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你的罪》我要发疯发疯

15、记忆—梦境

　　清晨，淡青色的云雾不知何时漫过了并盛的每一寸角落，将街道、屋檐、乃至远处的钟楼都晕染成朦胧的剪影，整座城市仿佛沉在一片流动的幻境里，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微凉。
　　在一处被雾气晕染得模糊的居民宅里——
　　“这是逃狱的六道骸等人的照片，监狱里还有其他几个越狱成功的。”里包恩站在书桌上，从衣服内袋里掏出六张照片，利落地摆在桌面上，“迪诺提供的情报说，他们未必会聚集。阿纲，你怎么看？”
　　纲吉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照片上：“不，他们会聚集的。同一时间逃狱，绝不是巧合，是早就计划好的。”他指着第一排照片两侧的两人，眉头微蹙，“这两个，我小时候在意大利好像见过。中间这个男人不叫六道骸，我调查过，是北意大利某个家族的人，名字是兰奇亚，那个家族因为私自做人体实验，除了他以外都被我们清除了才对。”
　　里包恩指尖捏着列恩，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个是北意大利很有名的事件，没想到是你们动的手，你小时候去过意大利？在哪里认识他们的？”
　　“在哪里……唔，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里面有很多小孩……”纲吉双手按住脑袋，零碎的画面像玻璃碴子似的扎进脑海，可越是用力回想，头就越痛。
　　"啊！"纲吉猛地捂住太阳穴，橘色火焰在额前忽明忽暗。里包恩瞬间从书桌上跃到他肩头，婴儿手掌按在他颈动脉上："这是幻术残留的记忆闪回。"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里包恩，巴掌一下下轻拍在他脸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纲？阿纲……”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一片浓重的黑暗吞没。
　　当纲吉再次睁开眼时，猛地从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坐起来，捂着发疼的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也不是并盛的任何一条街道，只有无边无际的青草漫向远处的雾气，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这里……”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静默地立在他面前。
　　那身影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缠绕着，雾气像有生命般在那人周身翻涌，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高挑纤瘦的轮廓。可那道笑声却穿透了雾气，低沉中带着一丝戏谑，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成了它的传声筒：“kufufu~小狮子，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纲吉一愣，这笑声，这称呼。
　　“骸？”他试探着唤出那个名字，却在声音出口的瞬间愣住了——那不是他现在的声线，而是带着奶气的童声，软糯得像还没长齐牙齿的幼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他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kufufu……”六道骸的笑声更近了，带着潮湿的寒气。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穿过雾气，轻轻抚上纲吉的脸颊。
　　就在这冰冷的触碰下，纲吉突然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紧接着，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破了脑海中的堤坝——
　　（他看到一个小孩被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腕被皮带勒出红痕，针头刺入皮肤，大量的药物注入血管时的剧痛让他撕心裂肺地哭喊。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小孩背对着他，一手捂着流血的右眼，嘴角却勾起诡异的微笑，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小花。
　　他还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染红了实验室，热浪几乎要将皮肤烤焦，而在那片火海与烟尘中，那个蓝发少年站在废墟中央，发出的笑声，直直砸进他的耳膜：“kufufu~我从地狱回来了。”）
　　“呃啊——！”纲吉痛得蜷缩起来，双膝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手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像是要把那颗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抠出来，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着发疼的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他的额前突然爆发出一簇炽热的橘色火焰！那火焰像是有生命般，起初只是微弱的火苗，转瞬就化作燎原之势，贪婪地吞噬着脚下的青草、远处的迷雾，连灰蒙蒙的天幕都被烧得泛起焦灼的红。
　　这片由幻术编织的虚幻世界，在烈火中发出滋滋的呻吟，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骸的身影在火光中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缠绕在他周身的雾气被灼烧得寸寸断裂，那些模糊了他轮廓的屏障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隐约可见的深蓝色发丝，却又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化作飞灰。
　　他的轮廓越来越透明，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入这片火海。
　　就在这时，他那标志性的“kuhuhuhu”笑声再次响起，却不复之前的戏谑与张扬，尾音里悄悄裹进了一丝极淡的苦涩，像被风揉碎的叹息，轻轻落在纲吉耳边。
　　“kufufu~，等着我，小狮子。”他的声音穿过噼啪作响的火焰，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笃定，“我马上就会找到你。”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瞬间，他的身影终于彻底融入火海。火焰仍在疯狂燃烧，直到将梦境的残骸烧成灰烬。
　　“！”纲吉猛地睁开眼睛，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喘着气，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里包恩正蹲在床边盯着他，见他醒来，挑了挑眉：“醒了？”
　　纲吉还有些发懵，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格外缓慢。他“看”向身旁的里包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里包恩，老师？”
　　里包恩的目光在纲吉脸上停顿了两秒，那双黑亮的眼睛像黑曜石：“你刚被人强行拖进了梦境。”
　　纲吉扶着昏沉的脑袋，还残留着梦中撕裂般的痛感。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原来被强行拖进梦境是这种感觉……我见到了骸。”
　　里包恩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语气沉了几分：“…你的记忆，被人抹消过。”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但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在你脑子里动手脚？”
　　纲吉没接话，转身脱下被冷汗浸透的睡衣，换上干净的衣服时，他的动作顿了顿。走到桌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桌上的六张照片旁。
　　“他们的领头，六道骸。”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顿了顿，他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纲吉重新躺回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实些，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可梦中那片灼热的火光、带着苦涩的笑声，总在脑海里盘旋，折腾了半宿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