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 ...

  •   秦西诀这个人,活得一直都太过理智。
      他习惯把所有事情条分缕析,以确保得到预期的效果。在做不确定的事之前,也会把可预料的后果考虑一遍,好让自己随时处于能应付的状态。

      在阮景身上,他试图沿用这样的思维。
      从不能接受分离而远离对方,再到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表白,他都以这样的模式思考。
      但对于这个人,他总是在明白道理后立马与道理背道而驰,一次次做出超过预期的事,就如同今晚不考虑气氛地追问,都不像是自己。

      他不是个乐观的人,或者说乐观或悲观都太主观,他的世界很少需要这样的判断标准。
      数学的运算法则告诉人们,如果觉得很简单,那代表算错了。
      关于自己和阮景,他设想过很多糟糕的结局,仿佛这样才符合事情发展的规律。

      但此刻,那个他以为会渐行渐远的人,忽然拉住他,豁出去一般给最近的反常行为做了解释,那好像是——当面表白。

      阮景冲动地把话泼出去了,也立马哑了。
      就好像一个长期作战才开始进行,他不小心暴露了最终目的,接下来的征途都不用走了,他可以收拾收拾直接出局了。
      出局倒是算了,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后果,但他望着眼前的攻略对象,对方眼里的震惊太明显,无不昭示着——他根本没让攻略对象明白作战意图。
      那他这半个月的精心操作岂不是白费?不由一阵牙疼。
      这位大佬根本没看出其中有什么不同于朋友情谊的心思!
      他说呢,怎么攻略进度滞涩,原来是根本环节出了问题。

      这份冲动几乎想让阮景抽自己,在他的计划中,表白是和攀到山顶插旗占领一样重要的事,肯定得找个良辰吉日,他还得沐浴焚香,还最好花前月下……而不是像此时一样,两个人在半昏半暗的小破台阶,大眼瞪小眼地陷入沉默。
      也太不浪漫了!

      阮景焦急又无措地摸了摸头,心下有些绝望,但还是端上商量的语气,试图挽回:“……要……要不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再送一遍,你认真体会下?”
      不然白白可惜了!
      这番莽上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礼堂的观众都离开了,侧门前的路灯闪了闪,不乐意再陪着这渐深的夜色,兀自熄灭宣布下班。

      阮景还没来及看清秦西诀的表情,视野立马一暗,他怔愣地看了看四周,却在黑暗中察觉对面的人呼吸声有些明显。

      秦西诀的声音穿过夜色,带着克制的沙哑:“……不还。”

      阮景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的人影,但太黑了,硬是没瞧出什么。
      他有些发慌,喜欢人的心思揣在心里时自个儿欢喜,一旦猝不及防捅到对方那里,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毕竟秦西诀没察觉他送礼物的意图,此时岂不是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更糟糕的是秦西诀拒绝归还之后就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景只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纠结片刻,想对这段日子的行为做一个总结,又觉得事后解释太矫情,脸憋得越来越烧,气血上涌仿佛堵住了脑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我……”

      秦西诀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酒吧,我和你说的话吗?”
      阮景没察觉对方的语气低哑得不似平常,只知道被提起了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他的心已经慌乱到不行了,眸光也一暗:“我记得,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也清楚你想为她努力的心情……”
      周围的沙沙雨声和黑暗包裹着阮景,让他克制着胆怯,把搁在心底的话颤巍巍掏了出来,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虽然我没有你那么优秀,但我也想争取下自己喜欢的人。”

      末了,生怕对方指责,做错事一般:“我不想瞒着你,虽然现在说不想给你带来困扰已经晚了……”
      他说完了,等着临终处决般耷拉下脑袋。

      秦西诀缓慢吸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雨幕中,孙奇打着伞小跑了过来:“哎就知道你们被困在这里了,走,带你们去车站!”
      身后还跟着一言难尽的林白。

      阮景沉在低落紧张的情绪里,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才蓦地清醒过来。
      自己一股脑地把话全部说出来,这可好了,被迫结束长期战线,连后续作战都免了。
      今后要怎么办,心里不由生出茫然无措。

      秦西诀迟迟没有回话,让阮景的勇气终于消耗见底了,忙借着不远处的好友过来,钻进林白的伞下。

      四个人两两在雨中行走。
      林白偷偷瞄了一眼后面的孙奇和秦西诀:“我靠,我应该拉住老孙的……我们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阮景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此时他不敢回头看秦西诀一眼,却莫名觉得身后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怪不自在的。
      秦西诀想必也很震惊吧,没当场翻脸简直是教养良好。
      他太害怕从那个人脸上,看到不可置信和失望的表情。

      越想越觉得丢脸,一出校门,阮景抬手打了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一路上,秦西诀的信息也没有来。
      他靠在座位背上,看着沿途雨幕里的模糊霓虹,那些雨丝仿佛飘到他心上,一腔孤勇渐渐凉了。
      彻底失败了,他想。

      回到家里,他魂不守舍地把湿了的衣服换了,刚套上睡衣,手机忽然响了。
      是秦西诀的电话。

      阮景心脏一阵悬空,怎么忽然打电话来了,这是终于回味过来,要来补一刀临终处决吗?
      拿着手机的手僵硬了片刻,只能咬牙接了。

      还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直接开口了:“表白完不听答案就跑了?”
      阮景说不出话,心想这难道还得当面听个拒绝,凑一个全须全尾的故事,要这么严谨的吗?

      秦西诀听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我在你家楼下。”

      阮景睁大眼,心脏一阵狂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了下去。
      但是秦西诀来找他,就算是来骂他一顿,他也想去见这个人。

      湿了的衣服也没心思整理了,他神魂离体地深吸一口气,往楼下去了。

      夜太深了,快接近凌晨,四周静得只剩下雨声。
      秦西诀站在楼道口,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看向他的双眼却如洗过般,有些亮。

      阮景怕他们的话被邻居听到,本想拉着人转移地方,又想起自己不能再仗着兄弟情义对他随意接触了,只得让秦西诀跟着自己,走向小区一处偏僻的凉亭。
      他在前面带路,垂着视线看着路上积起来的雨水,心想,秦西诀这个时候找来,还愿意面对他,那应该是不讨厌他的。
      无论是来劝他放弃,还是想把他骂清醒,他至少得先把想说的全部说完。

      一进凉亭,秦西诀仿佛终于忍不住,开口:“我……”
      “等下,”阮景忙打断,得让对方别急着骂人,秦老师骂人后劲太足,骂完之后自己估计都找不到词了,“我先说,可以吗?”
      秦西诀一愣,喉结克制地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静了片刻,阮景才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事情吧,你都知道了。也别问我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回答不出来……”
      他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秦西诀,对方在深深地凝视着自己,没见不耐或是嫌恶,才继续开口,“我原本想,抱着这样的心思和你做朋友,至少不用承担失去的风险,就像看着遥不可及的星辰,只要偶尔看上一眼,就能补足继续前行的勇气,也挺好。”

      接下来的话,阮景不敢看人了,他垂着眼眸,温顺得有些乖巧,言辞却恰好相反。
      “但我还是贪心,想要一个结果。我太喜欢这颗星星了,我想把它摘下来藏起来,变成我一个人的东西。”
      阮景想起两人之前的种种相处,这个人对自己总是包容又耐心,索性抱着再过分也不会被对方揍一顿的想法,一咬牙抬起头,满眼倔意地望着秦西诀。
      “你觉得我送的东西怎么样,喜欢小蛋糕吗,喜欢参考书吗,还有那幅画……”

      阮景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
      “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阮景紧张得几乎呼吸都忘了,他的双手忍不住抓紧衣角,就这么看着秦西诀。

      终于轮到了秦西诀发言,他在路上就有迫不及待想当面说的话,没想到阮景这番出乎意料的话让他神魂皆震,脑海中那些言语顷刻被忘记,也找不到任何词语。
      他只能看了阮景很久,眼里尽是沉得不见底的夜色,才带着郑重意味回答。
      “我都喜欢。”

      阮景眼里的坚定一松,露出点疑惑,不知道秦西诀在回答哪一句。

      秦西诀没让他等太久。
      “但我最喜欢你。”

      那些不再抑制的沉重深情,在眼里化为让人心颤的爱意,声音也低沉而缓慢,如把一个誓言说到刻骨铭心。

      阮景呼吸一窒,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满腔酸胀已经不给人反悔的机会,纷纷涌了上来,他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你再说一遍?”

      秦西诀没有再开口,他伸手抚过阮景紧绷着的脸颊和鬓发,轻柔得珍之重之,如同怕惊扰一个不真实的美梦。
      又伸手拉住阮景紧张得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把他攥紧的手指一个个扳开,把自己的手不由分说地扣了进去。
      秦西诀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潮湿而温暖,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

      两个人的手第一次这么贴近着,阮景的心尖被巨大的喜悦包裹,又惶恐又甜蜜。
      而下一秒,他发现秦西诀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想占用地再收紧,却怕弄疼他,让指尖染上微微颤意。

      秦西诀喉结一动,勉力克制情绪:“那天在酒吧,你忽然离开,没有回来,是以为我喜欢的是别人?”

      阮景惊诧地睁大眼,把那段几乎刻在脑海里的话重新体会了一遍,才迟迟察觉出了秦西诀的意图。
      这个人不仅也喜欢自己,还比自己早那么多!
      他又惊又喜,那他最近在瞎忙活什么?
      他高兴得呼吸都轻轻颤抖:“……不是,宝贝,咱以后说话别用分总段式,用总分总或者总分行吗……先提一下重点。”
      他对秦西诀的心可寸寸都是玻璃,哪里经受得住听完冗长的铺垫。

      秦西诀的睫毛因那身称呼一颤,沉声:“怪我。”

      阮景心疼没体会到那时的氛围,被秦西诀表白——这得是上辈子拯救世界才能换来的吧。而且秦西诀计划了有他的未来……他忍不住建议:“要不你重新问一遍?”
      秦西诀紧紧抓着他的手:“今晚你的那幅画,你说某些阶段的感觉只有一次,过了之后,再重现也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阮景自责万分,秦西诀果然也有指责的意思吗,又听到对方接上:“因为我觉得作为一次失败,它是有意义的,它是我们来路的里程碑。”
      那时候有多难过绝望,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道对方一反常态代表着有多在意自己。
      那些在心里翻涌了诸多时日的苦涩,也在此刻变成缠绕进心脏的甜和欣喜。

      秦西诀忽然不想继续回忆那些没算清楚的事了,即使他还有很多话想说。

      阮景张嘴,没来得及说话,秦西诀上前一步,同时把他往怀里一带,他被紧紧抱住了。

      阮景睁大眼,才意识到,秦西诀的回应不是接受表白而答应试试的温柔触碰,也不是纯粹被感动与吸引的回馈,而是藏在波澜不惊下的炙热浓烈在此刻爆发,奢望成真,喜不自禁。

      阮景感受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力道,深深吸了口秦西诀怀里的空气,眼眶有些发酸。

      谁知这还没结束。
      一个柔软吻再也忍不住,稳稳落在阮景的侧颈,让他顷刻哑了。
      雨水是冰冷的,风和夜都是冷的,只有这个人怀抱的温度和吻是滚烫的。
      烫得他思绪尽数报废。

      阮景慢慢回抱住人,在这快把自己揉碎的力道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些总觉得差一点的感觉,此刻圆满了。

      他在结实温暖的怀里渐渐明白了两人的很多错过,心想自己一直怪秦西诀不上道,他也不逞多让。
      这个人追自己得多辛苦啊。
      不由鼻尖一酸:“对不起,是我太弱懦了,我怕直接把你弄丢了。”
      他感觉到秦西诀摸了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开口,稀罕地坦白心里话:“我对你也没有势在必得,生怕走错一步。”

      好在那些时光,于两人都有同样的意义。

      阮景舍不得放开人,但是夜太深了,雨夜的气温还在降低,秦西诀一路赶过来,衣服也湿透了。

      阮景从他怀里抬头:“去我家睡吧,你回去还得淋雨,这个时候不好打车。”
      秦西诀微微弯唇,把他额间微湿的头发轻轻拨开,望着他晶亮的眼睛:“我们可是在一起了,邀请我上去过夜……你确定?”

      阮景脸一红,心想大佬也太直接了,这么快进入状态,不过那句“我们在一起了”让他忍不住心花怒放。

      秦西诀欣赏够了怀里的人带着羞意又强装镇静,才又开口了:“下次好了,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阮景才想起来,老太太还一个人在家,她不准秦西诀找人来照顾,秦西诀只能随时关注着她的状况。

      阮景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你等等,我上去给你找件衣服,还有伞。”
      他不舍地放开秦西诀,刚要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直直看向秦西诀。

      秦西诀眼里因不舍而带有几分占有欲,还没来得及收敛,没料到对方忽然回头,一愣:“怎么了?”
      话音才落,就见阮景一脸严肃地慢慢凑近过来。

      阮景眼里透出些狡黠,一边凑近,一边满意看着对方眼里浮现惊诧,然后耍流氓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也不敢再看秦西诀的表情,飞快说了声“礼尚往来”,然后转头就跑了,跑得太急,左脚还被右脚绊了一下,险险没摔下去。

      秦西诀维持着上前一步想捞人的姿势,望着早就没了人影的雨幕,好久之后才把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脸颊上还清晰留着温软的触感,那人的气息似乎也还萦绕在周身。他望着楼上某扇还亮着灯的窗子,眼里唇畔尽是温柔笑意。

      他也摘到了他的星星。

      阮景再次从电梯间出来,却不见秦西诀的踪影了。
      他刚要出去找,手机里收到了秦西诀的信息。

      “我先走了,我怕再看你一眼,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阮景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直到声控灯熄了又亮,才反应了过来。

      回到家后,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依然对今晚发生的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侧颈被吻过的地方是最敏感的肌肤,此刻还在微微发烫,似乎还留着那个人的气息。
      他越想越出神,烫得他的脸颊慢慢红了,内心忍不住地嗷嗷叫了几声,又在床上滚了两圈。

      他忽然想到,怎么这么快回家了,应该好好抱抱秦西诀的。
      这么匆匆走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把自己刚刚拥有的人揉上一遍。

      他摸来手机,停在聊天页面许久,发了半分钟的呆,才迟迟发了两字过去。

      “西诀。”

      没有等太久,那边的消息也过来了。
      也只有两个字。

      “小景。”

      无需更多对话,阮景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直挺挺地倒在被子上。

      他觉得,今夜睡不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