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奇迹之神话》青木十一

242、圣佩罗德的最后一课（四）

　　一贯深居简出、对行政事务兴致缺缺的农学院院长左正宏，突然下令召开紧急会议。消息传来，众人都有些诧异，但碍于院长的威望，仍准时出席。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小声的议论着：“老左今天发什么疯？忽然着急开会？”

　　“呸，臭小子嘴上没毛，什么老左老左！请称呼人家左老！”

　　“左老一贯不问世事，内阁会议近些年也很少参加，农学院一系基本上都是副院长过来例会走个过场，还有最近新来的苏木望小朋友——这小朋友，应该是接替那个人的班了吧。”

　　那个人……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聊下去，他们其实很想再八卦一下的，但是坐在一头的蓝将军不小心把笔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左正宏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讨论一个紧迫的问题——基地越来越多的民众，正沉溺于虚拟实境游戏《奇迹》。”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与会者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甚至有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小题大做。

　　《奇迹》这款游戏在基地普及率极高，就连在座的成员，几乎人人都有账号，军部蓝家更是毫不避讳，在游戏里争霸天下，横扫千军，蓝家大少爷的凌烟阁，蓝家二少爷的揽月盟，他们霸占了最好的资源，收拢了最好的人脉，抢夺了最好的地盘。

　　其他人则悄眯眯的玩游戏，不做声张，享受游戏世界。

　　“老左是不是太敏感了，什么沉溺不沉溺的，谁都知道新泽大陆刚刚打完战，百废待兴，还开放了新地图，新手村，大家忙着做任务，忙着冲级，忙着重修圣佩罗德，多在游戏里面玩那么一会，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就是，我刚刚拿到农事官分配给我的月光麦种子，恨不得时刻守在麦田边观察它们的生长，一刻也不愿离开啊……要不是老左忽然通知开会，我今天应该也是请假在家里打游戏的……”

　　“嘘，小声点，别被老左听到！哥们儿，你掉马了！”

　　“就是，游戏里搬砖多好玩，我也跟着弄了一个白头发绿眼睛的精灵号，在游戏里面浪的飞起，甭提多爽了！”

　　左正宏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脸色愈发阴沉。他屈起指节，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现在不是讨论游戏利弊的时候。”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求立刻核查两项数据：一是《奇迹》游戏中连续在线超过三天未下线的玩家数量；二是近期高级游戏仓的销售情况。”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长桌另一端——那里坐着基地真正的掌权人，克里斯·莱亚。众人心知肚明，左正宏虽在农学院说一不二，权限也极大，但若要跨部门调取这等敏感数据，必须获得这位最高执政官的首肯。

　　克里斯·莱亚指间夹着一支电子笔，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着。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左正宏凝重的表情，又掠过台下各怀心思的与会者，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足有半分钟。

　　最终，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迎向左正宏的视线，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查。”

　　十分钟后，一份数据报告被投射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上。

　　报告显示，《奇迹》游戏中连续在线超过72小时的玩家数量已突破2万，而高级游戏仓（支持持续营养供给与生理维护）在过去一个季度的销量同比增长了470%，且缺货订单仍堆积如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不以为然的交头接耳声消失了，几位刚才还带着调侃神情的负责人，此刻脸色都变得凝重。2万人长期沉浸在虚拟世界，高级游戏仓的爆发式销售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选择“长期驻留”。

　　农业产出、基础服务、科研进度……这些现实世界的运转，正因劳动力与注意力的流失而面临潜在危机。更令人不安的是，没有人知道这种“沉浸”最终会将文明引向何方。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能进入内阁的更是人中龙凤。

　　左正宏环视一圈，声音低沉：“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人弱弱的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一场激烈的讨论。

　　“这已不是简单的成瘾问题，”一位社会结构学专家沉声道，“当虚拟世界能提供现实无法比拟的满足感，我们面临的将是文明导向的抉择。是强行将所有人拉回贫瘠的现实，还是……承认虚拟世界已成为一部分人的新家园？”

　　“但进化的基石是现实！”另一位生物学家拍案而起，“如果最富创造力的群体都沉溺于虚拟体验，谁来解决现实的危机？谁去收复地表？人类文明将失去未来！”

　　“或许，‘未来’本身就需要重新定义。”一位哲学家缓缓开口，“当□□需求被营养液满足，精神需求在虚拟世界实现，这样的‘生存’，是否仍具有我们坚守的意义？我们是在防止文明倒退，还是在阻挡一种新的进化形态？”

　　“更残酷地说，”资源部长冷冰冰地插话，“基地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这些人对现实产出的贡献已趋于零，我们是否在浪费宝贵的生存资源，去维系一群‘活死人’？也许，给他们一台游戏仓和基础营养液，让他们永远活在自己选择的世界里，才是对整体文明更‘高效’的选项。”

　　“你这是要放弃我们的同胞吗？！”人道主义代表激动地站起来。

　　“我是要让文明延续下去！”资源部长毫不退让，“ 假想救不了人类。如果虚拟世界能成为无效人口的‘安置区’，现实世界的资源就能更集中用于文明的真实进步。”

　　会场分裂成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方认为必须不惜代价唤醒民众，捍卫现实文明的纯粹性；另一方则主张理性甚至冷酷地利用虚拟世界，作为优化社会结构、淘汰“无效人口”的工具。

　　在这关乎人类存在形式的激烈交锋中，左正宏始终沉默着，目光深邃地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讨论声浪逐渐平息，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重的静默。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长桌尽头——真正掌握最终决策权的蓝昭与克里斯·莱亚至今未发一言。

　　蓝昭指尖夹着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转着，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绪。

　　——让他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

　　你猜，他那位本该出席此次会议的父亲为何缺席。

　　因为他父亲就是连续72小时没有下线的沉溺玩家之一，亲爹忙着在圣佩罗德主持建城工作——不是苍术那种居中调度的主持工作，而是轮着锤子带着工人亲自上脚手架砌墙的那种主持！

　　还有他弟，早就换了高级游戏仓，天天泡游戏里面追媳妇，乐不思蜀，玩物丧志！要不是近期出了点问题上不了游戏了，2万人还得增加一个。

　　若不是为了维持表面那点人设，蓝昭根本不愿坐在这里听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他刚在游戏里被人前后夹击，打得抱头鼠窜，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仇不报，心魔难消！他刚刚订购了一台顶配游戏仓，正准备复仇大业，麾下更有不少兄弟摩拳擦掌，也订了游戏仓，打算随他再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