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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何况,生擒比杀死难度要大上许多。

      这猴精终究是兽类所化,力源是灵力,本就比他的内力高出一等,身躯相较于他庞大健硕许多,要拿下他,除非借助工具抑或点他穴道。他来得急,出任务时常带的器具兵器都没带,只带了备用的药,而兽身与人身并不相同,是否有筋脉穴道都在未知之数。
      还是杀了断绝后患才好。

      计议已定,眼角余光中却见一个人影持剑冲了过来,正是云锦修,不由大惊了一下,周围两丈之内布满了猴精控制不住的灵力戾气,无内力防身的人沾到必伤,严重甚至会死,她怎么半点不知回避。

      才要出声示警,那猴精也看见云锦修动作,心底发虚,再也忍耐不住臂上的疼痛——方才要割对手咽喉,却被对方反制压回,借巧劲割断肘上的筋,直接废了半边手臂,虚晃一下手中的利器,似要进攻,实则身子倒纵,瞬间退出了数丈远,手上一挥,一个黑色圆圆的物事飞了出来。

      火弹!

      罗遇大惊。

      昨夜那群人所分发的火弹,十年前他就见识过,出自北戎国,极为昂贵,十金一枚,落地即爆,触者皆燃,杀伤范围有一丈以上,威力端的是极大。

      心念电转之间,身形微晃,那物事从他耳边飞过。

      只是这一迟延,猴精已经逃出了十几丈远。

      罗遇提气横逸疾掠,瞬移至云锦修跟前。

      “危险!”急促出声,同时一下提住了她的手臂,如铁钳也似,足间一点,如鬼魅一般,带着她向前再移了数丈,缀在袁三立身后。

      轰!

      火弹落地。一声巨响,惨叫声起。

      火光炸开,断臂残肢四处飞起。

      那猴精转身又是一弹扔出,云锦修下意识手一动想要挥剑,罗遇察觉她意图,暗骂一声,凝空急停,擒着云锦修臂膀的手腕一抖后松开,云锦修刹不住身形,被他轻带着斜飞出去,与他霎时之间对调了左右,离那火弹瞬时之间成了鞭长莫及之势。

      火弹再次从他耳边险险飞过。他擒住云锦修持剑的手,随手便将她的剑夺了过来。

      这一迟滞,猴精已经离他达二十多丈远。

      轰!

      后方火弹再次炸开,惨嚎之声再响!

      “你!”

      云锦修被夺剑被移形换位,什么都不及思考,只是闻听伤亡之声,顿时急怒攻心。

      却见那猴精在一处大石旁停了下来,飞速摸出了一件物事,望身周一舞,周身泛起白光,地上现出一个圆圆的白色光圈,像是列好的阵法,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

      要跑!

      罗遇眼瞳微缩,眼底红光一闪,一股异样之力瞬间爆发,身形绷紧,如一根劲弩所发之利箭,向前激射,同时手中长剑嗖地一下飙射了出去。

      噗!

      长剑在那猴精消失之前深深扎入了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一束白丝同时也缠上了他的身体。

      云罗丝?罗遇心一跳,一股大力带着云锦修激射向前,他本就去势迅疾如电,两股力道一合,更是连眨眼都不及,就已经被带到那白色光圈中。

      眼前一黑,身体如堕半空,一秒后,眼前大亮,两人都不及对看一眼,就已经被热浪和焦臭气息包围。

      那猴精尸体就在他们脚下,四面都是火光烈焰,残壁断桓,乌墙灰土,耳中是大火燃烧木料的荜拨之声,还有被火烧断的屋梁坍塌发出的轰隆声。深沉夜幕之下,四周不时出现熊熊火光,伴随着轰隆巨响,从四面传来。

      眼前一幕,如同修罗地狱!

      身前身后,有许多残肢断臂,遍地尸首,尽成焦炭,有的被压在断梁之下,做出了挣扎的姿势,有的是身上插着细短的箭矢,还有的应是活活烧死的,蜷缩成一团,甚至有的怀中还抱着幼子,伸出的被烧得只剩一点的幼小手腕上海套着黑乎乎的手环。

      见不到一个活人,也见不到一个活物。空气中充斥着□□毛发和器物被焚烧而生的臭味。

      云锦修什么反应都来不及有,先被尸臭和惨状刺激得一阵干呕。

      罗遇松开了握住她臂膀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腕上,她的袖中绵延出一束韧丝,绕在脚下已经现出原形的猴精尸身上——一只体型庞大的青背猿。

      果然又是云罗丝!他牙根发痒,轻哼了一声。

      “这是哪里?”云锦修抬起一张白得没有人色的脸,湿漉漉的眼里透着惊惶和愤怒,像问他亦是像问自己一般,一面嫌恶地将云罗丝从猴身上收回。

      “这是晋安城,应该是哪一户人家的府苑后宅,”罗遇皱紧眉头。他的面具还在脸上,一双眉毛耷拉着,再皱的紧紧,显得更是愁苦。

      随手拔下插在猴精袁三立背上的长剑,倒转剑柄递过去,“紧跟着我,不要出声,没有我的同意,不要私自行动。”

      晋安城?云锦修一颤,难以置信。这还是昨日那繁华热闹的晋安城?这分明是人间地狱,这么多死去的人……

      一抬眼,只见罗遇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忙跟了上去。

      脚下的小石子铺就的地面被烧得焦黑,还散着热气,四散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黑漆漆的东西,云锦修心下紧张,不小心踩到,险些摔倒。

      罗遇淡淡地:“小心些,那是被火弹炸碎的人的身体残块。”

      云锦修蹙眉,那种想吐的翻涌之感又充溢胸口,想说话转移注意力:“罗遇……”

      罗遇深吸了一口气,停步转身,低敛的眉眼下寒光微闪:“公主,我是彭七。这里没有罗遇。”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眼里闪动的不明意味的光,令他看起来显得极为阴沉,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云锦修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不肯承认,执拗地道:“要我不叫你名字也可以,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有人趁夜屠城,灭了云氏全族,除了令尊和你。哦,对,本来想连你也除掉的。”罗遇挑了挑下垂的眉,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是谁干的?”

      罗遇摇头撒了个谎:“我不知道。”

      “原因是什么?”

      “公主,当务之急不是探寻真相,而是要尽快离开这里。”罗遇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向前走去。真相你也承担不起,知道太多只会被人灭口。

      云锦修一听要离开这里便急了,出尘和翟任大人还下落不明,还有这一城的人总不至于都死光了,总要搜寻一下是否有活口。她紧赶几步,拦在了他面前,连脚下踩到了一截手臂都不管了。

      “我们不能走,师叔和翟大人还下落不明。况且你难道不搜寻一下是否有幸存的百姓吗?万一屠城者尚未离去呢?我们必须制止他们。”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罗遇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这句自己都觉得刻薄无情的话没说,虽然这其实真是实情。他皱眉看了看她,从她脸上看出极为明显的要吃定他的心思来。

      罗遇忍耐着道:“公主,我是个惜命的人,不想在这危险之地多做停留,原本我就不想来这里,是你那东西把我带过来的。因此,你说要制止谁,或者要搭救谁,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别把我算进去好么?”

      说着要绕过她,谁知道她厚着脸皮横跨了一步,又挡在他跟前,将手杵在烧塌了大半边墙的月门上。

      云锦修腆着脸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想给你提供帮助。若不是我出手救你,你原本是必死的。如今你捡了一条命,就该见好就收,不要勉强旁人做一些做不到的事。”

      云锦修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这几句话打击得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半点不留,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眼神黯淡下去,似乎连映在眼中的火光都微弱了。

      罗遇心里一软,只是终究放不下对过去那些事的恐惧和憎恨,硬着心肠轻轻压下她的手,经过了她的身畔,“走吧。”

      “你为什么来救我?是因为对我还有小时候的情分,还是什么缘故?”云锦修突然在他背后道。

      “不要不承认你是罗遇,这话太没意思。我云锦修也是痛快人,你给句明白话,若是真的怨恨我,我不会纠缠你要你相认或者原谅,你也不用因为怨恨我而做个无情之人。”

      罗遇停下脚步,侧转过身,再看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水光盈盈,强做一脸镇定,分明是伤心却是强撑着不流下泪来,思忖着今日不如给她一个说法绝了她的念想。

      “好。我直说了吧。我是罗遇,但不是你的故人。我们只是名字巧合罢了。之所以冒险救你,是因为有人雇请我来保你的性命。别问我是谁,做我们这行的从不问主顾姓名和身份,也不会直接同客人会面。”

      云锦修一呆,喃喃重复了一句“有人雇请?”,口中苦涩得简直如同黄连一般。难怪他毫不顾忌招安是否成功,毫不关心旁人生死。

      “你是杀手,或者说间客?”

      罗遇道:“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的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原本我不该透露此事,只是公主似乎有所误会,以为我是昔年故人,因此我才不得不说出实情来。如今我们可以走了吗?”

      云锦修呆呆看着他,心里乱哄哄的,思绪如麻,其中却又有一些清晰的如针尖一般扎心的事实,无法否认。

      眼前这人,是杀手罗遇,不是故人罗遇。

      她知道这时候有太多更重要的事要去考虑,追寻这些真相既没有意义也不合时宜,只是心里惦记那个遭她背叛的人已有许多年,总是盼着有一天能得到对方亲口说一声原谅,因此她总忍不住幻想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忍不住幻想他是知道了昔年的真相,原谅了她,因此才千方百计不惧艰险地几次相救。

      如今幻想破灭了——她的命,根本不是儿时的情分换回来的,是用钱买回来的。

      她问道:“多少钱?”

      罗遇没明白她的话意,“什么?”

      她咬牙道:“我要你留下,陪我去救人去捉那些黑了心屠城的人。我要买你的命,你开个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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