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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高三下学期兵荒马乱地开始了。
      距离高考不到五个月。

      阮景学习起来更加不要命了,甚至有些自虐般不管不顾,作为同桌的秦西诀深有感受。
      和拼命画画时的状态不一样,阮景在画室集训,就算和现在忙得不相上下,整个人也都是亢奋的。
      如今他刻苦学习,如同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逼着不断往前,仿佛一旦跑慢了,万丈深渊就会追至脚下,不由分说地让他跌落下去。

      阮景把自己逼得太急,喘不过气的时候,会把秦西诀拉到没人的地方摸摸抱抱,汲取些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疲惫又抱怨的语气每次都很软,在秦西诀怀里乱拱乱蹭着,尾音还带着些许撒娇。
      秦西诀心里酸软又无奈,只能任由他。

      秦西诀多次试图拉缓阮景的节奏,对方当场嬉闹着连声答应,转头又继续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症候所在。
      自己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对阮景也是一样的。

      林蓉的事,甚至那天的惨烈争吵,阮景都只字未提。
      秦西诀从阮景家回去后,已经做好了对方找他分手的准备,毕竟已经没办法选择了——谁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很想为此开心,可惜无法做到。

      那天在阮景家门口看完那场争吵,阮景经常面对的处境真切落在他的眼里。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把这件事想象得太简单了。
      林蓉的病情和依然强硬的态度,让所有“慢慢熬过去”的主意都变成了无效的。

      这不再是决心的问题,他和阮景的坚持,在不断折磨着阮景和他的家庭,没有期限。
      而这些折磨带来的反作用,都由阮景在独自承担着。

      “一起努力”变成了这场折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太自私了。

      阮景每天在他身边如常学习,收拾好一切装无事发生,但精神状态在学习和家庭的两相施压下被快速消耗着。
      也一点点摧垮着秦西诀的决心。
      偶尔亲密相处,对方身体的清减也越来越明显,那双眼里的阳光气息也消失了。

      难得相拥的夜里,秦西诀无声看了很久怀里熟睡的人,再慢慢把他越抱越紧,指尖因微微泛白而沾染了几不可察的颤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迟早会被压垮的,也已经慢慢接近边缘了。

      爱一个人,是要用几乎摧垮他的方式吗?
      ————
      阮景在上课铃声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撑了个懒腰,疲惫未消,梦里也光怪陆离的,就如同没睡过一样。
      秦西诀盖在他身上的外衣滑下来,他叠巴叠巴放在一边,看了一眼窗外灰沉沉的天幕,在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里无精打采地翻找课本。

      近一年来,他努力刻苦得简直不像自己。
      不是他吹,要是高考过后有什么咸鱼翻身的励志专访,他得自告奋勇上去讲上一壶。
      成绩进步多少还不是主要,精神上的奋进才叫激励人心。

      听了几分钟课,困意缓缓袭来。
      晚上在家睡得不安稳,课间补觉质量不行,强行提神的双倍浓缩咖啡如同伪劣产品。
      阮景眨了几次眼都没把困意赶走,他继续专注地看着题册,手却熟练地伸向身边的秦西诀,揣进对方宽大的大衣衣袋里。
      衣袋挨着人的那层,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他瞌睡醒了些,带着暗示意味地戳了戳。

      半分钟过去了,秦西诀像是终于被扰得坐不住了,才把手也伸进衣袋,紧紧握上那只不安分又冰凉的手。
      感受到贴着掌心的温度,阮景眉眼间的困意消散了,捎上了几分带有得逞意味的笑。

      说起来,秦老师最近严厉得有些可怕,或许是整体氛围太紧张严肃了,秦西诀也变得愈发沉默。
      最近自己精神不太好,做卷子能错很多题,秦西诀盯着那些试卷看了很久,他只能在低气压里默默贴着墙。
      当场脸色不好就算了,连带接下来的几天相处都带着点隔开人的冷漠。
      甚至上次自己莫名鼻血止不住,他一瞟眼看到秦大佬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差点以为要动手打人。

      要不是每次私下里秦西诀把自己抱这么紧,这态度凶得,还以为他两出什么感情危机了。

      阮景暗中叹了口气,最近的状态也的确太糟了,想好好休息一阵,又没有办法停下脚步。
      在家不安稳,不能轻易出门,在学校又是浓重紧张的学习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着过了。
      爬起来做题吧,又毫无效率。
      这些他都不敢和秦西诀说,对方也忙得消瘦了些,精神也不太好,只能自己再调整了。

      不过,阮景有时觉得,这时间也太漫长了。
      他时常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那一排排的日期,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要是熬不过去怎么办?

      像是铆足了劲往目的地埋头冲去,但偶尔抬眼看自己和终点之间的这段路……怎么这么长,这么久?
      一瞬间有些迷茫。
      不过在他心里,他还能苟下去,要说有什么支撑着他,除了秦西诀,也就这点苦中作乐的心态了。

      然而阮景自己没有察觉,身边一直留意他的秦西诀却看得清清楚楚。
      阮景的状态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

      精神糟糕了很多,状态也下滑得严重,那些错得离谱的试卷就是证明,有些错甚至无关知识点。
      精神的压垮又给身体带来负面影响,那一水池的血和对方苍白的脸都触目惊心,把他的理智线也拉到了濒临断裂。

      此时他看着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的人,以往清澈透亮的眼里只剩迷茫和失神,他忍不住伸手想在摸一摸耷拉着的脑袋。
      每次摸阮景的脑袋,像是顺了他的毛,都会异常乖巧地对他笑,甚至还会蹭蹭他的手。

      这回他却忽然顿住了,收了回去,慢慢把指尖嵌进掌心。

      到极限了,秦西诀想。
      还差一点,自己的不舍就要把爱的人拖入深渊了。
      ————
      正结束了一场争吵。
      阮景和往常一样回了屋,耳边的嗡鸣尖锐了几秒,才渐渐安静下去,随之而来的头晕让他有些反胃,静坐了片刻,所有负面反应才慢慢消失了。
      近日来逐渐习惯,倒也不觉得难受了。

      一度以为集训是他经历的最辛苦的事,没想到在文化课里挣扎也不逞多让。
      那些知识点不像画画一样让他喜欢,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往前走,不停走。
      强迫的事情哪有开心的?

      晚上自愿在学校多上一节晚自习刷题,回到家继续誊写改错本,一抽身已经快到凌晨。
      伸了个懒腰,终于舍得抽出时间喝了口放凉的水,手机忽然响起来。
      居然是秦西诀。

      阮景一愣,看了眼时间,忙接起来了。
      阮景:“西诀,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手机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在楼下。”

      阮景蓦地抬起头。
      他忙揣着手机,拿起外衣离开卧室,心想难道有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事,或者也和自己一样,单纯是忍不住想念。

      于是极度疲乏淡了一些,心里生出一点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的喜悦。
      家里人全都睡了,他蹑手蹑脚出了门。

      冬末的凌晨霜露还重,夜色浓稠如墨。空气湿冷,吸一口如同细小冰渣扎入肺腑。
      为了隐蔽,两人约在当初表白的小凉亭里。

      远远就看到等在凉亭的人,阮景带着雀跃小跑过去,一接近就开心地抱了抱对方,调侃:“这漫漫长夜,也教秦老师不能入睡?”

      秦西诀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阮景才察觉对方今晚有些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穿了黑衣服的缘故,还是天色太冷太暗,秦西诀披着夜色而来,眼里也沾染了些许冬夜的冷和疏远。

      阮景刚要疑惑开口,就见秦西诀递过来一个小箱子。
      是阮景之前放在秦西诀家的画具。

      阮景莫名其妙接过来:“啊,你怎么还特意送过来……”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语一顿,抬头间笑容淡了,他看着秦西诀,“……什么意思?”

      当初在秦西诀家置办这套画具,是方便自己待在那边时随时练习。
      就连他两没有在一起时闹别扭,阮景也没有把它带走,潜意识里不想和秦西诀再无联系。

      今晚秦西诀漏夜归还画具,阮景心里的喜悦散了,慢慢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秦西诀垂眼看着那个盒子,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而冷的一层阴影。
      好几秒过后,才缓缓开口了。

      “阮景,我们暂时分开吧。”

      阮景瞳孔一缩,心跳蓦地失重。
      他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秦西诀说了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立马扯着对方的袖子,咬牙:“秦西诀,你再说一遍。”

      秦西诀另一只收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他在自己强行筑起的冷硬外壳里,抬眼看向阮景,逼着自己不移开视线。

      “我们分开吧。”

      阮景拉着他衣袖的手突然收紧,紧到指节泛白,眼里冒出星点怒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家的事情不是说好一起解决……我都没提分,你凭什么提?”

      好不容易收拾了一路的情绪差点决堤,秦西诀察觉自己眼眶一酸,一眨眼,把崩裂出的水色敛了回去。
      冷硬的外壳摇摇欲坠,没关系,他端出演练了千万遍的薄情寡义。

      他慢慢扳开阮景攥紧的手指,那几根自己最爱把玩的手指带着血色尽失的冰冷,让他的温度想多逗留片刻……
      他却如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无情地把对方的希望一点点松开。

      秦西诀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他转身要走,阮景立马疾步上来拽住他,终于相信他没有开玩笑。

      秦西诀没有回头。

      近日来的学习负担,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和家里无休无止的争吵……在这些压力下,都能在人前端出若无其事的这个人,此时终于从隐隐崩溃里透出难过慌乱的哭意。

      “秦西诀,哪有你这样的,走到一半就放弃……你要是没打算面对这些,当初为什么答应我……”

      如同抽走山底承重的一块石,整座行将倒塌的山轰然分崩,倾颓之势无所遁形。

      秦西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浑身血液冰冷刺骨,也感受不到掌心里那微不足道的疼痛。
      他花完所有力气来克制,才止住立马回身把人紧紧抱回怀里。
      生生忍到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低不可闻。

      “对不起。”

      阮景怔怔地盯着那个快步离开的身影。
      仿佛想努力醒来,证明刚刚那一幕只不过是梦魇。

      他看到林蓉的检查单,和赵彬谈话,在折磨痛苦里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
      才在逐渐冷静里做出计划——不能再刺激到母亲,他打算出去找一个暂时的住处,等高考结束。

      纵然如此,他从来没想过用和秦西诀分手来解决这件事情。
      家里的压力他可以承受,任何困难他也有勇气捱过去……

      却没想到对方先放弃了。
      一直以来撑在他背后的那只手蓦地撤离,果断而决然,他无措地猛然向后倒去,整个世界完全崩塌了。

      他呆呆看着摔得支离破碎的自己。
      以前誓死不离开秦西诀的自己,真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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