？这么拽？”
　　“敢对着风哥这么吼，可真够二……”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云牧霏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忙放低声音道：“我是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放低了声音之后，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声音里更多的是羞恼。
　　乔子风挥了挥手，旁边的人赶忙转头干活去了。
　　乔子风：“我在这里拍戏啊。”声音疏疏淡淡的，不慌不忙的。
　　云牧霏：“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搬道具。”
　　乔子风：“大家都在搬。”
　　云牧霏的声音忍不住又高了起来：“一个堂堂男一号，居然也在搬道具！”
　　乔子风：“我勤快啊。”
　　云牧霏简直要被气死了。她每问一个问题，乔子风都老老实实、诚诚恳恳的回答了，态度那是相当的好。从逻辑学的角度说，也没有丝毫问题。
　　可她就是问不到她想知道的任何答案。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她为什么要对这个男人生气？这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值得她云牧霏生气的人还没出现呢。
　　小时候淘气挨了母亲的骂，她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望着母亲。马尾辫被身后的男生抓了，她不生气，转身笑眯眯的盯到男生低头为止。
　　她刚才生气，只不过……只不过是今天太热了而已。
　　于是她不理乔子风了，继续去搬道具。
　　可是……好像没啥道具要搬了？
　　乔子风看着她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忍不住来了一句友情提示：“那边有张吃饭的八仙桌，要搬到屋里去。”
　　话没说完，云牧霏就一溜烟的跑到桌子那边去了。
　　现在，离这个讨厌的人越远越好。
　　可是这张桌子竟然搬不动。云牧霏又努力了一下，还是搬不动。她诧异的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张桌子真的是一张木桌子。
　　木头做的八仙桌嘛，当然是比较重的。不仅重，而且大。
　　云牧霏又勤奋的搬了两次，然后……羞恼的：“看热闹啊？还不过来帮忙！”
　　旁观者乔子风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不慌不忙地踱着方步，潇洒地走过来了。然后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云牧霏。
　　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是灿烂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逼人的青春气息。现在，灿烂的笑容换成了薄怒，雪白的脸庞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优雅如乔子风，当然要给她一张纸巾。
　　云牧霏一把抢了过来，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忽然灿烂的一笑：“搬桌子的时候，不会也是女士优先吧？”
　　乔子风：“当然不是。”走到桌子另一边，用手轻轻一提。
　　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楞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这张桌子这么沉。
　　云牧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盯着他的瘦身板：“乔大侠加油。你能做到的！”
　　乔子风搓了搓手，看了看桌子，没理她。云牧霏忍不住坏笑：“貌似乔大侠功力不够？”
　　话还没说完，乔子风忽然钻进桌子下面，整个人一用力，居然把桌子扛了起来，然后往屋子里走去。
　　云牧霏目瞪口呆。
　　乔子风从屋里走了出来：“你过来，和你说个事情。”
　　云牧霏：“……”
　　乔子风：“你的眼睛为什么瞪那么大？我很吓人吗？”
　　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何况受众是惊呆中的云牧霏。
　　云牧霏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回击道： “从表演的角度来看，‘瞪’虽然是恐惧的一种表现方式，但是必须配以相应的面部表情。以我的面部表情，显然不是因为你吓人而恐惧，是因为惊讶才‘瞪’我的眼睛。”
　　以一种这样的方式来谈表演……虽然古怪了一点，但是乔子风的惊讶确实不知不觉被云牧霏勾引起来了：
　　“哦？”
　　云牧霏：“瞧兄台这气质、这装扮，应该是想表现一个侠客。‘侠’是一个象形字。夹者，扶持、帮扶也。旁边加一个人字，引申为助人。所以‘侠’是指通过自身力量帮助他人的，对社会和他人做出贡献的，且具备超出一般人能力的人。从兄台刚才的表现来看，明知一个弱女子搬不动桌子，却不主动过来帮忙，这算哪门子侠客？”
　　乔子风难得的黑线了：“……”
　　就凭你这张利嘴，又算哪门子的弱女子？乔子风确实是无语了……想了想，只好说：“……呃……姑娘指教的是……”
　　终于还了你一堂政治课！
　　看到大侠乔子风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弱女子云牧霏心情出奇的好，脸上也笑得更像花儿一样，她可不是那种痛打落水狗的人，想了想还是决定表扬他一下：
　　“兄台虽然不那么侠肝义胆，不过还是做到了能屈能伸。这一点，嗯……还是挺不错的……”
　　“……”乔子风哭笑不得。这又算哪门子的表扬。
　　好在云牧霏也觉得这个表扬有些奇怪，于是及时住了口，大赦了乔大侠：“对了，你要找我说什么事？”
　　乔子风道：“小雅那个角色呢，前两天我和导演讨论了一下。剧本说的小雅对少爷是暗恋，然后为救他而死。我觉得不如改为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然后相互暗生情愫。这样小雅死的时候，对少爷的感情冲击会更加强烈一些，也更能影响他今后的性格和命运。你看怎么样？”
　　不会吧？
　　云牧霏这次是真的被震到了。刚才看到乔子风和自己一起搬道具，虽然有些惊讶，也只是觉得这个人比较随和、没有明星架子而已，但是他除了琢磨自己的角色以外，居然还琢磨了剧中的小小小配角，就只能说明这个演员确实是有自己的想法，对故事发展逻辑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难怪他出道十几年，能够一直以一线明星的身份红到现在，中间下过的功夫、经历过的艰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难怪陈副导说要加戏，原来……
　　乔子风望着她继续说：“你既然暗恋我，应该也是琢磨了一下的。你觉得这样改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呀？什么叫暗恋你，是暗恋大少爷好不好！云牧霏的脸一下子红了，恼怒的望了乔子风一眼，只见他望着自己，神色诚恳，没有半点轻佻的意思。
　　应该是随口讲出来的话吧？既然这样，似乎也不太好跟他计较……只好随声应道：
　　“很好呀……没想到你这么用心的琢磨剧本……”
　　就差没说：小伙子，有前途……
　　“嗯，估计编剧这两天会把新加的部分改出来了，傍晚的灭门戏也会有些改动，加油。”
　　云牧霏呆呆的看着乔子风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了一声“加油”，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头滋生，忽然想起忘了问他一句话。
　　乔子风，你到底认出我来了没……

　　剧组租来的马是老演员了，云牧霏好歹也在草原旅游时骑过半天马，所以今天上马下马飞奔起来还算得心应手，白马似乎也看出了主人的情绪，跑的也明显是一个欢快。
　　惟一的遗憾是，盒饭太难吃。
　　云牧霏午饭下第一筷子的时候，觉得自己都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
　　再一看上午乔子风扛进去的那张八仙桌上，鸡鸭鱼肉的摆了一大桌。
　　真是叫云牧霏情何以堪。
　　王府群英会这场戏各路人马到齐，却与云牧霏无关。因为到这段男一乔装入王府救好友的情节时，她早就已经死了。
　　不过看着这些大咖们飚戏，也是很舒服的，这种舒服，让云牧霏竟然渐渐忘了八仙桌上的鸡鸭鱼肉——精神食粮与物质食粮的差别，就在这里。
　　只是有一件事，让云牧霏忍不住在收工的时候叫住了乔子风：“喂！你站住。”
　　乔子风：“嗯？”看样子并不对云牧霏的无礼有多大惊奇。
　　云牧霏：“让我看看你的腰。”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乔子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腰，“惊恐”的问：“干嘛？”
　　云牧霏：“你先给我看看。”
　　乔子风脸色恢复了正常：“怎么，你是楚王？”
　　楚王好细腰的典故，云牧霏怎么会不知道。瞧乔子风这腰，还真是比自己的粗不了多少。不过云牧霏没工夫理会他的戏谑：“说什么呀？我是看你刚才拍戏的时候，腰好像扭了一下。你这腰，绝对有问题。”
　　这下乔子风有点惊疑了，平时拍戏太拼，他的腰是扭伤过。刚才似乎又扭了一下，他的脸上有一个细微的疼痛表情，别人都没发现，没想到被云牧霏收入眼底。
　　但是瞧她年纪轻轻的样子，怎么会看得出自己的腰有毛病？只怕是胡说八道。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如常：“我的腰怎么会有问题。”
　　云牧霏叉着腰：“你给我看不？！”
　　乔子风捂着腰：“不给。”
　　好吧，不看就不看，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云牧霏扭头走了，临走时撂下一句话：“下午的灭门戏，走着瞧。”
　　这句话就更加莫名其妙，乔子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其中的奥妙，望着她的背影，只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