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阿溦尚未说几句话,便被苏淮催促着回宫了。
夷离看着失神的阿赖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看见几个穿着讲究的背影,问了一句:“怎么,你认得他们?”
“没有,不过那个小姑娘手里抱着的一只小白狼很是可爱。”阿赖耶回神,捏着手里的糖人咬了一口,冲夷离咧嘴笑了笑,“阿赖耶也想要。”
夷离随口说道:“那便找个商人买一只,不然去野山上抓一只。”
“就要那一只。”阿赖耶一口咬掉了糖人的兔子头,歪着脑袋看着夷离笃定地笑道,“阿赖耶从未不遂心过。”
夷离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她便一直含笑地任她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何其无辜。
“回客栈吧。”
“嗯,好!”
.
阿右自觉地掩上门守在了门外,屋里寂静无声,谁也未开口。
阿赖耶趴在桌子上,努力地不乱动,不教身上的铃铛银片发出声响,乖乖巧巧地看着夷离站在窗边想事情。
即使皆是刚历过王庭内乱,但一个富庶繁华,一个满目疮痍,遥想十年前的南尧积贫积弱,目下修生养息了这十年,早不可同日而语,或许昔年那一战便不该止戈,当年旧史只怕近二十年再无重演之机了。不过天下大事,一如指上江山,一子错,满盘皆输,翻云覆雨,搅动时局者,大有人在,南尧有苏淮,北越亦不乏明君能臣,这锦绣的江山,逐鹿问鼎之人,谁又敢断言。
且看他年,又是另一番格局了。
敛下眼中眸光神采,夷离回身看阿赖耶,淡淡道:“要么你早早离去,要么你继续与我磨着,我会叫阿左看着你,我是不会带你进南尧王宫的。”
“阿赖耶原以为姐姐会更有耐心些的,这才不过三日呢!”
“多久也是这句话。”
阿赖耶撑起下巴:“唉,可惜了。不过姐姐怎么能叫阿左看着阿赖耶呢,阿右可比他聪明不少啊?”
夷离笑了:“你惯来会揣度人心,阿右的心眼不及你多,阿左却只有一个死心眼,看着你正好。”
阿赖耶耸耸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显然是见识过死心眼的难缠了,说不听,骗不了,主子吩咐了的话,雷也打不动,她也是堵心。
她不死心地争取道:“阿赖耶不存坏心哒,真的只是来求亲,姐姐就带上阿赖耶嘛……姐姐不想知道阿赖耶是谁么?阿赖耶可以告诉姐姐呀,姐姐放心嘛!”
夷离毫不动摇地拒绝了:“你满嘴谎话,我分辨不来,不如不听。看来你是要与我磨着了?阿右,叫阿左……”
阿赖耶打断了夷离对阿右的吩咐:“代戈公主当真这般笃定能求娶得南尧的公主殿下?”
“南尧的宗亲贵女不少,但王室嫡公主却只有一位。阿赖耶可是听闻这位阳靖公主曾以质子之身被拘禁于北越王宫,五年前归国,南尧王室上下珍视其为明珠国璧。”
“阳靖公主归国之后,性情大变,再不复昔日娴雅,行事常常离经叛道,想来也是在北越受足了苦楚,方才如此变故吧?”
阿赖耶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夷离也不必遮遮掩掩了:“阳靖公主与家弟有青梅竹马的旧年情分,也不劳你操心。”
阿赖耶作疑惑状:“是么?可阿赖耶听家仆之话,却是说阳靖公主是被北越遣送回南尧的?嗯……若阿赖耶未记错,当年仿佛有宫闱辛秘自北越王庭流出,说是有几位北越小公主竟为一稚子弱女大打出手,甚至有一位还放言出来,要等谁长大,为此人愿此生不嫁,说的是谁来着?诶,怎么记不得了呢!”
脸上有些发烫,她那些王妹实在太过荒唐,不过如今也都一一嫁做人妇了,旧年傻话早如云烟了。这算是两国的丑事,没有谁敢传扬,至今,甚至连记得此事的也不余几个了,不过屈指之数。
夷离:“你究竟是谁?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阿赖耶站起身跳了跳,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真话是不能说的哦!但阿赖耶能帮姐姐如愿,只要姐姐把阿赖耶扮作侍者一道带到苏淮面前,然后阿赖耶自不会再纠缠啦。”
最后夷离还是没有答应阿赖耶,却也未拒绝她。阿赖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嘴里哼着轻快的曲子,半分也不见焦灼。
晚上阿左回了客栈,听阿右说今日只逛了半日便回来了,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太相信。
阿右耸了耸肩,说:“公主叫你回来了去见她。”
“哦。”
阿赖耶在屋里百无聊赖地,便玩起小虫子来。她等了大半日,未等来夷离,却等到了阿左。
“我家小主子说,”阿左一板一眼地学了夷离说话时的神态语气,捏着嗓子学道,“不行。”
“小主子还说,咳,她既不愿走,阿左,你便看着她,寸步不离……可以隔着一扇房门。”
说完便离开了,半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
阿赖耶脸上甜甜的笑挂不住了,看着窗格子上晃晃悠悠的影子,嘴角衔了抹冷笑。
“嘁,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我阿赖耶不如意的,我偏要你带我去!”
阿赖耶从衣裙上摘下几片银片,一片一片地往窗外楼下丢,银片丢完了又丢金叶子,客栈外顿时混乱一片,在阿左闯进来之前,阿赖耶把系在手腕上的铃铛拽下来,丢给了飞来的一只乌鸦。
阿左怒问:“你在做什么?”
阿赖耶收回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神秘兮兮道:“阿左,你不晓得,有钱人大多有种病。”
阿左:“哼!”
阿赖耶挑眉:“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有钱人大多有烧钱的毛病,今日回来得太早,我的银子都没处花,便只能做做善事啦。”
阿左无动于衷:“哼,我告诉小主子去。你不许乱跑,小主子就在对面!”
阿赖耶冲阿左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皱着鼻子嘀咕:“告诉便告诉,告诉了也无用!”
夜半,一只纸人从窗缝里挤了进来,跳到阿赖耶枕畔,没敢扰她酣眠,乖乖地躺在了她耳边。
翌日清晨,阿赖耶梦醒,捻起纸人,背面写了行字:
“蛊已种下,孟施主宽心。”
阿赖耶把纸人随手抛到空中,纸人身上的符咒自燃起来,一转眼化作了灰烬。
.
下午,苏淮抽空去了趟承欢宫。彼时,教习姑姑已被苏沅折磨得欲哭无泪。
苏淮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吩咐侍女将苏沅手下那张琴给端了下去,教习姑姑眼含热泪地跟着琴一起下去了。
“便是不中意母亲给你选的那些世家子弟,这些也该学学,也不望你学得如何精妙,稍以怡情便罢。”
苏沅:“我有若娘相伴,她会的便等同于我会的,那我学这劳什子做甚?我只管赚钱养她,弹琴作画,我学一辈子也不及她分毫嘛!”
苏淮:“那若有一日,你嫁了……不,沈姑娘嫁了人呢?”
苏沅眨了眨眼睛:“这我倒是没有想过哈……哎,我可以找她去嘛,她夫君要是不乐意,我就打到他不敢回家!”
苏淮:“你要是打不过呢?”
苏沅理所当然道:“那就练好功夫嘛!”
苏淮:“……”
苏沅又问起阿溦:“好几日都没见她了,居然都不带我儿子来看我!”
“……”苏淮低斥,“一点规矩都没有,满口里说的什么!”
苏沅瞥他一眼,半点也不害怕:“我在自己家里要什么规矩?”
苏淮不想说话,冷笑一声。
苏沅立时心领神会,不满地替自己辩解道:“我在北越的时候可规矩了好么!生怕辱了我南尧的国体,规行矩步,战战兢兢,老大的不容易了!这不回家之后才会稍稍放肆了一丢丢么!”
苏淮气笑了:“你还敢提北越?自己为什么回来的你不知晓么?”
苏沅委屈:“我招人喜欢还有错么!分明是北越的男儿太不济事,个个都粗枝大叶,五大三粗的,不会讨姑娘家的欢心!”
“这便是你代劳的缘故了?”
“那我关怀体贴那些小姑娘也是为两国邦交着想嘛!再说了,那些小侍女、小公主我都一视同仁了啊!我哪里有不对?对啊,我分明一点错也没有,还很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啊!”
苏淮奇道:“你这么能,怎么不对北越王后妃也一视同仁呢?”
苏沅也奇道:“嗯?你不知道啊?当年那小公主推拒她爹赐婚一事,其实是她另有钟情之人,我不过是个托辞,我和她关系好,便未澄清,不过后来她爹还是知道了。”
苏淮沉吟:“当年这事我未深究,不想还有这等曲折。那北越王为何送你回来,怕这事传扬出去伤了王室体面么?太过分了,他女儿做的好事,竟要累及你的名声!”
见苏淮动了气,苏沅忙拦下他,无可奈何只能说了实话:“诶!哥哥哥……其实我回来倒不是为了这桩事,其实还有,一桩事儿……”
苏沅抹了把脸,清了下嗓子:“是因为北越王一个如夫人……藏了我的一只手帕子……还偷偷写了张情笺寄情……咳咳……我当初只是看她不受宠,可怜,就安慰了她两句,真的只是两句……”
苏沅偷偷觑了眼苏淮的脸色,斟酌道:“我初初回来时,见母亲那般恼怒焦心,只当你们皆知晓了,哪想……不拘是为了什么,我好歹是回来了嘛,我回来了还不好啊!”
苏淮微笑,“要是可以,我想把你送回北越,不用回来了。要是天答应,我更想把你塞回母亲腹中,重新投胎。”
“……”
苏沅转了话头,讨好地笑道:“哥,你今日来看妹妹是为何啊?”
“你在北越五年,可有何……”苏淮想了想,皱眉道,“牵挂之人?我是说男子,适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