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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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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八期开始录制的时间只有三天,男团练习时徐若橙每次都陪伴在侧,欣慰看到他们每一步都在变得更好。就在她以为冠军应该十拿九稳时,社会上突然爆出一个后母虐童的新闻。
那天,男团练习间歇时,秀见去一楼活动室上网——除了周三,办公楼的二层以上网络是切断的,也就是说参赛成员们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只有一楼的活动室提供休闲设施,有一台电视机循环播放最新的社会新闻及娱乐新闻。
秀见从一楼回来,气喘吁吁的。一向温和可爱的男孩脸上挂着难以理解的怒意。
“那个后妈真的不是人哦。”秀见怒气冲冲嘟起嘴。
徐若橙一边喝水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秀见一五一十将新闻内容转述给他们。在西北某省某市,有人爆料一位小女孩从幼时起就不断受到继母虐待,继母不听有关单位的教育劝说,反而振振有辞反驳众人这是她的家务事。
当地男多女少,女孩亲生父亲担心惹毛妻子令她一去不归,致自己孤寡终生,对于此事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了。
这次是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拍了女孩照片发到网上,才引起社会的轰动。照片中,女孩的头发打着缕乱糟糟堆在一起,一张怯生生的小脸透过乱发露出来,脸上被污泥覆盖,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淤痕。
她的上衣只遮住肚脐,空空荡荡吊在单薄如纸的腰间,瘦弱得仿佛一捏即碎。下衣是一条被撕成拖把状的短裤,应该是捡得大人不穿的衣服,腰间打了厚厚的结。挎着一只齐人高的竹筐,赤脚站在田里。
秀见的手机从电视拍摄到这张照片,在男团和徐若橙手里传过一圈之后,练习室陷入了沉默。
梁烬过来交重新改编后的编曲伴奏带,正好看到众人凝重的表情,他极其自然的摸一把徐若橙的头发,话音里带笑问她,“你们这是在练习……站军姿?”
男团们陷入沉思,谁也没有在意他亲昵的举动。徐若橙向着梁烬反方向,悄悄移了一小步。
梁烬向她挑挑眉,晃了晃手上的伴奏带,她立刻狗腿的挪回来,双手捧过带子,再将秀见带来的新闻说与他听。
梁烬敛眉陷入沉思,忽然想起什么,大步离去,剩下几人听着走廊里他飞快的脚步声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几天,谁也没有见到梁烬,他将自己关在练习室,不分昼夜的准备自己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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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期正式录制开始。
男团这次抽到的表演顺序不太理想,第二位出场。对于参赛成员表演完毕后统一投票的赛制来说,当然出场顺序越靠后被记住的可能性越大。
森尾在角落暗暗深呼吸,借以平复紧张的情绪。他在歌唱方面不是很擅长,而这次的分声部合声唱表演,恰好抵住他最弱的穴道。
一只手从后方轻轻拍上他的肩,他定住不动,换回云淡风轻的表情。
徐若橙双手背在身后,轻巧站到他面前,笑吟吟的揭穿他,“有个人紧张了?”
望着她狡黠的杏眼有流光浮动,森尾维持着冷面形象,轻嗤一声,“鬼才会紧张。”
嘴上这样说,手指却暗暗刮过掌心。
徐若橙仍旧弯着眼,“你练习时的表现已经很好了,照常发挥没有问题。”
森尾不想话题再围绕自己,反问她,“听说阿姨今天坐在观众席?”
徐若橙苦恼戳戳手,眉头聚成山丘,“是哦,还好我今天不用出场。不然又会被她追着骂一阵子。”
森尾看她烦恼的神情,刚才暴露紧张的窘迫才平复几分。
回到座位,梁烬已经落座在她左侧位置。身旁空位放了一把吉他。
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徐若橙细细凝神看他。以往轻狂肆意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端肃的气质。
从来只见他穿休闲T恤,今天换成了正式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小半截肌肉结实有力。衬衫剪裁合体,腰腹位置一丝赘余也无。
平常看他身材挺瘦的,可到底是男人,终究是结实有力的。徐若橙在心里嘀嘀咕咕。不禁多看了几眼今天晚上格外好看的男人。
他长腿屈成直角,大大张开,抱臂虚靠在椅背,静静等着开场。宽肩窄腰,剑眉星目,清朗如天边垂悬的新月。
这个人自成一方天地,仿佛满场的灯影流动与喧嚣嘈杂都不曾入到他的眼底。
有人心上没来由的咕咚一声,察觉到自己正在偷看,脸上微微泛热,悄悄转回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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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橙照旧送男团到舞台入口,鼓励几句之后,期待的目光伴他们踏上第八期竞赛之旅的台阶。
弟弟们发挥得很出色,甚至比练习时的水平还要超出许多。徐若橙站在幕布之后,随着观众一起呐喊,激动得眼泪快要流下来。
合唱完毕的男团成员,凭着过程中观众由意外到骤亮的眼神,感知到这次完全成功的演出,刚步下舞台,就抱着徐若橙欢呼成一团。
正在旁边整理服装的万胜意哼了一声,“我还没上场,你们得意未免太早。”
徐若橙吐吐舌头,向她做个鬼脸。反正幕布后漆黑一团,谁也看不见。弟弟们平复下躁动,没有理会万胜意,相伴走回候场室。
梁烬在嚼口香粮,待男团成员于身后落座,朝他们投去赞赏的眼神,“完成的很出色。”
“烬哥都这么说,我们不是冠军也能拿亚军咯。”秀见志得意满。
旁边围坐的选手瞥来抱怨一眼,碍于他们人气,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不满。
卸下重担的男团轻松无比,森尾竟然主动攀谈起来,“烬哥带着吉他,这场又有耳福了。”
因着森尾的提醒,秀见才看到梁烬的武器,小脸瞬间倾塌下来,郁郁的说:“岂不是千年老二的角色又给我们安排上了?”
徐若橙不服气,“秀见不要涨对手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迟晨上前解释,“徐姐姐不知道,我们备训出道者中有句传言——‘烬哥乐器一出手,这期肯定横着走’,你来的晚不知道,烬哥不带乐器上场的时候,他有百分之七十夺冠,只要出现了乐器,别人基本都靠边站了。”
燕寻附和点点头,“我记得有一期,烬哥有段钢琴solo,不只台下观众,就连我们都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听他们这样一说,徐若橙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注意力转向屏幕中央,那个一边松着领口一边抱着吉他走向立式麦克风的男人。
台下掌声涌动。
梁烬示意乐队可以开始,眼神坚定望向前方,修长的手指拨出第一个音节。一小节前奏过后,乐队加入了大提琴,伴着醇厚的琴音,男声低沉的唱起:
天光是暗是明我看不清有人生来黯淡囚于黑暗之中
野草枯过又荣我只盼望有天长成厉鹰奋力冲破牢笼
离开荒无边界离开曲折梦魇
我要安全地静静的感受世界
淌过黑暗的河流 无声嘶吼
命运的手为何按住我不能抬头
落进冰冷的河流 无人等候
多希望有谁能温柔牵我的手
大提琴在副歌部分停止,梁烬手中的吉他转而成为最主要的演奏乐器。吉他仿佛被歌手注入感情,琴弦每一次拨动都犹如一句暴烈的控诉,和着歌手几近嘶吼爆破式的唱腔,像是威力最强的流弹将刻意粉饰的太平夷为平地。
到了最末一句尾音,梁烬闭着眼睛,眼前全是小女孩无望的渴求眼神。他声线放低,轻吟出最后四个字,感情由强烈的声讨转为如泣如诉的哀求。
一曲终了,他嘶哑开口,“一首《暗河》送给地球上所有不被爱的孩子。”
观众席有人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镜头扫到之处,所有人眼圈通红着用力鼓掌。
待掌声稍稍平息,梁烬望着镜头,眼神无比坚毅,“请你们记得,即使处境如沼泽一般泥泞,我们也不要自我抛弃。”
观众席有人情不自禁起立鼓掌,高呼他的名字,直到他退场,热潮仍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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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烬掀开幕布,走下台阶。徐若橙迎上来,轻声道,“辉阳哥有急事被人叫走了,我来替他接你。”
梁烬还未从挣扎的情绪中脱身,只点点头表示知晓,沉默着率先转身离开。
徐若橙忙跟上他的脚步。男生身高腿长,两三步便落下她一段距离,她急步快走才追上。梁烬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徐若橙刹住脚步,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肩。
“嗯?有什么事吗?”她疑惑抬头。
梁烬没有回头,背对她立在原地,声音低沉,在隐隐压抑着什么, “可以借你的手吗?”
“哈?”徐若橙杏眼圆睁,没有明白他的话。
梁烬终于回身面向她,眸底有星火闪现,似是隐藏的火把,“你的手,借我扶一下。”
徐若橙终于听懂,表情由懵懂到惊讶。
她向前一步,借着壁灯仔细打量他。他脸色发白,额头两侧挂着汗珠,嘴唇淡得仿佛没有颜色,整个人好像强撑着一口气立在那里。
徐若橙眼前浮现出,雨天遇到他的那一幕。同样拖着病体,虚弱无力的他,茕茕孑立的样子,同此时毫无二致。
一股说不清同情还是怜惜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低头,绞着手指难为情的说:“可以借你没问题啦,但你要记得,这可是基于人道主义关怀的纯洁牵手哦。”
黑暗中,梁烬轻笑一声,大手拉住女孩的小手,包裹在掌中,静静牵着她走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