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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几日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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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悬弓月,冷色的清辉倾泻满地,恍如一片未开之绒,摇曳无絮,飘渺空幻。
逃至此处,料想已然安全,空中金华乍现,识元异带着雁渡寒化光而现。她一落地,便感喉中一甜,鲜血溢唇而出,瞬间染满领口。
识元异见雁渡寒伤重如此,勃然大怒道:“乐寻远竟连你也下手,当真禽兽不如!”
“此伤是我强冲经脉所致。”雁渡寒伸手擦掉鲜血,看识元异脸上的惊诧之色,苦笑解释:“其中缘由,非是三言两语可说清,目前还是以寻患天常为先,你可知他会往何处避难?”
“嗯,”识元异按捺下脾气,开口道:“师弟离开的古井乃早年师尊所修,乐寻远不清楚,吾却是知道暗道出处。但时间过去已久,掌门师弟未必还在原处。”
“无论如何先前往一观。”雁渡寒轻咳了两声,低声道:“患天常身有沉疾,独自一人在外怕有意外……谁!”
察觉附近有他人气息驻足,雁渡寒挥袖一震。剎时一片强劲风力激荡,夹着如刀锋利锐气,嗖嗖逼至气息传来之处。
轰然一炸,树毁叶纷飞。
“抱歉,劣者并非故意偷听。”
满天尘土散去,儒雅身影自朦胧中踏出。
漩涡眉、额心痣,一袭琉璃色长衫。迎着萧萧的夜风,衣袂纷飞,飘然出尘,自然流露出一股文人雅士的气息。
这般特殊的面相,苦境武林上怕是无人不晓。
雁渡寒敛下警戒气息。
“劣者解锋镝,方才本想避让,未想意外听到你们对话,实是抱歉。”解锋镝的眼神从雁渡寒身上扫过,略一停顿,问道:“听方才对话,二位是藏晦居门人?”
“是。”识元异认出了对方正是武林名人素还真,当即想到什么似得,开口拜托:“听闻先生医术过人,能否施手疗伤?”
“让我看看。”解锋镝伸手把脉,点了点头道:“此毒不难,我以针灸为你驱之。”
“有劳先生。”
解锋镝取出三根银针,以针行医,针上灌入真力,入穴三分。不一会,一缕丝丝的白气自雁渡寒唇中吐出。
解锋镝见状取出银针,温文劝说:“残毒已解,但这伤势败损武脉,不可轻视,若想要恢复,最好是休养段时间。”
雁渡寒拂袖站起身,回答:“多谢先生,但我等尚有要事,不可停留。”
“可是方才所言之事?”事关古原争霸,解锋镝留了三分心:“患掌门发生了何事?”
“详情听说。”对方是武林名人素还真,雁渡寒本能的信任他,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藏晦居发生之事,略过乐寻远背叛,只说是被人暗算。
“原来如此。”解锋镝何等聪慧,从雁渡寒不自然的表情中猜出了部分事实,却体贴的没有戳穿,反而安慰道:“患掌门既然备好退路,代表他早有计划。而以你与患掌门的交情,内乱之人让你逃脱,也许是想通过你寻到患掌门下落,届时你和患掌门同受重伤,更添危险。”
“这……”雁渡寒并未没想到这一点,在她心中,乐寻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患天常和她这般境地,这样的想法更像是一种自欺欺人。
“解锋镝说的有理。”乐寻远能潜藏藏晦居这么久,可见他之心计。识元异眉头一皱:“若吾等贸贸然寻上,或许会坏了掌门师弟计划。”
雁渡寒犹豫不定,以她的根基,即使伤重,对战乐寻远也是绰绰有余。她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破坏患天常计划,“难道便任由他下落不明?”
解锋镝沉吟了一下,建议道:“让秦假仙来吧。”
识元异和雁渡寒同时看向解锋镝。
他解释道:“秦假仙寻人自有一套,况且他行事不受他人注意。”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雁渡寒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便拜托先生转告秦假仙。”
“不必客气。”解锋镝浅浅一笑,透出几分温文尔雅:“姑娘可有落脚之处?”
嗯……乐寻远知道雨余山色的机关阵法,她的住所算不上安全。
看雁渡寒为难的神色,解锋镝柔声道:“若不介意,解某可提供一修养之处。”
她自己倒无所谓,但识元异修为不高,敌人来犯,他绝难对付。思及此,她干脆答应:“劳烦先生。”
“随解某来吧。”
*
雁渡寒万万没想到,解锋镝口中的落脚之处居然是魔吞不动城。
该说多亏自己名声在外,好到连解锋镝都能放心收留她。
更惊讶的是,她竟在魔吞不动城内见到了黑衣剑少。
早年她师尊与忆秋年交好,作为弟子的雁渡寒常常被师尊揪着去拜访忆秋年,亦受忆秋年指点过剑法。而后忆秋年离世,雁渡寒感念他指导之恩,常常往他墓前拜祭,因此与魔流剑见过几面。
至于黑衣,算是意外认识。
早年的黑衣剑少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豪言要挑战她,被她按着打过两次来着。
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般稳重的模样。
从他口中听闻魔流剑身亡,白衣剑少受魔界所擒一事,雁渡寒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若需要我帮助,不必客气。”
黑衣剑少相当不悦,一斜肩,抖开雁渡寒的手:“……你将我当成你的徒弟哄了吗?”
提起乐寻远,雁渡寒不禁揉了揉额角,面色从沉稳变作头疼:“吾徒弟啊……唉……”
黑衣剑少:你到底在苦境是过的有多心塞。
不爽怼之:“养你的伤吧。”
话是这么说,黑衣剑少还是会过来听琴,偶尔还带着却尘思过来,三个心情糟糕的人凑堆抱团,道真双秀远远围观。
识元异简直没眼看,那三个人坐一起根本就是把抑郁气息散满整个不动城。
过了几日,解锋镝带来患天常消息,说他被枯半身所救,在天涯半窟,安全无虞。
雁渡寒一听消息顿时坐不住,立马要求前往天涯半窟观望患天常。
她此时尚无法动武,解锋镝劝解无用,黑衣剑少便提议由他陪同前去,若有意外,他也能及时援手,不至于落入敌方。
解锋镝只好同意,两人带着路观图和他的亲笔信到天涯半窟,终于在洞窟内侧见到了患天常与他的小徒弟韬晦。
“吾在洞外等你。”黑衣剑少无意干涉她私事,留下一句就往外走。
韬晦回头看到雁渡寒,喜出望外:“雁前辈!”
“韬晦。”雁渡寒接住幼童小小的身躯,也许是一直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度过,他明显消瘦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连你也……”韬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有继续说下去,扯着她往石台,扶着患天常的手唤道:“师尊已睡了几天。”
雁渡寒伸手探脉。
患天常体内有一道灵气流转,正在逐渐治愈他体内旧疾,不出数日,他就会苏醒。
“别担心,再过数日他便会醒来。”雁渡寒化出披风,小心盖在他身上,回头对韬晦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韬晦摇摇头:“只要师尊无事,我就满足了。”
“一定会无事的。”雁渡寒安抚的抚着韬晦头顶,安慰道。
确定患天常无事,雁渡寒松了一口气,和枯半身道谢后,又与黑衣剑少一道回不动城继续养伤。就目前情况来看,纷争将起,她必须快点恢复功体。
雁渡寒和黑衣剑少两人急回不动城,心无旁骛,并肩离开,一黑一白身影前后略过树林,未注意到头上不远处人马。
鉴苍玄眼角瞄到熟悉身影,自山峰上低头:“那是……”
乐寻远闻言同样看过去,面色微沉。
鉴苍玄偏偏还看不懂神色般询问:“要追上去一观吗?”
“以师尊修为,追上去又能如何?”乐寻远回过神来,面上不悦,手微微攥入袖下:“吾一日不归,师尊迟早会寻上门来,不急于一时。”
雁渡寒为人重诺,绝不会坐视自己唯一的徒弟偏离正道,只要他活着一天,雁渡寒就不会抛下他不管。
乐寻远吐出一口气:“回藏晦居。”
*
雁渡寒这人确实重诺,不但重诺,反射弧还格外长,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纠结。
识元异听雁渡寒在后院弹琴弹数个时辰,从《凌云吟》弹到《猗兰操》,儒家道家弹了个遍,最后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给她塞了一坛药酒,喝醉后毁了半座山,被黑衣剑少捡了回来。
啸日猋:……不管怎么样先逃吧。
也亏那坛药酒,雁渡寒功体恢复,宅在不动城里面镇守。
日头正盛,雁渡寒在院内拭剑。
锋利白芒映着双目,剑意勃发,凌厉无双,即使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压迫感。
“雁渡寒。”识元异往院内踏了一步。
她闻言转手,剑入琴身,浑身精粹剑意随风消散:“识元异,有事吗?”
“吾带一人来见你。”识元异说着,让开身子,露出身后之人:“想来你们有事要谈,我先离开了。”
“多谢。”
清溪水冷,树木葱郁,立在青翠绿意下的男子气度雍容。
两相照面,双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多谢你救了师兄。”最后还是患天常先开口打破寂静,他走出树影之下,缓缓步行到雁渡寒面前,拂袖坐下。
她低低的回应:“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两人又陷入沉默。
风似乎静止了下来,院内除了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外,再无动静。
患天常沉默了一会儿,“吾代替远儿向你道歉,吾未曾想……他会对你下毒。”
下毒吗?
雁渡寒不自觉的别开目光,有些尴尬。
这段时间她都尽量避免想起那天的事情,乐寻远表达的爱慕和举动,都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弟子是用这样的眼光看待她。
乐寻远在她眼中是徒弟,也是后辈。在教导他的时候,她从未在意过自己女子的身份,也许是这样模糊的态度给了他什么错觉,反倒令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普通的爱慕,她自有把握纠正,但事实而言,怕不止是如此。
……十年前,她到底对乐寻远做了何事,连她自己都无法记起,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雁渡寒抿了抿嘴唇,仿佛又感受到乐寻远在她唇上留下的温度,急切又生涩。
“是我的错。”她沉沉的低语:“远儿受我教导,有今日,也与我脱不了干系。”
“雁渡寒……”患天常欲言又止,他在她眼中看出了深切的情绪,似愧疚又似难堪,却不明白那复杂神色从何而来。
雁渡寒摇了摇头,露出了不想细说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患重玄一事。”
“是误会。”
患天常瞬间明了乐寻远与雁渡寒说过此事,不想她误会,张口欲言,雁渡寒打断了他。
“我相信你。”毕竟认识了二十年,看患天常坦荡的神色就知道他绝不会做这种事:“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吾暂代云兽之位,会暂时加入不动城,远儿之事……”
“交我吧。”古原争霸高手如云,她早该寻乐寻远一谈,如今她功体恢复,是时候了。
思量间,雁渡寒站起身,准备离开。
“雁渡寒。”他突地拉住雁渡寒。
她疑惑的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的望入患天常眼底。
两眼相对,患天常一时之间竟如失了声音般,许多话在心底涌动,到最后只说出一句:“万事小心。”
“放心。”雁渡寒淡淡的笑了,拨开他的手,像是想起什么,语调温和平静:“尚未恭喜你病体痊愈,此后不受病体困扰。”
见面至此,她终于找回了和患天常相处的感觉,一如平常的打趣:“雪景之约,你怕是没有借口爽约了。”
患天常一愣,温和笑道:“吾必不爽约。”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