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解药》故魂

10、第10章

　　第十四章

　　杨景醒来的时候方非已经走了。

　　原本被随性仍在地上的衣服，此时已经被人捡起来搭在了椅子上。当然，只有杨景的那一套。

　　酒后乱性么？还是意乱情迷？

　　杨景知道都不是，方非肯定也知道他那会并没有醉，或者说，还保留着七分的清醒。毕竟，没有哪一个酒后失德的人还能在最紧要的关头记起来要做好安全措施。而那些用过的东西，现在就躺在卧室的垃圾桶里，彰显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当天下午，杨景到医院销假上班。接着的几天，早就安排好的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让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问题。方非也一改往常，没再时不时的就找着或公或私的借口往他的办公室走。甚至说，两人正面碰上的机会都几乎为零。

　　“杨医生，正好今天晚上没有手术安排，我把上次欠你的那顿饭补回来吧。”实习医生转着笔愉快地说：“对了，还有方医生，我得知会他一声。说来最近很少见到方医生过来串门呢……”

　　本是东道主的实习医生，却在饭菜上来后没多久，接了导师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把账一结走了。留下杨景和方非，气氛暧昧难言地吃到了最后。

　　要不是饭店男卫生间的水龙头坏掉突然松落的话，杨景想，到了离开方非都不见得会抬头看他一眼跟他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杨医生……我能不能先去你那收拾一下？”

　　满头满脸的水，前襟裤腿湿得个彻底，无辜又无奈的眼神。杨景想，自己理该帮忙，也没什么好的理由拒绝。

　　遭殃的人不止一个，饭店经理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方非跟在杨景身后离开了人群。

　　再一次踏进房门，方非却没有了上一次的坦然和大方。杨景看着他他低着头，杨景让他先去浴室把湿透的衣服先换下来，他点着脑袋仍然低着头往浴室走。杨景盯着关上的浴室门，沉默了好一会才去找衣服。

　　浴室门再次打开，方非伸出手，却没有接到意料的衣服，反而手腕被抓住，一拉一扯一推。茫然间，已经被困在杨景和墙壁之间，慌了神色。

　　尽管屋里暖气很足，但现在正是严冬，方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埋头当缩头乌龟，杨景却强势地让他直视着自己。

　　“你在怕我？”

　　“……没……”

　　方非摇着头，真实地回答。没有怕，那一吻那一夜，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偷来的，窃喜着不敢声张，但就是觉得有些羞愧，以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杨景。

　　沉默着望进对方的眼底，直到方非的眼睛泛起了水意，杨景才渐渐松开了对他的压制，欲往后退。

　　方非动作很快，等杨景反应过来自己被吻了之后，方非已经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呢喃着“没有怕，是喜欢”。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晚，两人都十分的清醒。每一个感知，每一个触碰，都是那么的强烈而叫人欲罢不能。

　　第十五章

　　杨景和方非这事，还是孙朝阳自己发现的。

　　对于“小护士”大清早出现在好兄弟的家里并一脸的羞涩难为情模样，孙朝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有奸情！

　　方非一走，他立马奔进卧室里从床头柜翻出那盒一年前他送给杨景的，现在已经所剩无几的杜蕾斯，怪笑着跑回来，“看来处的时间不短啊？”

　　杨景很坦然，吃着方非煮的粥，回答他：“四个月。”

　　不算长也不算短，他和方非这种未明说的关系已经保持了近四个月。并且，极度可能一直延长下去。

　　八卦着从杨景口中撬出些经过的孙朝阳顿时皱了眉，“所以，你们现在这是pao友啊还是pao友啊……还是pao友？”

　　“……”

　　杨景沉默了。方非对他的喜欢是直白而炙热的，也不止一次说过喜欢他，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但，杨景却从未做出表示过，一次也没有。

　　孙朝阳忍不住吐槽，“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人一看就不是随便玩玩的，你也不是，那还纠结什么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小护士啊，鬼都不信。不喜欢能滚上床，那就不是你杨景了。”

　　“送你一句话，追妻要趁早呐！”

　　“……”

　　杨景沉思了。

　　直至后来，杨景不得不承认，早从方非闯进他的世界开始，他就不曾想着失去过。
　　也幸好，老天爷真得只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而已，一个令杨景自己无颜也耻于向方非说明的玩笑。

　　第十六章

　　“你们发现杨医生最近和蔼可亲了许多没有？”

　　“哇，你那什么形容词哟，杨医生是七老八十了吗？”

　　“好吧，是平易近人了许多，或者说没有以前那么强烈的疏远感了？”

　　“可不是，就拿上次的聚会来说好了，两年啦，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杨医生参加过聚会啊。真是没想到，那一次方医生去请他他居然会答应。”

　　“你们在聊什么呢？”

　　“方医生。”

　　“我们在聊杨医生呢……”

　　杨景看着方非带着一脸莫名的微笑走进办公室，忍不住停下手里头的笔，“笑什么？”

　　“没。”方非眼睛弯弯的，“只是突然有点怀念杨医生以前那种我跟你不熟我很无情不要靠近我的气场。”

　　“……”

　　方非说完自己乐得弯了腰，杨景无言以对，转了话题问他什么时候动身回家。方非回答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后天就走。

　　“晚上我给你做蘑菇排骨汤吧？”

　　“……嗯。”

　　“杨医生，你喜欢蘑菇么？”

　　“…………嗯。”

　　方非笑意更深，杨景忍不住下了逐客令，“回去干活。”

　　第十七章

　　“老三呢？”

　　“在外面停车呢，我们先点上。”

　　“不是，这停个车也未免太久了吧？难道快过年了人比较多没有找到停车位？”

　　“不能吧，我出去看看。”

　　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孙朝阳比着手往外走。到了外面一看，嘿，别说杨景的身影了，连车都不见了。

　　手机震了又震，杨景到底是接了起来。孙朝阳问他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猜测着调侃说是不是方非去而复返打算留下来陪他过年不走了，于是就见色忘义果断抛弃了他们这群兄弟。

　　杨景沉默着，孙朝阳又问了好几句，他才语气低沉地回答有事，挂了电话留给对方一大串疑惑。

　　去而复返……不如说一开始就没走来得真实。

　　亲眼看着告诉自己下午六点火车离开的人，结果却出现在街道上，跟着一个陌生男性勾肩搭背亲密着走进成人用品店，接着出来又一路说笑着小动作连连地并肩进入宾馆……

　　半个小时，不见人出来。

　　杨景问自己，有意思么？

　　电话打出去，第一遍没回应。麻木着按了回拨，第二遍终于被接了。

　　“杨景？”

　　电话那头的方非像累得不行了，喘着气。杨景问他火车到哪了，他却没有来得急回答，因为有道陌生的男声叫着他宝贝，让他给拿一条内裤。尽管话筒被捂住了，却还是能听得见。

　　到底是做了什么，要对着他遮遮掩掩？

　　倒转车子，杨景不再等待，带着一己之见离开了。

　　第十八章

　　放完年假的方非满怀着期待喜悦和疑惑回来，却在上班后被告知，杨医生领了主任的指令跟着队研讨去了，快则一个月，慢得三个月才能回来。

　　“方医生，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护士说完见方非发着愣盯着手机，便直接走上去拍他的肩膀。方非惊醒后，说着抱歉，把手机关上起身去了。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方非低落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手术室的跟前。等待中的病人家属看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守候。

　　——

　　三个月后，杨景带着研讨成果回来。实习医生冲了杯茶迎接他后，叹着气遗憾地说：“就上个月，方医生调回去了。我还以为他能留下来呢，真是可惜了。就不知道我实习完后，能不能留下来了……”

　　“……”

　　“不是，怎么说断就断了？你起码得告诉我个原因吧？”

　　孙朝阳觉得自己有点暴躁，但杨景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句话不肯说，让他觉得方非的出现就跟一场梦一样。但显然，杨景还沉浸在梦里不肯出来就对了。那个模样，比当出被林誉名背叛之后还要可怕。

　　起码，那会杨景还会宣泄还会怒骂。现在呢，什么都憋在了心里不肯倾吐，简直就是在自虐。

　　上次孙朝阳去医院找杨景，就明白地听见护士们在讨论，杨医生怎么又变回去了，还比以前更可怕了，整天一副冷漠脸连病人看了都觉得害怕。

　　“唉，还以为是瓶解药呢，结果呢，简直堪比鹤顶红了。”

　　杨景不语，起身走人。

　　第十九章

　　“杨医生，这是今天早上刚来的病人，办了住院手续了。”

　　“嗯，给我。”

　　带上东西，杨景独自前往病房，却在打开房门看见回头那人的模样时，定住了步伐。

　　“啊，医生来了。”宋律见人进来，赶紧从床上站起来，朝靠躺着的男朋友挤挤眼，“待会可能要打针，你别怕。”

　　魏明汗颜笑着，“你别逗我了，打针有什么好怕的。”

　　杨景走近了，目光扫过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各自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令他后背发麻，拿着文件夹的手不由捏紧。

　　“医生，麻烦你好好帮他检查一下，他最近夜里睡觉老觉得肝区有点疼……”宋律说着魏明的病症，丝毫不掩饰自己就是病人家属的身份。

　　杨景僵硬着手，掀开魏明的病号服，按压着询问。

　　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宋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喜悦异常，朝魏明比着屏幕说：“是方非。”

　　“啊！”

　　魏明一声惨叫，吓得宋律差点按上拒接键，急忙询问怎么了，又对杨景说：“医生你下手轻点，他有点怕疼。”

　　时隔半年，乍然听见那个企图遗忘的名字，杨景承认自己乱了方寸，说着抱歉，收回双手开始记录。

　　宋律这才接通电话。

　　“哈喽宝贝，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嗨呀，没事……对，我现在就带他来医院检查呢，就是你不在有点可惜了……”

　　“……说起来上次我们一起回老家的时候你不是说想找机会介绍你喜欢的人给我认识么，怎么后来就没消息了……成成成，你不说我也不逼你……ok，让魏明给你打个招呼再挂。”

　　免提按下，熟悉又有点失真的声音传来，猝不及防地令杨景划破了纸张，捏着笔的指尖用力到失了血色。

　　“喂！医生你去哪啊？？？”

　　没等宋律和魏明反应，杨景已经消失在门口。

　　第二十章

　　得知杨景主动请缨下调到县医院的时候，孙朝阳张口就说这人怕不是傻了，待他反映过来后，又哈哈直笑，拍着手说：“调得好调得好，也不枉负我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诫了。”

　　一句话把省医院的护士们弄得一懵一懵的，没搞明白情况。

　　同样的，懵掉的还有方非。

　　半年了，见见不到联系联系不上的人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站在院长的旁边看着自己对所有人说：“我是杨景。”

　　时光倒错，方非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毕业的那一年，这个人就如同现在站在这里那样站在台上，而他就如同坐在这里那样坐在台下。

　　他说：“我是杨景……”

　　一切似乎是一样的，又那么得不一样。

　　但这或许，才是属于他们故事的起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