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奇迹之神话》青木十一

232、重返东云（四）

　　龙一边想边走，忽然被一阵浓郁而熟悉的肉香勾住了脚步，瞬间勾起了他的记忆。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逛到了一个馄饨摊前——哟，这不是当年他刚来星城时，跟他交换过菜谱的那位老板嘛！

　　只见老板手持小木槌，有节奏地敲打着案板上的猪后腿肉，直至其变成细腻粉红的肉泥。接着，他抄起特制的竹片，利落地挑取一小团肉馅，抹在薄如蝉翼的馄饨皮中央，五指一捏，便是一只鼓胀饱满、形似小元宝的扁肉馄饨。

　　动作行云流水，一如往昔。

　　老板将包好的扁肉拨入翻滚的高汤中，另一边在碗底调入简单的盐和葱花，再浇上一勺滚烫的猪骨清汤。待馄饨在锅中浮沉两三次，如银鱼般跃出水面时，便迅速用笊篱捞起，滑入清亮的汤碗中。

　　一碗汤色清澈、香气扑鼻的扁肉馄饨便送到了龙一面前。他下意识接过，那扎实饱满的馄饨和浓郁的肉香令人食指大动。可瞥见身旁安安静静的卢斯，他只好咽了咽口水，忍痛把碗推了过去：“你先吃——老板，麻烦再来一碗！”

　　“好嘞——”

　　卢斯坐在小凳上，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这碗他从未见过的食物。馄饨皮几乎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粉嫩的肉馅，汤面飘着零星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他小心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的瞬间，极具韧性的外皮“啵”地破开，内里紧实弹牙的纯肉馅爆发出浓郁的肉汁鲜香。简单的调味最大限度地激发了猪肉本身的甜美，配合着清爽不腻的骨头汤，形成了一种直击灵魂的朴实美味。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下肚，龙一满足地舒了口气，卢斯也小心翼翼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碗底干干净净。

　　“老板，结账！”龙一习惯性地伸手往怀里一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诧异的发现，自己手腕上也空空如也——每个玩家都配备的兼具计时功能以及储物功能的手表消失不见。

　　不可能啊，明明昨天登陆游戏，在暗影王都买东西的时候，手表还好好的戴在手上……

　　龙一终于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此刻的打扮，根本不是在凯斯大陆创建的魔族新人“立风”那身粗布新手装，也不是那头利落的黑色马尾。——垂落在他肩头的，是一束如月光瀑布般的银色长发；而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袭洁白无瑕的牧师袍！

　　这分明是他的另外一个号，精灵族牧师飒尔的装束啊！

　　不是说“怒海之殇”任务中，献祭的玩家都被删除原号，并且只能在新开放的凯斯大陆建号重新开始吗？

　　为什么他不仅能回到东云大陆，甚至还是飒尔的模样？

　　龙一借着馄饨摊锅里蒸腾的热气，看向水中模糊的倒影。水影摇曳，雾气朦胧，但那双眼眸的轮廓和依稀可辨的翠绿色泽，他是绝不会认错的——是啊，新手村的小学老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小飒尔”，这本身就是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事项！

　　那么，手环去哪了？个人包裹去哪了？难道是因为在“怒海之殇”中战死，所有装备和财产都被系统清零了吗？

　　唔，如果这么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两碗已经下肚的馄饨，该怎么付账？

　　他看了看头顶的二蛋，绿水灵在他脑袋上蹦跶了两下，发出“噗叽”一声轻响，表示爱莫能助。

　　龙一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刚刚放下碗的卢斯身上。小孩模样的卢斯正斯文地用手帕擦着嘴，对上龙一充满期待又带着点尴尬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近乎无奈的成熟表情。

　　卢斯低头，小手在自己那身裁剪精良、洁白无瑕的短衫短裤上摸索了几下，布料柔软服帖，线条流畅，裁剪得体——没有口袋。

　　龙一依旧期待的看着他——你不是小天使嘛？你不是会魔法嘛？你不是路西法的分神嘛？连几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吗？

　　卢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非要说的那么明显，一点体面都不给人留吗？

　　龙一终于接收到了他也没钱的信号，两人一灵僵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片尴尬的沉默中，一场无声的争吵正通过神识感应激烈交锋：

　　二蛋：“哟~高阶大陆来的贵客呢！连碗馄饨钱都付不起，跟着主人混吃混喝，真不害臊！”

　　卢斯：“呵，吞噬兽阁下倒是威风。身为本大陆主神之一，执掌万物资源，还不是一样掏不出一个铜板，真是名不虚传。”

　　二蛋气得蹦跳了一下：“你懂什么！我的力量是吞噬天地精华，不是变这些俗气的阿堵物！馄饨又不是我吃的，关我什么事！你懂得那么多，本事那么大，倒是把馄饨钱付了啊！”

　　卢斯气得小脸通红，说不出一个字。

　　二蛋痛打落水狗：“呸，臭不要脸！”

　　龙一只觉得头顶的二蛋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旁边的卢斯表情也更僵硬了些，还以为他们都在为没钱付账而窘迫，心下更是过意不去。

　　“哎呀，老板，不好意思啊，出门没带钱，你看这样行吗，我把这只宠物抵押在这里，一会拿了钱再付您的馄饨钱？”

　　二蛋委屈：“为什么是我？”

　　卢斯幸灾乐祸：“叫你嘚瑟！”

　　老板目光在龙一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一拍脑门，惊喜地喊道：“哎呀！是你啊！当初用葡萄酒秘方跟我换馄饨做法的小哥！”

　　龙一当然认识这位老板，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老板居然还记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板豪爽地一挥手，“什么钱不钱的，这顿我请了！小哥，你那个酿酒方子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啦！”他脸上乐开了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靠着您教的法子酿出的‘星城红’，现在可是卖到了各大主城，成了紧俏货！我这小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还多亏了您当初的指点呢！”

　　他一边利索地收拾着碗筷，一边热情地絮叨着近况，言语间满是感激。这场突如其来的免单和旧友重逢的闲谈，瞬间化解了先前的尴尬，也为这顿简单的街头美食增添了几分温暖的人情味。

　　龙一笑着与老板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卢斯和二蛋，心满意足地告别了馄饨摊，融入了星城繁华的街巷中。

　　“所以，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龙一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两个非人伙伴。他既是本该被删除的“飒尔”，又是新生的“立风”，这种矛盾的存在状态，显然超出了游戏常规的设定。

　　怀里的二蛋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一旁的卢斯则安静地走着，似乎也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作为路西法的分神，他或许能感知到更多底层规则的异常，但显然，眼前的状况也超出了他的常识。

　　片刻之后，龙一甩甩头，决定暂时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来都来了——已经好久没有回到东云大陆和星城，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逛逛，故地重游一番。

　　可惜啊，这金黄金黄的油条，这甜蜜蜜的豆浆，这香喷喷的葱油饼，这热腾腾小笼包，还有耳朵眼炸糕、棒槌果子、汤面饺、鸡面干丝、春卷、烧饼、牛肉汤、蟹黄面、长鱼面、牛肉锅贴、回卤干、蜜汁豆干、海棠糕、糖粥藕……

　　龙一无奈的咽了咽口水，卢斯默默的叹了口气——好想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