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九章 “啊！”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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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陆鸳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浑身一颤，头脑突然清醒。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就趁机漫了出来。
外面天还是黑的，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又做噩梦了。
回到鸣川中学授课之后，她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也许是因为又回到了构筑噩梦的现实之中，陆鸳在讲课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阵的恍惚，耳边会突然出现嘈杂的声音。
陆鸳本想继续闭上眼睛睡觉，可翻来覆去总是没有睡意，长叹一口气，她干脆坐起身。
她本想抽支烟平静一下，可是看到对面的那堵墙，心里又升起了一股烦躁，她只好走出卧室。
卧室外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客厅。虽然只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可仍然空的吓人，除了基本的家具，陆鸳什么也没添，看起来一点生活的痕迹也没有，客厅也被改造成了半书房的状态，茶几上堆满了文稿和复习资料。
陆鸳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还有些茫然。
陆鸳突然发出一阵轻笑，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任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高中所遭遇的一切，起因只是一场恋爱。
就因为田萌萌想要和陆鸳的同桌分手，她们那一个宿舍的女生就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到最后拿出来的方案还是常见的老师家长棒打鸳鸯。
但是两个人秘密恋爱，班主任和家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当然是有人告密了。
陆鸳很荣幸的在毫不知情的时候成为这个告密者。
尽管那位女同学信誓旦旦地说田萌萌亲口承认陆鸳曾经撞见过两人拥抱在一起。
然而陆鸳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连所谓的目击者都没有记忆的事情，就这样被别人盖棺定论。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这种事当个故事讲都不会有人信的。
偏偏那群同学就相信了，还要自以为正义地惩罚告密者。
也许那几个女生看到陆鸳被欺负的场景，还会觉得庆幸自得吧。
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还是毫无悔意，甚至还在记忆中自我美化。
陆鸳坐在对面听的时候，都快吐出来了。
这群人，已经彻底腐烂了。
她该报复的，这没什么错。
陆鸳这样想着，就向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安排，她又停下脚步。
干脆坐在了门口。
陆鸳的一张脸被光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埋在卧室的黑暗之中，一部分落在了客厅的月光之下。
她就这样静静地待到了天亮。
一晚没睡，陆鸳依然清醒。
她终于站起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然后，拿起衣服走出门。
度过一个寒假，鸣川中学七班的同学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韩老师告诉大家，他们这学期会来一个新的物理老师。
大家都很惊讶陆鸳的离开。
因为陆鸳的离职毫无征兆，就连韩老师也是被通知的情况，对于陆鸳离开的具体原因，学校里没人清楚。
不过，一个老师的离职，始终只是一件小事情，很快，七班的同学就接受了现实，并开始期待新来的物理老师。
徐璐是在中午前往教师休息室却发现那里早就换成了其他老师的时候意识到陆老师是真的离开了。
她转身就要回去，一抬头就看到了左泽。
他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往角落的地方看了看，表情略有复杂：“陆老师突然走了，我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徐璐点了点头：“是啊，我之前都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今天中午下意识走过来之后才真的感觉到陆老师确实不在学校了。”
左泽有些抱怨的说道：“陆老师一点口风也没漏，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了。”
徐璐也一时恍然：“是啊，你这么说了我才发现，陆老师都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左泽将手中的几本书递给徐璐：“这是陆老师之前借给我的刑侦类小说和专业书，你要看看吗？”
徐璐摇头拒绝：“也就你和陆老师喜欢看，我总觉得有些吓人。”
左泽耸耸肩将书拿了回去。
两人在休息室碰面之后就各自返回宿舍。
徐璐走出十几步，转身看到左泽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和左泽这么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新来的物理老师也很负责，可是那和陆老师是不一样的。徐璐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同。否则，左泽也不会在中午的时候来到教师休息室。
不过这只是紧张高中生活的一个小插曲。
徐璐只来得及感慨一两句，就继续投入紧张的学习中。
四月中旬的时候，徐璐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的寄信人是陆鸳。
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代表着谁。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徐璐：
展信悦。离开的匆忙，没有知会大家。也许你还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写信给你，你可以当作中午在教师休息室结下的缘分。说来惭愧，我还是希望自己短暂的教育经历对你们起到了一定积极的意义，虽然我作为老师来说不算合格。
祝愿你学业有成，生活顺心。这是发自真心的祝愿，生活的阴影已离你远去，未来一片光明。
陆鸳
陆鸳的字迹一如徐璐记忆中那样潇洒飞扬，这短短的两段话她翻来覆去的看，像是想从里面找出陆鸳藏在字里行间的暗码。
因为看了太多遍，她几乎快要将信的内容背了下来。
最后终于让她发现了些许细微的不同之处。
陆鸳写在信纸上的最后一句，似乎被重描过几遍，对比其他的句子来说，看上去字迹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徐璐将最后一句又默念了一遍，脸上不由得带起笑意。
提着行李回到出租屋，陆鸳的脚步极其轻松。
刚打开门，陆鸳就发现自己的出租屋在离开了两个月后依然干净。
心中一紧，她正要换鞋向里走，就看到自己的母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陆鸳，陆鸳母亲也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妈，你来了。”明明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陆鸳却觉得自己格外不自在。
陆鸳母亲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她搓了搓手：“你之前突然辞职，人也不见了，我就想着来你屋子看看。刚进卧室，你就回来了。”原本是要兴师问罪的母亲不知为何有些气虚。
陆鸳放下行李，坦白了自己的去向：“我去参加博考，已经通过了。我打算继续回去读书！”
陆鸳母亲闻言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我们辛辛苦苦给你找的工作说不做就不做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计划好了，等再工作一两年，就在市里面买套房，然后就结婚。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读书！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陆鸳也沉下了脸：“我那么费劲地读到研究生，不是为了回高中当一个物理老师的。本来这事我是打算回家再说的。现在老师同意带我，我能读博。”
“那你还要读多久的书！”陆鸳母亲看到陆鸳的态度也生起气来，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就你那情况，读了那么久的书能赚钱，能养活自己吗？最后还不是得靠家里接济，你读书有什么用！总是自以为是自己拿主意，你真以为你是谁了，工作还不是靠家里的关系才找到的！”
陆鸳身形不动：“当初你们要我一定要读研究生，我考了两次，终于考上了。然后你们说读书没有用，该工作，我也回来当老师了。这次有机会进研究所，我不会再留在这里。”
没等母亲回答，陆鸳站起身：“你之前走进卧室想必也看到里面的情况了，那我干脆说清楚。”
说着，陆鸳走向了卧室，一把推开门，一直不见光的卧室终于暴露在外，只见狭小的卧室里除了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剩下的一面墙上贴着好几个人的照片，旁边还用红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面墙正对着陆鸳的床，每天陆鸳早上醒来，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在这面墙前驻足良久，然后不断修改自己的计划。
右手边贴着一个挂历，上面的一个日期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那个数字已经在陆鸳的心里不知被翻来覆去念了多少遍，每当她完善一次这面墙上的内容，她就会在心中默念几遍这个时间。
那是曾经她以为能彻底从过去中解脱的时间。
陆鸳母亲的怒火也一下子被浇灭了，她现在竟然有些不敢认自己面前的女儿。
在她的心里，陆鸳虽然不会说漂亮话，但很听自己的安排，总体来说，她还是很满意的。
陆鸳转头脸上露出略带嘲意的微笑：“你害怕了是不是，你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阴暗，还可能会成为一个杀人犯。在你们的心里，我必须成为要求的那个人，无论我在其中经历了什么，只要能够达到预期的结果，你们就会感到满意。”
“不是，我不是......”陆鸳母亲本想反驳，可是看到陆鸳的表情，她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鸳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母亲已经害怕得发抖，她继续说道：“小的时候，如果我什么做的不够好，你就会骂我打我砸东西，父亲也从来不会制止。我跟你说同学笑话我欺负我，你从来不会安慰，你只会大声责骂，认为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不去欺负别人，偏偏来欺负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可能我的心理就出现了问题。”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小孩子没有那么太多的恶念，也没有那么多欺负人的手段。”
“可是，高中的时候，你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把我送进了鸣川高中，当时你说了一句话，可能你已经忘记了，然而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你送到这所高中，你要是不好好学让老师告状，你看我能不能打死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鸳从卧室里一步步走出来，她用略带温柔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母亲，嘴边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可这幅表情，在陆鸳母亲的眼里，仿若恶鬼猛扑了过来。
她害怕地向后退，结果被地上的礼品绊倒了脚步，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陆鸳见此表情更加温柔，她甚至蹲下了身体，和自己的母亲平视：“我真的好害怕。”
“我在学校里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四处讨好老师和同学，然而每次回家，你总会摆出不满的态度，我以为老师说了什么，等到再回学校的时候，就更加小心。”
“所以，我被学校里的同学们欺负啊，他们四处抹黑我，折腾我，用各种恶毒的语言攻击我，我的同桌把我当沙包打，我的身上总有青青紫紫的伤口。可是我不敢说，我没有朋友，老师也不管，所以我只能忍着。”
“忍到现在，我总是会在睡觉的时候梦到过去的事情，梦到他们说的话，梦到他们怎么动的手。日复一日，我一直被这些噩梦折磨。”
“我真的受够了，妈妈。”陆鸳伸手要去碰自己的母亲。
陆鸳母亲却一下子挥开了陆鸳伸过来的手，她有些崩溃的大喊：“你这个疯子，你不要碰我！你想做什么！”
陆鸳收回自己的手，有些委屈地说道：“妈妈，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疯子，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我的女儿不是这个样子的。”陆鸳母亲害怕地整个人都快抖成了筛子。
陆鸳闻言偏头：“那好吧。所以呢，你要报警吗？”
陆鸳的话提醒了自己的母亲，她刚要掏出手机，却看到陆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恻恻：“报警之后，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他们会怎么看你和爸爸呢。”
母亲尖叫一声，下意识却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陆鸳见此心中冷笑一声，她继续说道：“现在我想出去读书，可以吗，妈妈？”
陆鸳母亲闻言一愣：“那你墙上的那些……？”
“我马上就要走了，不会再和以前的同学接触。”
母亲长出一口气连忙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爸还等我做饭。”
说完，她就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陆鸳站在后面，看着自己母亲离开的身影，脑中出现了疑惑：不是说父母会无限包容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看来，她要的只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
而不是陆鸳。
陆鸳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垃圾袋，将墙上的东西一点点撕下来，然后彻底焚烧毁灭干净。
就仿佛这一切从来都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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