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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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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ny和手冢国光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后座，中间杵着手冢国光的网球包。
“去附近的网球场，不要去墨尔本公园。”Fanny对司机大叔说道，语气里像是藏着几斤炸药。
手冢国光换了较为温和的语气对司机大叔道：“麻烦您送我们去附近的夜场网球场。”说完他看了一眼Fanny，打开手机给叶心发信息。
车里的气压低沉的可怕，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Fanny心情很糟糕——五分钟前，她在海市蜃楼酒吧的门口遇到手冢国光，然后被拦住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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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仁王幻影破碎的那一刻，Fanny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很多被她珍藏起来的或者不敢回忆的画面。
从和松岛爱初见到相互熟识到成为搭档夺冠，再到她生病住院逐渐虚弱，最后……死亡。
其实她并未亲眼见证松岛爱的死亡。那时正是深夜，伴在松岛爱身边的，是叶心。
当她得知消息时，松岛爱的遗体已经被东京大学的医学院接走了。她一个人在松岛爱住过的病房里喝得烂醉，最后被德川和也领回了家。
之后，她也未曾有勇气去东大医学院见一见松岛爱的遗体。只是在消沉了数天之后，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网球训练之中。
借此，暂时遗忘悲伤。
之后拿到骨灰，Fanny和松岛爱的家人以及叶心按照松岛爱的遗愿，将她的骨灰带到海边，洒入大海。
Fanny没有掉一滴泪，却也没有碰那骨灰。
叶心也没掉一滴泪，抱着骨灰盒，和她冷冷地对望，然后洒下第一把骨灰。
此后，Fanny在潜意识里反复告诉自己，松岛爱没有死。
但是，当叶心说出那句“亲手”之时，Fanny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画面。
在骨灰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把骨灰之时，她其实夺过了骨灰盒，抓出了那把骨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溜走。
最后，她松开了手，任那最后那一丁点骨灰被海风吹走，投入大海的怀抱。
然而她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万念俱灰之中她靠着那句“请连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努力”支撑着自己，并在长此以往的反复自我催眠下，慢慢的曲解了那一句的意思，以近乎透支自己运动生涯的方式打球，甚至想变成松岛爱……
诚如叶心所言，她爱的是一个幻影，一个因为她无法完全接受松岛爱之死而臆想出的幻影。
那个幻影完美，但是脆弱虚假。
就像是忽然被丢入大海，她惊恐之下死死地抓住一根稻草，却忘记了自己原本就会游泳。所以她徒然地在水中挣扎，白费了力气，最终沉入水中，越陷越深，以至于看不到岸上那些担心她的人。
直到今日叶心以决绝的方式折断了这根稻草，打破了虚假的幻影，她才清醒过来。
或者说，她一直都清醒着，只是忍不住沉溺，以至于最后真的骗过了自己。
她是Fanny，自由之人，无拘无束，既然清醒过来，便不会继续作茧自缚。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扒掉身上缠绕的蛛网。
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对决、一曲欢快的舞蹈，于她而言都是很好的解压方式。但是介于当时她已经出了墨尔本公园，便径直走向前方，准备找一间清净点的酒吧，点一杯长岛冰茶，听着舒缓的乡间小调，一个人慢慢地理清那些情绪。
但此时正值平安夜的狂欢，清吧委实不太好找。隔壁街的红磨坊酒吧正在举行狂欢派对，委实不是一个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加上穿一个小广场时，不知道哪个流氓趁着人群拥挤揩了她的油，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另外，想明白了并不代表那些负面情绪不存在，也许是身体的保机制起作用，借着这些导火索，将那些情绪变成了愤怒，这时候她就更想去酒吧喝一杯了。
然而还没道海市蜃楼的门口，她便被手冢国光冷着一张脸拦了下来：“Russell前辈，我觉得您最好不要去酒吧。”
“让开。”Fanny的语气不算好。
“我觉得您的状态不太稳定……”
Fanny深吸一口气：“手冢君，我很好！”
可手冢国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让她进酒吧，只一个劲地拦她：“前辈，我觉得您现在不适合……”
Fanny冷笑：“让开！”
手冢国光却寸步不让：“如果我说不呢？”
“那如果我偏要进去呢？”Fanny的耐心几乎被耗尽了，于是她直接就往里冲，却被手冢国光伸出的手臂拦住。Fanny拽住他的胳膊，下意识地就想给他一个过肩摔，但看到那张虽然面瘫但是精致清俊的脸，还是松开了他，退了一步：“你凭什么管我？”
“我们是朋友……”说道这里，手冢国光顿住，抿了抿唇，解下了身上的网球包，“打赢我，我不再拦你。”
听到“朋友”二字，Fanny顿了顿，微微扭过身子，道：“想骗我回墨尔本公园？”
“可以去其他球场。”
“可以，不过，待会你输了，陪我一起喝酒！敢么？”Fanny转过头，歪头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挑衅之色，但那双微弯的眼睛映着五光十色霓虹灯光，却是流光溢彩。
手冢国光听到喝酒时，凤眼微微张大，旋即他推了推眼镜，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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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大叔一边开车一边借着后视镜看看后排都冷着脸的两人，估摸着俩人可能是吵架的小情侣，便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服个软，道个歉好好哄哄，男人嘛，该低头时就低头，更何况那么漂亮一女孩子！小姑娘，有什么事情静下心来，好好跟男朋友沟通沟通，生气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我们不是……”手冢国光立刻开口解释，却被Fanny的一声哭腔打断。
他转头，却看见Fanny捂住了脸，抽抽搭搭地哭道：“大叔！这家伙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有网球网球网球！比赛比赛比赛！明明说好，今天…陪我过平安夜，却，还是跑到球场…看比赛！”她还时不时抽一下鼻子，声音里饱含着愤怒与委屈。
手冢国光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大叔已经开始数落他了：“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答应好的事情这么能爽约呢！看你的衣服，德国代表队的吧，训练很忙，但是总要抽出点时间陪陪女朋友吧！”
“我知道，他很忙，所以…比赛期间都没有去…打扰他，在场外看他，替他加油，但是，德国队比赛还是输了。我就想，他心情可能会不好，所以，就想和他一起在墨尔本过平安夜，出去散散心，但是他……但是他……嗝！还是跑去跟那帮狐朋狗友去看球赛了！我……我哪里不好了！嗝！”声音里带上更加浓重的哭腔，甚至打起了泪嗝。
某一个瞬间，连手冢国光都觉得自己真如Fanny所言，成了那个一心网球没有时间陪女朋友的混蛋。
他无奈地扭头，却看见Fanny指缝分开，睁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但那双眼睛也真的闪动着泪光，在光线昏暗的车厢内显得那么明亮。眼底，有浅淡但真实的悲伤。
手冢国光忽然就理解了，从重见爱人的喜悦到幻影破灭的绝望，经历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她急切地想释放，却被自己硬生生地拦住……是个人都会有情绪。
手冢国光忽然有点不敢着那双眼睛，便垂下了眼帘，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Fanny倒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几秒。
“小姑娘，你男朋友都道歉了，你也表个态度啊。”司机大叔调笑道。
Fanny知道手冢国光是对之前酒吧拦住自己是事情道歉，但戏是她加的，就得她演下去，便扭了过头，做出一副别扭小女孩的情态道：“哼，那就勉强原谅你吧！大叔，继续开车去网球场。”
然后她从车窗里看见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满脸的泪痕，咬了一下嘴唇，开始对着车窗整理仪容，却看见手冢国光从她背后递过来一张手帕。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手帕。”
“谢谢。”Fanny抿了抿嘴，接过了手帕，轻声道谢。手帕是柔软的棉布材质，上面纹着简单的蓝白格子，散发着极其浅淡却清新的香皂味。
“小姑娘，不是还在生网球的气么？怎么，还要去网球场？”
“让他教我打球，这样，以后就他练习时我也能稍微参与一下了。”
“原来如此，这不是很好的解决方法嘛，你看，好好沟通才能解决问题。不过，平安夜可不能这么单调地过，大叔知道个好地方，嘿嘿。”
手冢国光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哪里？”Fanny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大叔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进了一条车流较少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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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看起来也是混血哎？”
“是啊，我父亲是越南人，母亲是澳大利亚人，小姑娘你呢？”
“日法混血，爸爸是日本人。”
“那妈妈是法国人啊，法国美人多，难怪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是看你有男朋友了，都想给我家那个臭小子牵个线了，可惜了，可惜了！小伙子，你可要好好珍惜你女朋友，这年头，那么漂亮还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可不多了……”
手冢国光：“……是”
……
时间在Fanny和司机大叔的闲扯下飞速流逝，手冢国光偶尔应上一两句，但他能很明显地感觉道Fanny的心情逐渐变得平和。
半小时后，司机大叔在距离海边不远处的公路停了车。两人下车，抬头便看见了一家名为“爱之巢”的酒店。招牌上的LED彩灯晕出暧昧的桃红色光，明明白白地宣示着这家酒店的性质。
“小姑娘，小伙子，这家情侣酒店配备了不错的网球场，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大叔拉下车窗，嘿嘿一笑，“圣诞快乐！”
“大叔……”手冢国光转头想跟大叔解释，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完，司机大叔便摇上了车窗，然后一踩油门，随着发动机的咆哮，出租车很快就没影了。
手冢国光的脸在酒店招牌的灯光下，映出薄薄的红色。他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Fanny，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Fanny却变回上车前那副表情，冷冷地说：“手冢国光君，别忘记赌约！”
手冢国光忽然觉得刚才车里融洽平和的氛围是自己的错觉，但还不待他再说些什么，Fanny便已经走向了酒店的大门。
手冢国光无奈，只得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