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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今天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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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茫茫人海中,易晚星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一开始以为是偶然,但总是在某个转角路口,又或者是一次不经意的回眸,易晚星会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上。
但只是刹那间的目光交错,那个人就会立马消失在人海中,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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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高中毕业,易晚星就被迫辍学了。
她在小餐馆当过服务员,在酒店做过前台,自己做手工摆过地摊……辗转三四年,如今在一家制衣厂踩缝纫机。
有人笑她是可怜的厂妹,但她却很珍惜这份工作,哪怕每天耳边总是有嘈杂的机器运作声,手上总是不停操作着机械化的动作,超长时间的流水线工作,但这都已经让她足够感恩如今拥有的一切。
工厂里有许许多多早早辍学务工的年轻男女,每天繁忙的作业也抵挡不住他们荷尔蒙的释放,因此易晚星的耳畔总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荤段子。
在工作繁重的工厂里,他们以此来释放压力。
休息时间,易晚星跑到稍微安静的角落里独自待着。
“嘿,等会儿下班了一起去吃夜宵。”
一个肤色有些黑的男生凑到易晚星跟前,对她发出邀约,生怕她拒绝似的,又补了一句:“敏敏她们也去,不远的,就咱们工厂边上的那家炒河粉摊,边上还有烤串。”
易晚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他的手指跟她同样粗糙,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在乱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易晚星漆黑又坚定的眼神看得有些发虚,手在上衣口袋摸了两下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烟点燃开始抽。
虽然是一包平价烟,但这个男生却靠在斜靠在窗台边单手插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抽得很有格调。
易晚星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肠胃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尽管易晚星已经拒绝得很体面了,但旁边传来的嘲讽笑声却让那个男生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低低说了两句脏话就转身走了。
易晚星原本想好心提醒一句“厂里规定不能吸烟”,但他低声咒骂的话让易晚星把这句话咽回了喉咙里。
果不其然,巡视车间的组长下一秒就抓到了他抽烟的违纪行为,板着脸扣了他两百块钱以儆效尤。
那个男生顿时不高兴了,但又不敢直接跟组长抬杠,只能粗暴地对待自己手头上要缝制的衣料,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
一时间,车间里的气氛有些低迷。
易晚星原本正起身拿衣料,刚准备回座位的时候恰好和组长擦肩而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觉得自己的臀部被人不重不轻地触碰而过。
易晚星有些恼怒地抬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
察觉到易晚星的情绪,组长立马皱起眉头板着脸道:“看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干活!”
对方义正词严的态度让易晚星顿时不知所措,她转头看了一眼车间的其他工人,无一不低着头专注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活。
没人关注,没人在意。
易晚星咽了咽口水,最终讪讪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呢?
易晚星这样安慰自己。
她没有家庭给她兜底,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清楚后果,如果因为这点小事闹开了,最终吃亏的是她。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易晚星快速地开展工作麻痹自己。
疲惫又漫长的工作时间结束时,下班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易晚星拿着自己的东西快速回到了工厂安排的员工宿舍。
宿舍分上下铺,易晚星住在靠角落的下铺,她还捡了一张没人要的旧桌子,买了盏不算明亮的台灯,搭建了一张简易的书桌。
一回到宿舍,她就拿起自考的书开始复习。
宿舍里没有暖气,所以很冷,虽然快开春了,但南方阴暗潮湿的冷气并没有离开。
易晚星冻得身上打了个哆嗦。
敏敏和宿舍里的其他几个女生因为受到厂里几个男生的邀约出去吃夜宵,此时此刻正对着镜子涂着廉价口红。
宿舍里的人关系都还不错,因此敏敏出去前还问易晚星:“星星,要不要给你带夜宵回来?”
易晚星原本在低头做题,听见敏敏问她,有些怔愣地抬起头,随后笑着说:“也不用了,我也不饿。”
“好吧。”敏敏笑笑,随后拉着其他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宿舍安静下来之后,易晚星更加专注地开始做题。
父母早夭,寄人篱下的她被逼无奈只能早早辍学,出社会之后她更加明白学历的重要性,在有了一定能力之后,她还是选择通过自学考试的方式来提升学历。
为了更好地学习,易晚星买了一台二手电脑,花了一千多块钱。
刷了一会儿题之后,易晚星收到了一条新邮件,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工作面试的邀请函。
发送人抬头写着“新锐国际贸易公司”。
信件里言语态度都很诚恳,认为易晚星非常符合他们公司的文职岗位,希望她能去面试。
易晚星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邮件,脸上的表情在电脑屏幕的冷色调映照下更显得苍白憔悴。
她甚至连去求证这个邮件真伪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诈骗分子盯上了,不是有人打电话告诉她被某某平台抽中为幸运用户可以去领取万元大奖,就是走在路上也能被人拉住说是某商场做活动,她是被随机选择的幸运儿,可以领取奖品之类的。
易晚星并非完全否定了这些活动的真实性,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幸运。
看了一眼时间,易晚星刚准备去洗漱睡觉,就接到了敏敏的电话,电话一接起来,就是敏敏略带焦急的声音:“星星……小慧她们喝醉了,你能来帮忙带她回去吗?”
易晚星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几个女孩子在外面喝醉了难免危险,而且她们吃夜宵的地方离工厂宿舍不远,所以易晚星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了,还让敏敏她们注意安全。
外面还下着雨,更是寒气逼人,像是能钻入你的毛孔,侵蚀你的骨血。
易晚星匆匆套了件棉衣外套,撑着雨伞就出门了。
易晚星随身带了一根伸缩棍,这是她在网购平台买的,出入社会那么几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她有嗅到风险的敏锐度,也知道关键时刻有自卫能力的重要性。
易晚星着急去接舍友,因此走了巷子里的小路。
小巷里的卫生工作并不好,到处都有未及时清理的垃圾堆在角落,耳畔偶尔会传来狗吠,就连不经意落到嘴里的雨水都带着一股铁腥味。
巷子里没有其他行人,易晚星走了几步,突然猛地回头——寂静昏暗的巷子依旧空无一人。
可即便如此,转过身的易晚星依旧还是迅速地加快了脚步。
因为刚才,她分明看到巷子的拐角处有个人影被路灯拉得极长。
她没有猜错。
有人在跟踪她。
是那个人!
恐惧感在大脑里蔓延开来,随即席卷全身,巷子里传来狗吠,而且不止一只,但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住她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易晚星连伞都顾不上撑了,拼了命地向前冲刺,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犹如针扎一般。
在巷子里跑的那段路,易晚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仿佛这条黢黑的巷子成了虎口,只要逃离就能脱险。
但无奈,她还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拼了命地跑,终于跑出了巷子。
随之而来,她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刹车声,她转过头几乎快被车灯晃瞎了眼。
易晚星想躲却也无处可躲,最终被车重重地撞倒在地。
朦胧间,易晚星看到那个男人追了上来,跪倒在她的身边摇晃着她的身体,像是很悲痛的样子。
冰冷的雨水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和着鲜血猩红一片,她看不清任何东西,耳畔的声音也很模糊。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听不清,难道是在叫她的名字吗?
雨越下越大,易晚星呆呆地看着照在她脸上的那盏路灯,逐渐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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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晚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当她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大街上,周围围了不少群众,看见她睁眼立马有人惊喜道:“小姑娘,你总算醒了。”
易晚星茫然地看了看天,口中呢喃道:“怎么……天都亮了……太阳出来了。”
围观群众皱了皱眉,用一种打量傻子的眼神打量她。
“这姑娘,怕不是晕倒的时候磕到头了,赶紧送医院去。”
医院!
易晚星一听立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周围的人还被她吓了一跳。
她可不想去医院做一大堆检查呢,她还得省钱,连忙说:“没事,没必要,我现在很好。”
周围人看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个四散开来。
等众人走后,易晚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抬头,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记得,她明明是在离工厂不远的主干路上出车祸的,那里有好几座高楼,可现在四周没有高楼遮挡视线,放眼望去半空密密麻麻扯着电线,街上满眼摩托车、自行车,连私家车都很少见。来往行人全都抬着头走路,整条街道节奏慢悠悠的,喧闹的叫卖声填满街巷,处处是早年朴素热闹的市井模样,完全没有现代城市数字化的痕迹。
突然,耳畔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今天是2006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