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械男友》别枝阙

4、呵，无情的女人

　　周一，是人类历史上最残忍的一天。每个星期的开始，都会有无数或彻夜狂欢，或赶工通宵的上班族，在起床的时候充满怨念。昨晚处理了一堆屁事的宋念念，就是万千苦兮兮上班族的其中一个。顶着眼底淡淡的乌青走出房门，看着舒服睡在沙发上无意间露出结实小腹上一丛毛的机器人，念念非！常！不！爽！
　　这个王八蛋昨晚吐得天昏地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一屋子脏兮兮的呕吐物，只能念念捏着鼻子给处理干净了。凭什么老娘这么辛苦要死要活地起床，害得她收拾了一晚上屋子的始作俑者，今天还能睡得这么舒坦！磨着牙的念念风风火火走过去，对准机器人小腹上的毛就是一揪！
　　疼得机器人“啊~”地一声儿尖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睡梦之中猛然一痛，还以为是哪个贼人宵小进了屋里来，正沉了脸色准备防备，一回头，却看见罪魁祸首竟然是……
　　“主人？”睡得正好却被人打断的机器人，委屈着呢。一对湛蓝的眼珠子瞅着念念，满眼都是委屈巴巴。可起床气十足的念念，早就把小帅哥的眼神攻势给屏蔽。“从今天起加一条规矩，我起床了你必须起，我没睡你也不许睡。你要是敢违背……呵。”
　　念念冷笑一声，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捻起那根被扯断的毛发，红唇凑过去无情一吹。“你自己看着办吧。”
　　撂下狠话的宋念念，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坐在化妆镜前仔仔细细化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妆容，在期间无视了小帅哥多次的秋波暗送之后，终于拎着她上个月刚买的celine上班包，一扭一扭走出了玄关。
　　殷勤的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在念念出门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把房门的钥匙递了过去。对着宋女士腼腆一笑，这乖乖仔笑起来眼睛里面不含一丝杂质，配着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四十年代老阿姨们的最爱。只可惜，宋念念这颗冰冷的少女心，丝毫不为之所动。接过钥匙，敷衍地摸了摸机器人的狗头，“在家里要乖哦，不乖的话，回来我打断你的狗腿。”
　　机器人仿佛听不出念念语中的威胁一般，忙不迭点头，笑容灿烂刚想要说声“路上小心”，“砰”地一下，面前的木门就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光溜溜的木门板儿，倒映出一个头发炸毛满眼无辜的小可怜。茫然的机器人摸摸鼻子，唉，主人的脾气好像不太好。难道……
　　她喜欢野蛮女友那一套？机器人摸摸下巴，在自己几百个G的“人类生命大和谐”教学片中，迅速搜索女主角是暴力辣妹的片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非常认真地播放影片，进行严谨的学习。
　　家中的机器人做着羞羞的事儿，奔波在外的宋女士已经踩着小高跟来到了办公室。念念工作的公司规模不大，他们文案组也就七八个成员，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时不时地会有人跟组出去拍摄，所以办公桌上难得会有坐满人的时候。今儿个是周一，等下要全员开会，陆陆续续也来了好多人。
　　坐在念念旁边的花朝半眯着眼睛，一手撑在桌子上，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见着念念过来，满脸的杀气，抬了抬眼皮儿，蹭着屁股下的椅子就溜了过去。“念，怎么了你这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都跟你说了，xing生活不和谐，可是很容易老的。”花朝淫/荡一笑，像一个拉皮条的老鸨一样凑过来。“晚上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物色物色新男人，保管你明天早上神清气爽~”
　　“姐妹，我可不想去gay吧和您抢男人，再说了，呵。”宋女士冷笑一声，撩动一头秀发，挺了挺胸前傲人的凶器，“像我这种人间尤物，追我的男人一大把，您可就别操心我的夜生活了。”
　　“切，小浪蹄子不知好歹，别怪哥哥我不照顾你。”花朝翻了个白眼，总算想起自个儿要找念念说什么事儿了。“对了，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儿啊。”花朝抬起头，悄悄张望了下四周。这幅做贼的样子，看得念念还以为他要密谋抢银行的大事了。
　　“你知道吗，咱们公司四个组要重新分配了。哎哎，你这什么眼神儿，别不信啊。”花朝最讨厌自己打探来的八卦被人质疑，见着念念敷衍地“哦”了一声儿又要走开，赶紧着放出重料，“制片组的赵勋你知道吧，就蒋总那个远房亲戚的侄子。我们上个星期一块儿喝酒的时候，他喝醉了跟我透了气儿。后期和业务两个组，都归到李总手下去了。咱们以后，就是蒋总的人了。”
　　“不是吧！”念念一听消息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儿连手里的杯子都抓不住了。说起这蒋总，念念肚子里的苦水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全公司上下，除了蒋总的远房大侄子，没一个员工看他顺眼。在他手底下干活，那就是一个字，“我要疯了！”
　　不要介意念念现在数不清字，因为听到这个消息的她，那是真心地烦躁想要打人。精心描绘的妆容，都遮盖不住她想要吃人的晚娘脸。
　　“嘘嘘嘘！要死呀你，讲那么大声。”花朝扯了扯念念的袖子，“别说了，蒋总来了。”
　　真是背后说人说不得，念念心里刚骂了蒋总上千个来回，就看见人手里头夹着个公文包，自以为潇洒倜傥地从大门口走了进来。照着老规矩，对着角落里的一尊菩萨上了一炷香之后，这才笑着跟他们几个打招呼。
　　“都来了啊，等一下要开会，花朝通知一下没来的同事，等下别迟到了。”
　　“好的蒋总，我马上打电话。”刚刚还和念念一块儿义愤填膺骂蒋总的花朝，这会儿已经摆上笑脸，熟练地翻起了通讯录。而一旁打开电脑假装努力码字的念念，也毫不意外地被cue到了。
　　“念念，泗阳街道的案子明天起我来负责了。我听李总说你弄得差不多了，等下拿上来给我看一下。”
　　“好的蒋总。”埋头电脑间的念念，在蒋总叫她的第一时间，给一旁的花朝表演了四川绝活变脸杂技，脸上挂着的笑清新中带了点自然，甜美又不失一丝客套。面对着两张喜气洋洋的笑脸，蒋总总算满意了，腆着大肚子走开。等人一走，剩下的这两位互相朝对方抛去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念啊，说好的做人的尊严呢，您刚刚这是在卖笑吗。”花姐姐这张毒嘴，一针见血，扎得宋女士流下一行清泪。
　　“姐妹，您没看出我虚伪笑容下的不甘与挣扎吗。”念念做作地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抱着她花了巨资买的新包包哭泣，“要不是为了把我这些小宝贝从商场里面赎出来，老娘又怎么会甘愿卖笑呢。再说了，您的演技可比我好多了。表情切换流畅毫无阻塞，你不去演戏，我都替奥斯卡感到可惜。”
　　“唉，老姐姐我的腰杆，恐怕只有辞职当天才会硬一回。你要晓得，在这个‘百里挑一’的地界上，我空虚的□□要想要随时被填满，只有靠着我这张羞花闭月的小脸蛋了。护肤品这么贵，失业了我可怎么去钓男人。”花朝说完这话，同念念相视着苦笑了两声儿，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脑上去了。
　　寻找下一份的工作实在是太过麻烦，不是逼不得已，谁也不喜欢频繁地换工作。再说了，除了蒋总这个定时炸弹之外，这个公司的氛围念念还是很喜欢的。她最近又有房贷要还，更是不敢轻易得罪人。就算肚子里有苦，那有怎么样呢。套用宋妈一句话，人生来就是为了受罪的。这个世界上，干什么不辛苦。反正到哪儿都辛苦，又何必挪来挪去换个窝呢。
　　念念低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言语，全部都融入了眼前的一杯咖啡中，一口饮尽。
　　九点钟一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花朝的消息果然没错，今儿个开的会议，就是把他们四个部门重组。正巧念念他们公司最近把隔壁的办公室也给买下来了。文案部和制片部，都得跟着蒋总一块儿挪窝。
　　念念上午忙里忙外把东西挪到新的办公室去了，下午又去跟泗阳街道的负责人对接一下文案。这么忙忙碌碌的一天，一会儿就给过去了。下午五点半一到，钉钉打卡一打，拎上自己的小包，念念就回家去了。
　　撑着阳伞遮挡夕阳余晖的念念，书里头提着一盒子蔬菜沙拉，走在回家的路上。肉食动物忽然换了口味，还不就是昨晚机器人给闹得。作为一个精致的offic lady，宋女士的偶像包袱不允许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胖”这个形容词落在她的身上。
　　说到机器人，念念忽然想起，今天她出门的时候，家里的冰箱里好像空无一物。这机器人，应该不会被饿着吧……
　　虽说心里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念念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个人呀，嘴里头嫌弃得很，脚下却是加快了速度。拎着小包包走进小区的念念，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区门卫看她异样的眼神。
　　“等一下！”楼下的电梯门即将合上，念念高声急呼，总算是在最后一秒挤上了电梯。电梯里头，有个五六十岁的阿婆带着刚放学的孙子。那孙子头上戴着小黄帽，映衬得一张小脸儿白白净净可爱极了，看着宋念念，还腼腆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就算宋念念这等将小孩视为麻烦代名词的人，也心生喜爱，对着小男孩回以一笑。
　　这一笑，本就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寒暄。可没想到，小男孩的奶奶却是如临大敌，一下子沉了脸，把孙子往自个儿的背后一揽，一张老脸愤愤地看着念念，好似念念就是新闻里那等危险人物一样。不看就不看呗，至于这么样嘛？
　　念念心里头无语，却也懒得同路人计较，掏出手机玩了起来。可谁知念念这般不声不响，反倒是叫老奶奶有了厌恶的底气一般。等到电梯一响，念念刚踏出电梯，这老太太就对着念念呸了一口，“不要脸！”
　　？！
　　什么情况，是勾引他们家儿子了，还是超市抢了她的菜了，莫名其妙骂她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