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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阜仙篇(一) 瘟疫与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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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茶铺位于陆家商队每次自阜仙镇运货的必经之路上,茶铺名字据说由来是因着此路上十里之内仅有其一家落脚地。
这次陆家商队也毫不意外地在这茶铺暂时歇了脚。
“哟!又是陆老板!”茶铺老板娘停了手上斟茶动作,笑着迎上前,“今年送货送得很勤啊!”
“没办法,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陆老板笑侃着放下包袱在桌上,招呼着身后弟兄落了座,这才偏头继续看向茶铺老板娘,“十碗茶,来点小菜!”
“好嘞!”老板娘应声。
茶铺内落座的几乎都是四处送货的商队,来往间也攒下了不少交情,其中有人显然是识得陆家商队的。
“陆老板,怎么只见从阜仙镇出来的商队,却不见往阜仙镇中去的?”有人放下茶碗发问。
陆老板闻言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近来阜仙镇中闹了瘟疫,闹得是人心惶惶啊。”
“瘟疫?”旁桌一直背对着陆老板喝茶的女子闻言转过了身。
女子生着一张鹅蛋脸,双眸似含水,端的是标致可人。
陆老板有些看直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掩唇咳了咳,解释得更卖力,“这位姑娘是不知,这回阜仙镇中的瘟疫是从前医书中从未记载过的,来势汹汹,已然夺了不少性命,其中甚至还有些医术精湛的郎中呢!”
女子眨眨眼,给陆老板道了声谢后转回了身子,却是看向桌对面端坐着的男子了。
陆老板这才注意到旁桌的那男子——
穿的是做工精良的玄袍,面容秀美雅致,周身气质清贵,一瞧便不似寻常凡夫俗子。真是奇了怪了,这号人物,他在进店时怎么没第一时间瞧见?
陆老板正寻思着,旁桌的两人已是结账起身,而他们所离去的方向……正是阜仙镇!
这两人自然便是从潆水县跋山涉水赶来的慕易与孟婆娑。
“啊真倒霉,怎么我们一来就赶上阜仙镇瘟疫了!”迈出了茶铺棚子的遮阴处,孟婆娑被毒辣的日光给刺得眯了眯眼睛,感慨随即而发。
“记得时刻用灵力把身子护着。”慕易提醒她。
“唔。”孟婆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跟着他走了半晌,忽而又发问,“倘若,我是说倘若啊……倘若那卖窑器给邪修的窑家染了瘟疫,那啥了,我们怎么办啊?”
慕易脚步不顿,“尽人事,听天命。”
他心态倒好。
可孟婆娑很郁闷,心想不知道这蛊虫有什么更大的危害,若是真的害得慕易就此丢了性命,她就麻烦了。
又想实在是不行,她就寻个档口魂魄回地府一趟,把那丢了命的掌握着线索的窑家的鬼魂给寻出来问话,虽然事.后无法解释消息来源,但起码有线索了不是?
心下噼里啪啦地打好了算盘,孟婆娑总算心情明朗了些。
二人在烈日下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视线中毫无新意的景色里忽地出现了一面迎风招展的黑旗。
与其说是黑旗,不如说就是挂在竹竿上的一块黑破布。
这是警示前方有瘟疫的通用标识。
果不其然再向前走了不远距离,高墙划出来的分界便赫然显现在眼前。是阜仙镇的城墙,厚重古朴的城门之上挂着木刻牌匾,牌匾上是骨力遒劲的“阜仙”二字。
而在高墙内唯一的城门前,则是守着数十个身穿盔甲、手握长.枪的士兵,城门后排着长长的想要出城的队伍。
郎中模样的老人坐在城门旁破旧的木制桌后,为排队的人一一把脉。
若是郎中叹息摇头,士兵便会将排队那人再度赶回城内,那人乖巧顺从也罢,若是哭闹撒泼,兴是少不了一顿毒打。
孟婆娑二人驻足在城外看了半晌,能够获准出城的人竟是一个也没有!
她就朝慕易处望了一眼。
“走吧。”慕易先她一步朝城门走去。
有士兵注意到了他们,长.枪一横便把二人拦下,“何人?”
“官爷,我二人想进城找个人!”孟婆娑从慕易身后探出头,朝着门前士兵笑意盈盈道。
拦人的士兵听得这番回答果然被惊得愣住了。
另一侧的老郎中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停了手上把脉动作,朝慕易二人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城中情况想来二位也已经看到了,这瘟疫至今还未有研究出救命方子。若是想进城,二位可得做好时刻丢命的准备。”
孟婆娑摆摆手,“无妨的。”
“姑娘与那位小郎君真是想好了?这进城容易出城难呐。”老郎中捻了一把白须。
孟婆娑干脆地点头,“想好了!”
“也罢也罢。”老郎中叹口气,朝拦人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将长.枪收了回来,人也往侧站了站,给二人腾出一条进城的路。
“多谢!”
阜仙镇瓷业兴盛,本该是一片繁荣富庶之景,可如今因着一场前所未见的瘟疫,整个城内简直可以说是萧瑟破败——
除却城门前排着的想要出城的长队外,再往内走街道上便冷清不见人烟。大街石板上随处可见被废弃的板车小摊,街道两旁的店铺楼阁也是一概关门停业。偶然遇上的行人,不是正在赶往城门处,便是停歇在路边稍作休息预备继续赶往城门。
孟婆娑揪了揪衣袖,别开眼不再看路旁坐在地上互相搀扶的老叟老妪,“这可怎么找啊?”
慕易没有回答。
“孩儿他娘!”
老叟一声痛呼将孟婆娑的视线给拉了回来。就见方才那还坐得好好地的老妪不知何故竟是倒在了地上,双眼翻白。
慕易忙上前去,孟婆娑紧随其后。
“老伯伯,您别把人抱得太紧!”孟婆娑瞧清情况后提醒了一句。
可那老叟哪里还听得进旁的话?
“你拉住他。”慕易吩咐了她一声。
孟婆娑点头,上前稍一用力便将那老叟的手给松了松。慕易顺势探了双指在倒地的老妪颈侧,而后又给她把了一脉。
“如何?”孟婆娑安抚性地拍了拍老叟的肩,问道。
“只是昏阙了,不过发热严重,脉搏很虚。”慕易把人扶坐起来,转眸看向一旁的老叟,“这附近可有医馆?”
老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时竟没有说话。
“老伯伯,婆婆现在的性命没有大碍的,不过要赶快把人送去医馆,您快好好想想这附近有没有救命的医馆?”孟婆娑轻声又复述了一遍意思。
“有,有!”老叟颤颤巍巍站起身,若不是有孟婆娑搀着许是就要摔了,“顾郎中就在西街!”
慕易背上晕倒的老妪,孟婆娑搀着步履就差生风的老叟,跟着那老叟拐了许多大街小巷,终于抵达了那老叟口中的顾郎中的宅子。
是一间简朴破漏的民宅,宅门虚掩着,远远便能闻见从里头飘出来的药香味。
推开门,入目是一座小院,小院两侧晾着满满十几筛子药材,中间摆着许多把藤椅,藤椅上几乎都坐了人,皆是面黄肌瘦、咳嗽不断的病客。
藤椅间穿梭着一个戴着白面巾的童子,正端着盘托给藤椅上的病人送药。
童子忙碌间侧眼看见了走进来的几人,在瞧见打头的老叟后惊讶出声:“周老伯!”
被唤作“周老伯”的老叟朝他摆摆手,“顾郎中呢?”
童子答,“在房里配药呢!”
周老伯便领着孟婆娑与慕易二人绕过藤椅进了主房。
虽说是主房,房间也并不大,几乎都摆满了药材,最前方一个身形颀长的身着布衫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捣着药。
“顾郎中,快救救我家那口子!”周老伯进门便对着捣药男子“噗通”跪下,速度之迅疾竟叫孟婆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捣药的男子应声转过身,他戴着一张白面巾,眼睛却是生的好看,看起来很年轻。
那顾郎中瞧见来人怔了一瞬,后才忙上前搀起了周老伯。见着慕易背上的病人,他招呼道,“快将人放到榻上去!”说着领路走向侧间。
慕易和孟婆娑等人自是不敢怠慢地跟上。
病人落榻,慕易和孟婆娑没了用处,杵在一旁做木桩。
孟婆娑眼瞧着那顾郎中给老妪把了脉探了额,打水进门又给老妪擦了脸且接着冷敷,最后他给老妪口中塞了颗药丸,写了方子唤童子进门煎药后总算结束了一顿忙乱。
“老伯放心,老太太暂时性命无碍的。”顾郎中擦了一把额上细汗,宽慰道。
“诶,诶!”周老伯连连点头,朝着顾郎中一顿道谢后,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朝着慕易和孟婆娑一顿点头鞠躬,“真是多谢二位了!”
孟婆娑正挠头不知如何应对之际,那顾郎中插了话:“二位瞧着不像是阜仙镇中的人。”
“确实不是。”孟婆娑答他,“我们是方才才进城的。”
这回不只是顾郎中好奇了,就连那周老伯也一脸奇异之色,“城里瘟疫闹得厉害,多少人想出去都出去不了!你们为何……”
“说来话长,我们就是想来这里找个人。”孟婆娑斟酌半晌答道。
周老伯与顾郎中也是瞧出了她不好言说的神色,没有再继续追问。
倒是周老伯念着二人救助之恩,拍着胸脯朝二人道,“我也算是在这城中活了大半辈子了,城中人不说全部,大部分我是识得的,二位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我们就先谢过老伯了!”孟婆娑道谢罢,侧眸看了慕易一眼。
他从方才顾郎中写过方子后便眼睛一直瞧着满是药物的药柜没说话。
她不由好奇,“你怎么了?”
慕易回神看她一眼,目光随即转向榻前整理着桌案的顾郎中,缓缓念了一串药名,“人参、紫苏叶、葛根、半夏、汤洗、姜汁、炒前胡、茯苓、木香、枳壳、麸炒桔梗、陈皮、炙甘草。”
顾郎中早在他念药名念到一半时便惊讶地抬了头,直到慕易话音落下,他才温温和和道,“这是我方才药方的用药。”
慕易声音沉静:“这里都是这些药材。”
孟婆娑闻言便惊奇了,“这明明是治风寒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