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皎人僚兮

1、第 1 章

　　欢颜楼入夜后自是笙歌曼舞，其中文人雅士居多，毕竟欢颜楼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也有自己的规矩，颇得文人雅士喜欢。
　　楼下一位身着锦衣，容貌俊逸的公子逡巡着，目光渐渐坚定，走进欢颜楼。
　　“老鸨，我找霓裳姑娘。” 随手拿出银子放在老鸨手上，他声音还有些颤。
　　老鸨管理欢颜楼多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要发生的事，但也不会多嘴。在她看来，感情这种事，越早脱身越好，特别是对于艺妓来说。
　　脑中转过种种念头，面上却只笑说:“霓裳姑娘在楼上，小翠，领着王公子去霓裳姑娘的房间。”
　　一个翠衣姑娘走了过来，身为欢颜楼的侍女，不多言，是基本的素养，足够听话就好了。
　　“霓裳姑娘，王公子找您。” 小翠敲了三下门，声音不大，但王公子却觉得这三下敲在了心上，哀伤一闪而过。
　　“进。”
　　小翠已经走开，王公子正在踌躇，就听到了霓裳姑娘的声音。
　　他一闭眼，推开门，霓裳姑娘穿着一身红衣，更衬得肌肤似雪，她嘴角微微上扬，温婉的气质让这位美人更加引人注目。
　　“王公子今日来，可是要看舞，霓裳的曲子王公子听过，可霓裳的舞，王公子还没见过。不如今日，霓裳就为王公子跳一舞。”
　　王公子欲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去，
　　也明白了，今日他来的意图，霓裳姑娘已经知晓，无需多言。
　　“好，霓裳姑娘的舞，我自是欢喜的。” 他掩去哀伤，露出一副笑模样，低声呢喃:“我自是，欢喜的。”
　　烛灯忽明忽暗，王公子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霓裳在另一边跳舞，红色，铺天盖地的红，遮住了视线，这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抹红，只余这一个人。
　　“霓裳，霓裳，霓…… 裳……”王公子喝着酒，不似平时那样浅酌，而是大碗大碗的喝，他目光迷蒙，只唤着这两个字。
　　“这舞，可还趁公子意”霓裳问着，语气却是肯定的。
　　只隔了一个桌子，王公子却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连霓裳的表情，他都看不清了。
　　“你醉了。”
　　“霓裳。我……，我……”王公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我心悦你还是，我要娶妻了？前者已经没必要说出口，后者却是说不出口。于是只能一遍遍念着霓裳的名字，一遍一遍。
　　霓裳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随着舞蹈袭上心头，王公子不停喝酒，几乎醉死在欢颜楼。
　　“舞跳完了，王公子，请回吧。”
　　“霓裳，再见。”王公子苦笑着，踉跄着走出欢颜楼。
　　他不知道，楼上的红影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老鸨上了楼，恭敬的低下头，汇报得来的消息:丞相家的王公子与太保女儿不日成亲。
　　霓裳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主子，您何苦如此。”老鸨不能理解，“王公子，他不知道您为他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他，您怎么会…… ”
　　话还没说完，就被霓裳打断了:“是我一厢情愿，与他无关，我不希望听见这种话，懂吗”
　　老鸨张了张嘴，那您男扮女装，传出霓裳之名，却又只见他一人，又训练情报机构，与丞相合作，只为保他全家性命，忍受着猜忌怀疑，难道只为在欢颜楼与他短时间的相处吗她问不出了，只能默默退下。
　　“这舞，我练了好久，你可欢喜”霓裳笑着，满是苦涩。
　　他想起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偷偷放了一个馒头在他手心，偷跑出府时拉着他的手笑的开心的样子。
　　“少爷，我心悦你。”声音低不可闻。
　　十月初十，宜嫁娶。
　　霓裳涂上胭脂，穿上红衣，不是之前穿的红，而是结婚时穿的礼服的红色。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勾起嘴角。
　　“你大婚的日子，我也要祝贺你。”
　　迎亲的队伍会经过欢颜楼，楼主说会在这天请霓裳姑娘跳舞，跳舞的台子几天前就修好了，百姓站在道边，想看一眼从没见过的霓裳姑娘的样貌。
　　唢呐声近了，一抹红影从楼上下落，水袖飞扬，乐师在台上起了调子，红影动了，百姓看不到脸，脸被面纱挡上了，只有一双眼睛能看见，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王公子全无结婚的喜气，面无表情，越接近欢颜楼，手攥的越紧，他的眼睛看向舞台上的红影，嘴唇蠕动。
　　轿子里的姑娘，会是他一辈子的夫人，却不是霓裳，不是她。
　　霓裳也看到了他，他是祝福他的，男扮女装只有外貌气质能模仿，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夫人，他也学不来太保女儿的活泼，终究，他是个男人。他自嘲地笑，无人看见。
　　马车渐行渐远，跳台缓缓上升，血从手上滴落，又被尘埃掩埋，不见踪迹，就如这一场相遇，在时光的冲刷中不留一丝痕迹。
　　夜，星月相伴，欢颜楼内灯火通明，楼门外停着一个轿子，轿子上的姑娘梳着妇人发髻，用帕子轻擦醉汉的脸。
　　“回府。”
　　醉汉猛然抓住女子的手，念着霓裳。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一张俊逸的脸，正是王公子。
　　女子也不恼，她的夫君只有每月十日才来欢颜楼，来了也不做别的事，只是喝酒，喝醉了就喊霓裳。她知道这是一个姑娘的名字，但楼内早已没有霓裳这个人，也算不上麻烦。而且这个夫君很合她的心意，对她也尊敬，已经比她想的好多了。
　　在月光下，有人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