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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   那天过后,阮景在秦西诀的宿舍待到中午,又一起去食堂。
      他没带手机出来,赵彬的电话打到了秦西诀的手机上,秦西诀接起来,另一边没多说其他事,只是让阮景接听。

      赵彬说林蓉的情绪暂时稳定了,去了医院住院检查,他请假去陪护。赵杰托管到亲戚家,这周家里没人。
      言下之意,想回家的话就回去,也不能老待在外面。

      阮景拿着手机,在秦西诀的注视下垂着视线,面色平静地一一应了。
      他想了想,问起林蓉的病情。提起自己的母亲,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的冲突,心里没好的伤疤又痛了起来。
      赵彬那边沉默片刻,想必正面色凝重,只说在等最后结果。

      阮景知道情况可能不容乐观,他沉默几秒,犹豫开口:“方便的话……”
      赵彬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先不要来,这里有我照顾,你别耽误学习。”

      尽管想去看望的念头是真的,这番回答也试探出了林蓉对他的态度完全没有缓和的余地,他心里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在这双重的坏消息里,阮景只觉得说什么都无力,通话很快结束,他在挂之前道了声谢。

      阮景把手机递还秦西诀,心里有些迟疑。
      秦西诀何其聪明敏锐,他要是对昨晚到今早的事再缄口不言,对方心思一转,说不定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而且这件事不会瞒多久,毕竟两人总要面对的。
      只是林蓉的态度……就算到了唇边,那些伤人的话无论经过怎样的委婉加工,他也说不出口。
      阮景迎上秦西诀询问的目光,只好先把林蓉生病住院的事情说了。

      秦西诀一愣,对事情的始末深信不疑。
      不由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不要多想,等检查结果吧。”
      阮景心里积压着只有自己明白的痛苦,他垂下眼睑掩住目光里的晦暗苦涩,抬头应和时已经神色如常。

      一天后。
      阮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学校,来到熟悉的座位,有种恍如隔世又陌生的失真感。
      他没想到,再回到这个万分怀念的地方,之前无忧无虑的心情已经没有了。

      林蓉的病,自己和秦西诀,以及高考将近……一桩桩事情如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气都艰难。

      好在经历过集训的高强度学习,他很快适应了追赶文化课的艰涩和辛苦。
      在秦西诀的帮助下,慢慢回到正轨。

      他能察觉到身边的秦西诀更加勤奋刻苦了,他自然也不能落后。
      尤其经过老太太的离开和林蓉的事,他忽然明白,现在的无能为力,都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本去改变其他事。
      于是他半强迫半自虐地拼命学习,也用题海把脑海占据满。

      有想要奔赴的未来,只努力一点点怎么足够。

      临近周末,秦西诀提起想去看望林蓉,阮景一愣,心里叹了口气,只说林蓉那边不太方便。
      母亲住院,自己焦虑了一周也不能过去,秦西诀要是过去了,那场景估计会化为鸡飞狗跳的修罗场。
      还好有赵彬会时不时告知情况,他也能稍微放心。

      秦西诀只好作罢,周末出行计划改为带阮景去酒吧玩玩,放松一下。
      最近阮景的拼命学习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只当成是临近高考的开窍。
      但对方一旦钻进什么事就容易疯魔,最近也因为母亲的病心情压抑,于是想带着快学得精神恍惚的人劳逸结合缓一缓。

      周末晚上,两人来到酒吧。
      结了婚的小哥果然没有辞职,开心嚷着“稀客”,请两人喝酒,又一起唠嗑了一阵新婚生活的苦与乐,才去继续忙。

      阮景喝了口小哥特意为他独创的酒,漂亮水晶杯里的酒水五光十色,看起来挺梦幻的。
      他研究着,又摸着脖颈难受地转了转脑袋。
      秦西诀看到了,朝他正按着的地方摸去,触到一片膏药。
      阮景愁眉苦脸地抱怨:“职业还没有,病先来了……”

      秦西诀:“……怪不得今天一直从你身上闻到药味。”
      阮景无奈地揉了揉肩膀。

      秦西诀伸脚轻轻一蹬阮景坐着的旋转椅,朝着外面转了个面,让阮景背对着自己,替他揉捏起肩膀。
      阮景舒服得倒吸一口气:“好好……就这里,宝贝你太好了……”
      秦西诀忍俊不禁:“久坐伤身,你最近坐太久了,下课也不起来活动活动。”

      其实集训时的高强度画画也有诱因,阮景眯着眼睛享受:“高三时间可不是寸秒寸金嘛。”
      秦西诀真诚建议:“可以试着晨跑。”
      提及这个词,阮景脑海里出现的不是“运动”,而是“早起”,忙把头摇成陀螺,展示自己的一万分不愿意。

      阮景酸痛的肩膀和斜方肌慢慢放松了下去,他又想到了最近思考的那个问题。
      现在的气氛好像是时候提起了。
      他抓着秦西诀的手,示意可以停了,才慢慢转了回去,看着秦西诀的眼睛。

      秦西诀看到他莫名认真的目光,愣了一下。

      阮景把玩着秦西诀的手,轻声开口:“西诀,我妈发现我们的事了。”
      话音一落,他察觉自己手中的手猛地颤抖一了下,又立马反手抓紧了他的。

      两人在光影明灭里对视了片刻,都没有出声。

      秦西诀在阮景跑来找他的那个雨夜起了疑,后来发现手机里林蓉的电话被拉黑了,就猜到了几分。
      他没有太震惊,只是确定了这件事,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阮景从小和林蓉相依为命长大,感情浓厚不用多说,如今林蓉还生病了……

      自己和家人,在对方心里孰轻孰重,这种比较太残忍了。
      却还是活生生地放在了自己爱的人面前。
      原来这几天,对方在承受着这些煎熬。

      秦西诀静静看着他:“……那你怎么打算?”
      他们一步步走下去,总要面对这些问题的。
      如今林蓉病了,无论怎么选择,对于阮景都是莫大的痛苦,他也不愿意看到林蓉因为他们的事情受伤害。
      但他舍不得这个人的一分一毫。

      秦西诀的眼中随思考掠过一抹无措和痛苦,阮景敏锐捕捉到了,不由好笑地摇摇头。
      “西诀,你也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不要把它看成是选择题。”

      秦西诀才醒了神。
      是了,遇到这种问题,为什么要直接去看选项做选择,而不是先解决这个问题?
      他和阮景都没有要分开的打算,根本不用直面这样的选择。
      关心则乱了。
      他抓紧阮景的手,不愿意松开一点,沉声:“我知道了。”

      说了最近压在心头的事,好似有人一起分担,一时间也轻松不少,阮景故作轻松地撑了个懒腰:“总之,之后我妈有可能会找你,我会尽量避免的。还有很多事情……哎,咱们见招拆招吧。”
      秦西诀点了点头:“我心里有底了。”
      阮景从那目光里看到熟悉的稳重从容,不由笑了起来。

      阮景再回到家,林蓉从医院回来了。
      问了赵彬情况,赵彬摇头说不太乐观,过几天还得再去医院。
      他心里一沉。
      林蓉回来了,他忐忑地在家里走动,怕和她再起冲突,但他担心的没有发生——林蓉从那场争吵以后,如同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不再看他一眼。

      阮景无措地僵持了几天,还特意给林蓉做了饭。
      林蓉一点没动,也没有再和他说过话。
      他心里难受,也不能强行让对方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任由僵硬的气氛这么维持着。

      家里充斥着难熬的沉默,压抑气氛不断蔓延着。

      到了周末晚上,阮景不想在林蓉眼前晃了,准备出门溜达一圈,让自己喘口气。
      他一往玄关走,林蓉忽然冷冷出声:“你要去哪?”

      阮景一愣,立马明白过来,她以为要去找秦西诀,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下楼转转。”

      林蓉不依不饶:“楼下有谁?”
      阮景十分无奈:“非要有谁吗?”

      林蓉死死盯着他:“你和他分了吗?”

      阮景最近在想对策,和秦西诀商量了很久,才发现这件事根本无解,正面解决无疑是不合时宜又硬碰硬的。
      这种事得慢慢熬过去,先不和林蓉起冲突刺激她,等她养好病,等他们过了高考,上了大学……
      或者说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和再来谈论的底气。
      一件件事情都得慢慢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闻言沉默下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林蓉争论,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
      但又不想撒谎说出“分手了”这不吉利的字眼,他本来就打心里不想和秦西诀分开。
      只好不言不语。

      林蓉见他低着头不答,怒火又上来了,不由拦住他不准出门。
      阮景本来也没想去见谁,也不想和林蓉吵起来,转身就要回屋。

      谁知林蓉被回避的态度激得怒气更盛,抓住他的手臂:“你又要躲着和他联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赵彬忙闻声赶来,把林蓉拉开。

      阮景也被最近的事搅得心绪烦乱,他克制了片刻,才平静回过头问道:“那我们之间的亲情,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就全部被推翻了吗?”
      赵彬在这你来我往里头都大了:“阮景,你也少说几句。”

      林蓉住院了一周,清减了不少,此时激动起来,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她通红的眼里带着泪水:“我不想看到我儿子在别人眼里不一样!”

      阮景难受极了,他轻轻抽了一口气,低声道:“每个人从生下来就完全不同,只有血和肉是一样的。”
      他在旷日持久的折磨里终于撑不住了,那些汹涌的疲惫卷了过来,快把他埋没了。
      他不想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林蓉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进来。
      赵彬不停和她说话,才慢慢平息了。

      躺在床上,阮景自虐般地听着那些动静,呼吸像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了。
      直到自己的门被敲响,赵彬把饭菜给他端进来,什么也没说,又出去了。

      阮景在不开灯的屋子看了眼手机,之前和秦西诀聊了几句又消失,对方察觉不对劲,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询问。
      一直紧皱的眉头松弛了些,他故作轻松地回复了几句。
      在床上躺着躺着,不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视野内一片黑压压,只有那模糊冰冷的沙沙声没有被遮挡似的,一滴滴落到了心上。

      门外没了林蓉的声音,他在黑暗里慢慢爬起来,坐了一会儿,才到桌前慢慢吃着那碗冰冷的饭菜。

      夜太安静。
      赵彬和赵杰似乎在隔壁屋的杂物间整理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在断断续续的聊天里,听到赵杰开口:“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哥哥早恋了吗?”
      阮景筷子一顿。

      许久之后,赵彬才低声回答:“妈妈可能觉得哥哥做错了。”
      赵杰脑海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立马追问:“为什么错了呀?”
      赵彬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反问:“小杰觉得什么是错?”
      那小孩陷入茫然,没了声音。

      赵彬也一时无声了,似乎陷入了苦恼,不知道怎么和自己儿子谈论这个。
      正当阮景以为聊天结束了,赵彬竟然又开口了,语气有些僵硬和笨拙。

      “……比如,人很难在第一次谈恋爱时就遇到对的人,又比如,海誓山盟的时候并没有分道扬镳的想法……”
      人都是按照自己能预见的事情,能理解的逻辑去做判断。
      但这些真的分对错吗?

      赵杰不但非常不理解,还心想这是什么破例子,于是继续执着对错论:“那哥哥真的错了吗?”

      赵彬放弃解释,叹了口气:“站在自己的角度评价别人的对错不会完全客观……人都是很固执的,毕竟人生很短。”

      人生很短,择爱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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